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 投奔
花厅里，徐家兄弟一落座，便询问起云泽这段时间的境遇来。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惋惜的感叹。当听到那突然飞入小筑的银镖时，凃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坐在一旁的二阁主涂强也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于没说出来。
“不知涂兄想到了什么？”望着久久不说话的徐家兄弟，云泽终于问出声来。
而涂阳却只是淡淡一笑，望向自己握惯了剑此刻正端着白玉茶盏的手。凃强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也是一笑，继而又转过身来望着一直低首不语的妖娆，“姑娘号称‘长袖诸葛’，可知这‘鬼面银镖’孟浪，有个哥哥，在黑道可是大大的有名？”
“小女子告别江湖久矣，却得各路英雄抬爱，送如此雅号，实为惭愧。”一句话，端的是让人耳朵起茧的大套话，可有的时候，说这个话的人，着实是几多的无可奈何，而说这话时的妖娆，也着实的暗自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涂强说道，“敢问公子可是说的‘断掌公子’？”
涂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此人名唤孟百川。听闻此人，另一绰号叫‘快刀手’，手中的小刀和孟浪手中的银镖堪称暗器双绝，不过此人行事乖张，小时就因门前相师的一句‘掌中无命，难免夭亡’，立时掏出小刀将自己一双手掌的掌心从虎口开始各划了条长长的口子，那伤疤一直到现在也未曾消失，整个手掌如同断裂了一般，继而得了个‘断掌公子’的诨名。”
“不知涂兄所言与此次银镖的出现有什么干系？”
听到这句话，涂强再次用一双温和的眸子望向妖娆，“姑娘灵慧，定知端倪。”
妖娆的身子微微一怔，浅浅的低下头，没有说话，常年不施脂粉的面容，由于近日的奔波蹉跎，已然隐隐显出两颊的颧骨，峨眉如黛，一双盈盈的美目，此刻正望向身侧的茶盏，鼻梁低垂，其下的那两片朱唇，却不似江南女子一贯的小巧，却也未大得出奇，过了许久，皓齿轻启。
“公子睿智，我等此番便是投奔公子而来，寡闻之人，岂敢多舌？”
语音柔和，可说出来的人却依旧面无神色，一如多年前的初识一般，她是一个那个乐坊里歌舞最绝却最不受宠的舞姬，有人说是因为姿色平平，有人却是因为她的冷漠而退避三舍，可以想见，那是她最不得意的时刻，却遇上了当时正春风得意的云家公子。
“姑娘谦虚了，依姑娘的才学，岂会不知，那位孟浪大人的一双眸子就在五年前，被人给毁了。”说这话时，涂强的一双眸子依旧望着妖娆。
对于涂强所说的，当年此事发生时，两位哥哥还一同前往开封看望过，妖娆又岂会不晓？而之所以谈到这个，便也是人之常理：一个刚成为瞎子不久的人，潜心在家韬光养晦熟悉那片陌生的世界，已属不易。还要在茫茫大漠间寻找小筑，不偏不倚的投出银镖，即使孟浪再有造诣，也断然不会单独完成这一切的，可只要有两个人，当时小筑的妖娆二人，是定能有所察觉的。而为什么提到孟百川，自然一来是一母同胞，二来又是暗器双绝之一。
这一些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可妖娆还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让她来说出这些？只是因为“长袖诸葛”的名儿？似乎也太牵强了些吧？连日来，疲于奔命，早已困倦，对于眼前人的用心，已不想过多劳神，权当无知无觉，也许才是上策。
怀抱这般想法的还有青瑶，这个一直多话的丫头，此番交谈中，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一双杏眼，在嘉儿和云泽之间游离。
也许在这个时候，最被在座关心的话题，便是这个嘉儿身份吧？
“云泽此番南来之时，听闻府上喜事连连，还未恭贺，实在失礼！”
听得此言，一直端坐一旁的凃阳，捻了一下鬓边长长垂悬的一小屡头发说道：“寒舍之人自认早已远离江湖，不想各位江湖好友，依旧关心尤佳。所谓的喜事连连，也只是我兄弟间的私事，若然真的有什么可为称道的，或许就是嘉儿的出现吧！”说着，举座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那个独坐一侧，带着鹅黄色面纱的劲装女子。
此刻的嘉儿，独自摆弄着一柄小银刀，对于二位射去的眼光，置若罔闻，而举座其他的人，却无法不对她的出现产生好奇。而最让妖娆好奇的，正是此刻嘉儿手中的银刀——那把银刀，有着紫色丝带绑缚的刀柄，刀的大小形态也酷似云泽半月前于“豹子”对阵时所有的，并无二致。
涂强接着说，“舍妹涂嘉月，涂家唯一一个女孩儿，一直在‘舌尖醉’，却直到半个月前才得以团聚，现而今，好久不见的云家兄弟也碰面了，也算是好事连连。”
听到这句“好事连连”，云泽低头苦笑，“令妹重逢确是难得的好事，而我等与涂兄的再次聚首，却是形势所迫，万不敢相提并论啊！”
而同样是听得涂强对于嘉儿的介绍，妖娆却抿紧了嘴唇，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思考着什么难解的问题。而不同的，云泽的那微闭的双眼，稍事一会便会睁开，而妖娆那两片紧闭的嘴唇，却……
直到回客房的路上，妖娆抿紧的嘴唇，却依旧没有得以稍微的放松，反倒让走在她旁边的青瑶有些惴惴不安。
“没关系的，你姐姐是在学那个‘断掌公子’！”一同围坐在茶几旁的云泽望着那紧闭的嘴，竟然打趣起来，“人家为了长寿，不惜划裂双掌；你姐姐拉长寿命的方式，便是加长人中！”
一句话，便让刚才还不安的青瑶，跟着他大闹起来。
片刻之后，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些麻木似的张开了几次，却没有说出声来。
“你们相信他的话吗？”
也只是一句话，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个人，立时安静下来，又坐回了茶几旁，一脸疑问的望着妖娆。
