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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此去经年(一)

    旨意竟比我归家还要快,正三品贵嫔,赐号“元”字,这个封号于我是真的欢喜,却又深深的担忧,他到底是有表姐这位端庄秀美的结发妻子,我充其量不过是他的妾室,他这样唤我岂不要伤了表姐的心。复又转念安慰自己,他待我的情谊表姐自然是知道的,表姐如此疼我,也是希望我能幸福的罢,就如我当初希望她安然幸福一样。    爹爹终于赶在我入宫之前回来,进府便唤:“阿乔。”我眼眶微热,迎向爹爹。    “我终日在外没能好好陪过你,你不怨爹爹罢。”稍作休息后,爹爹怜爱道。    我摇摇头,已是哽咽难言。    “他日九泉下见着你娘,她定要怨我了。”他黯然长叹,怔怔的落下两滴清泪。“你娘曾重重嘱托我绝不教你有机会入宫,那日采选看你如此素净,只当你也无此意,如今竟……”    “原来……爹爹一早就便知入宫的是表姐。”我心中一震,泪水已是盈出。    他缓缓点了点头。    “娘亲……”我一边哽咽一边道:“可说……为何不教……女儿入宫?”    爹爹摇摇头合了眼叹道:“想是怕你受苦,你知道宫中处处都要循规守礼……”    我上前拉住爹爹的手,哭泣道:“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若是真的不能嫁他,女儿这一世恐要常伴青灯了。”我试了眼中迷乱遮目的泪水,妍妍笑了:“娘亲也希望女儿能够平安喜乐。”    “罢了,无论如何已是迟了,入宫后便要事事小心,切记祸从口出,少说浅言。”爹爹无力的垂下手臂,黝黑的脸上竟折出了一道道一浅一深的皱纹,两鬓的发丝业已染上霜花,斑斑驳驳的花白,面上一丝疲惫,一丝怜爱,一丝无奈,一丝不舍。我点点头,心酸不语。    九月初六,我复又要再次踏入宫城了,只是这一去便不得而回。贵嫔的位份已是不低,盛装而扮,镜中是不曾有过的娇媚风流,看着自己柳眉精描,也明亮似弯弯虹月的秋水灵眸,恍恍然然似乎一场梦境。    门外鼓乐炮声齐鸣,祖母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挣脱两个丫头的搀扶揽我入怀,失声哭泣,哥哥嫂嫂亦红着眼眶相拥,陆姨娘也是频频拭泪。我心中对她怀着些许感动与愧疚,温然道:“家里便有劳二娘了。”她含泪而笑点点头。    梓木喜轿便停在府门外,虹绸作幔,四角悬桃红色彩球,轿顶一排明黄色流苏轻垂下来。大红绸缎的轿帏上用金丝精致绣了富贵牡丹、和合二仙,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排了长街两里,引得许多民众前来看热闹。    入宫我只带了茗烟一人,才要上轿,我突然记起一事,忙向爹爹问起:“爹爹可认得云归寺的空缘大师。”爹爹眼眶微红带着浓重鼻音道:“我并不认得空缘大师,大抵听说过。”    有一丝疑惑,已是离别之时,只得含泪告别家人,出门坐于轿内,耳边依旧有祖母嘤嘤哭声。忍住心中不舍,轿帘上大红明艳流苏轻垂而下,有一段落在我的手上,微凉柔软。伸手抚摸着轿内绣着百子朝寿图光滑润泽的红罗茵褥,我喃喃自语:“娘亲,乔儿今日要出嫁了,您可欢喜么。”    下轿自偏门而入,被内侍与銮仪卫引入泽赢为我选的住所-华阳宫。茗烟侍于我旁,我手扶一位嬷嬷,抬头仰视嵌在高高宫门之上的黑漆匾额,“华阳宫。”不由轻念出声,流水赤金,泛着灿灿明光,这便是我聂乔今后在这赫赫深宫的安身之所了。刚要踏入宫门,旁边有宫女端了一个紫红色描着素雅白兰的托盘来,我低头看去,却是块叠了齐整的大红盖头,边上捻了明黄苏子,露出的面上却是精绣五彩如意百合蜷曲一枝。旁边嬷嬷道:“请贵嫔娘娘着盖头罢。”    我微微迟疑,如此排场仪仗入宫已是铺张,盖头乃是大婚所用之物,而我只是泽赢的嫔妾,纵然他待我如妻,如此也是不妥。便道:“嬷嬷,这有违宫制,还是不要罢。”    那嬷嬷便陪笑道:“这是皇上特特儿吩咐奴才们的,定要贵嫔娘娘着上盖头,娘娘若不肯,怕是皇上怪罪下来,奴才们的脑袋都保不住了。”说罢领着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无奈只得由他们将盖头覆于头上。如此一来,只能瞧见自己一双绣了流云彩蝶的石榴锦鞋,在左右搀扶下缓缓而行,心中却是说不尽的欢喜感动。    