“她叫涂嘉月，她是他们兄弟二人的表妹，她一直在‘舌尖醉’。这一切，你们，真的相信吗？”一双凤目在二人面上游荡，最后落到了云泽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骗局，却似乎根本没怎么精心设计。”妖娆不敢再继续看着云泽，独自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盏，“他们似乎是想骗我们，可是那些话，便是我这个早已不涉足江湖的女流，也听得出，何况是云泽哥哥？”茶杯中还有未尽的白茶晶莹剔透的汤色，留在青瓷杯里，让人想到“舌尖醉”的花雕，“‘舌尖醉’是江南造酒第一的酒坊，可除了那位女坊主‘红绡’之外，从不用女子……”话说到这里，妖娆没在往下说，却已然足够让在座的人明白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说这般的话？”云泽的眼光无可逃避。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信！”说到这里，妖娆暗地里咬了咬牙，望向云泽，“他们知道，至少，你会信！”
“为什么？”
“因为那柄银刀，因为，‘汐汐’！”
说这句话时，妖娆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底气不足，她完全不知道，方才云泽脱口而出的那声‘汐汐’，说的到底是谁，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多少与那个汐汐有关，那把刀，那声‘汐汐’，都太过深刻的留在了云泽的脑子里。想到这里，不由的苦笑，刚才紧闭的嘴唇，便是为了寻找一丝切实的根据，可是半个时辰过去，却依旧没得到半分的线索。对于一向重视事实依据的人，到现在却只有靠直觉来判断，是如何的荒唐？
而这句回答，却再次勾起了一旁的青瑶的好奇，追着问云泽，谁是“汐汐”。
“是云家兄弟云游江南时的故事吗？”一双杏眼，带着笑望着云泽，希望得到的是一段沙漠中难得听到的那种缱绻，缠绵。
“呵呵，”作为一起生活六年的哥哥，云泽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机灵鬼想的是怎样的情景，回想那段与他们想象中殊途的过往，不自觉的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弯刀，静静的看着，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原来，连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难怪他们也那么想了！”
“他们？”
“豹子！”
听到这个半月来，天天萦绕心头的名字，被说出，妖娆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绑在袖箭上得信笺里的四个字，“信上说‘战前受辱’，难道就是……”
云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羞辱的不是我，是汐汐！”说到这里，云泽不由得将手放在了自己右肩上，似乎半个月前，被那沙漠中最凶残的一击留下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继而又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弯刀，微笑的说，“这把刀，叫清欢。的确是‘汐汐’所赐！”说着说着一幕幕往事，便开始慢慢被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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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涂兄想到了什么？”望着久久不说话的徐家兄弟，云泽终于问出声来。
而涂阳却只是淡淡一笑，望向自己握惯了剑此刻正端着白玉茶盏的手。凃强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也是一笑，继而又转过身来望着一直低首不语的妖娆，“姑娘号称‘长袖诸葛’，可知这‘鬼面银镖’孟浪，有个哥哥，在黑道可是大大的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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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此人名唤孟百川。听闻此人，另一绰号叫‘快刀手’，手中的小刀和孟浪手中的银镖堪称暗器双绝，不过此人行事乖张，小时就因门前相师的一句‘掌中无命，难免夭亡’，立时掏出小刀将自己一双手掌的掌心从虎口开始各划了条长长的口子，那伤疤一直到现在也未曾消失，整个手掌如同断裂了一般，继而得了个‘断掌公子’的诨名。”
“不知涂兄所言与此次银镖的出现有什么干系？”
听到这句话，涂强再次用一双温和的眸子望向妖娆，“姑娘灵慧，定知端倪。”
妖娆的身子微微一怔，浅浅的低下头，没有说话，常年不施脂粉的面容，由于近日的奔波蹉跎，已然隐隐显出两颊的颧骨，峨眉如黛，一双盈盈的美目，此刻正望向身侧的茶盏，鼻梁低垂，其下的那两片朱唇，却不似江南女子一贯的小巧，却也未大得出奇，过了许久，皓齿轻启。
“公子睿智，我等此番便是投奔公子而来，寡闻之人，岂敢多舌？”
语音柔和，可说出来的人却依旧面无神色，一如多年前的初识一般，她是一个那个乐坊里歌舞最绝却最不受宠的舞姬，有人说是因为姿色平平，有人却是因为她的冷漠而退避三舍，可以想见，那是她最不得意的时刻，却遇上了当时正春风得意的云家公子。
“姑娘谦虚了，依姑娘的才学，岂会不知，那位孟浪大人的一双眸子就在五年前，被人给毁了。”说这话时，涂强的一双眸子依旧望着妖娆。