想是入了内室,被小心翼翼的搀扶坐下。那嬷嬷道:“娘娘稍坐,皇上片刻便来,奴婢们先退下了。”    “不用去拜见各宫娘娘么。”我忙问道。    “回娘娘,除了皇后娘娘,就是贵嫔娘娘尊贵了,皇上早下了旨教不用请安,也教各宫的娘娘暂时不要来华阳宫打扰娘娘。”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我只端坐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心里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只暗暗的有些紧张。    “华阳宫掌事宫女正五品芳人段屏真率华阳宫众婢众奴才们见过元贵嫔。”地上有女子恭谨道。    我抬手想要掀开盖头,那宫女却道:“娘娘万不可自行掀开盖头,大喜之日恐不吉利。”    我闻言只自顾掀开,扫视一眼伏在地上的众人。为首宫女一身淡粉宫装,三十左右,因低着头,只能看见肤色白净,耳朵上镶着小红瑙坠子,想是已在宫中多年。    “你抬起头来。”我淡淡道。    她微微抬头,额头微宽,四方脸儿,样子敦厚沉稳,不像是谄媚边倒之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并不教他们起身,只问道。    “回娘娘,现在已是未时三刻了。”她伏了伏首继续道:“奴婢听闻皇上此刻在御书房议事,暂时不能前来,便领着众婢奴才们先来叩见娘娘。”    我微微一笑,凌然道:“段芳人很会拿主意。”    她垂低头淡淡道:“奴婢不敢,娘娘直呼奴婢贱名便好。”    宫里的下人但凡是想过的荣华富贵些,无非是靠自己侍奉的主子获得荣宠。泽赢这样厚待于我,想是在宫中早已传遍了。定会有许多奴才婢女们眼巴巴儿的想进华阳宫,这个屏真如此非善态度倒教我起了许多兴趣。她若不是本质如此,便是以前伺候的主子比我尊贵许多。    “华阳宫可还有其他娘娘?”我站起来,缓缓走至她身旁。    “回娘娘,华阳宫里只住了贵嫔娘娘一位主子,另有掌事宫女一名,首领太监一名,内侍宫女四人,内侍太监两人,莳花洒扫,搬移杂役宫女太监十二人。”她一一道来,耳上的坠子微微颤着。    我点点头,叫茗烟拿出银子赏了众人,便教他们退下。    果然众人散去后,段屏真依旧跪在地上,俯首磕了头道:“贱婢愚钝,恐不能伺候娘娘周全,还请娘娘恩赐奴婢回尚仪司罢。”    我淡淡一笑:“本宫竟不知因何原因段芳人竟不愿留在华阳宫,无错无根的教本宫倒是为难了。若是他日皇后娘娘问起,本宫还要寻个理由遮掩过去。”我复又坐下,和颜悦色道:“芳人不如来之安之,若真不能担当本宫自然也不会留你。”说罢不容她再说,摆手让她退下,她只得叩首离去。    待众人走后,我含笑看向茗烟道:“我方才……。”    茗烟亦笑吟吟道:“小姐做的很好。只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这段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时半会还看不清楚。”    我点点头道:“这个我自有分寸,以后有别人时你便要改口叫娘娘了,万不可与他人轻易争执,要处处小心才是。”她忙点点头答应了。    这才细细打量布置摆设来。坐了铺开了金丝牡丹红绸的贵妃软榻,正面却是黑漆雕花宝座,座上挂了松鹤延年和赤金字儿的朱红牌匾,旁边是一四脚茶几,摆了一色的天青瓷具,琉璃双面红梅刺绣屏风立在旁边,四处皆是大红的轻纱帷幔映得满室红彤彤的,低头发现盖头落至脚边,宛若一朵绽开的娇艳春花,这醒目的红竟教我心里隐隐的不安。    “华阳宫,皇上有赏。”外面有太监用尖细的嗓音禀报。    “碧青和田玉如意一枚    紫檀木雕花山水刺绣屏风一个    八宝琉璃纯金宫灯一盏    南海贡品珍珠项圈一个    江南贡品四色云锦四匹    官窑宝瓷花瓶一对    南海极品夜明珠一颗    玉凤纯金钗头一副    宫制红玛瑙步摇两支    千年人参两支    百年灵芝一支    一品燕窝两盒”    那太监将单子收了,满脸笑意道:“娘娘可是盛宠啊。”    我淡淡一笑,叫茗烟拿了锭金子给他,他忙不迭的收了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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