对于涂强所说的，当年此事发生时，两位哥哥还一同前往开封看望过，妖娆又岂会不晓？而之所以谈到这个，便也是人之常理：一个刚成为瞎子不久的人，潜心在家韬光养晦熟悉那片陌生的世界，已属不易。还要在茫茫大漠间寻找小筑，不偏不倚的投出银镖，即使孟浪再有造诣，也断然不会单独完成这一切的，可只要有两个人，当时小筑的妖娆二人，是定能有所察觉的。而为什么提到孟百川，自然一来是一母同胞，二来又是暗器双绝之一。
这一些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可妖娆还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让她来说出这些？只是因为“长袖诸葛”的名儿？似乎也太牵强了些吧？连日来，疲于奔命，早已困倦，对于眼前人的用心，已不想过多劳神，权当无知无觉，也许才是上策。
怀抱这般想法的还有青瑶，这个一直多话的丫头，此番交谈中，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一双杏眼，在嘉儿和云泽之间游离。
也许在这个时候，最被在座关心的话题，便是这个嘉儿身份吧？
“云泽此番南来之时，听闻府上喜事连连，还未恭贺，实在失礼！”
听得此言，一直端坐一旁的凃阳，捻了一下鬓边长长垂悬的一小屡头发说道：“寒舍之人自认早已远离江湖，不想各位江湖好友，依旧关心尤佳。所谓的喜事连连，也只是我兄弟间的私事，若然真的有什么可为称道的，或许就是嘉儿的出现吧！”说着，举座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那个独坐一侧，带着鹅黄色面纱的劲装女子。
此刻的嘉儿，独自摆弄着一柄小银刀，对于二位射去的眼光，置若罔闻，而举座其他的人，却无法不对她的出现产生好奇。而最让妖娆好奇的，正是此刻嘉儿手中的银刀——那把银刀，有着紫色丝带绑缚的刀柄，刀的大小形态也酷似云泽半月前于“豹子”对阵时所有的，并无二致。
涂强接着说，“舍妹涂嘉月，涂家唯一一个女孩儿，一直在‘舌尖醉’，却直到半个月前才得以团聚，现而今，好久不见的云家兄弟也碰面了，也算是好事连连。”
听到这句“好事连连”，云泽低头苦笑，“令妹重逢确是难得的好事，而我等与涂兄的再次聚首，却是形势所迫，万不敢相提并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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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些麻木似的张开了几次，却没有说出声来。
“你们相信他的话吗？”
也只是一句话，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个人，立时安静下来，又坐回了茶几旁，一脸疑问的望着妖娆。
“她叫涂嘉月，她是他们兄弟二人的表妹，她一直在‘舌尖醉’。这一切，你们，真的相信吗？”一双凤目在二人面上游荡，最后落到了云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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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说这般的话？”云泽的眼光无可逃避。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信！”说到这里，妖娆暗地里咬了咬牙，望向云泽，“他们知道，至少，你会信！”
“为什么？”
“因为那柄银刀，因为，‘汐汐’！”
说这句话时，妖娆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底气不足，她完全不知道，方才云泽脱口而出的那声‘汐汐’，说的到底是谁，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多少与那个汐汐有关，那把刀，那声‘汐汐’，都太过深刻的留在了云泽的脑子里。想到这里，不由的苦笑，刚才紧闭的嘴唇，便是为了寻找一丝切实的根据，可是半个时辰过去，却依旧没得到半分的线索。对于一向重视事实依据的人，到现在却只有靠直觉来判断，是如何的荒唐？
而这句回答，却再次勾起了一旁的青瑶的好奇，追着问云泽，谁是“汐汐”。
“是云家兄弟云游江南时的故事吗？”一双杏眼，带着笑望着云泽，希望得到的是一段沙漠中难得听到的那种缱绻，缠绵。
“呵呵，”作为一起生活六年的哥哥，云泽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机灵鬼想的是怎样的情景，回想那段与他们想象中殊途的过往，不自觉的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弯刀，静静的看着，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原来，连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难怪他们也那么想了！”
“他们？”
“豹子！”
听到这个半月来，天天萦绕心头的名字，被说出，妖娆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绑在袖箭上得信笺里的四个字，“信上说‘战前受辱’，难道就是……”
云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羞辱的不是我，是汐汐！”说到这里，云泽不由得将手放在了自己右肩上，似乎半个月前，被那沙漠中最凶残的一击留下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继而又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弯刀，微笑的说，“这把刀，叫清欢。的确是‘汐汐’所赐！”说着说着一幕幕往事，便开始慢慢被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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