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十五 鸿门中院
中院一共叫我了三次。六月十四日，他们通知我去取判决书。我不解，还没开庭，怎么就判决了？
中院的行政审判庭庭长办公室在六楼。审判长是个女的。我就问怎么不开庭？她说不需要开庭的就不开庭，这也是规定。她把判决书给了我。
我头一下子懵了，登时就火了：“这，这咋能输了？”
“上面写的很清楚，你自己慢慢看去。”
“我看不懂，因为这上面说的不是人话！”
她噌地立起来，指着门：“你，你给我往出走！”
“你凭啥叫我往出走！这是鸿门法院，是老百姓拿钱盖的法院，不是你屋里。要是你屋，你拿八抬大轿请我看去不去！”
“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随便！给我判个一年两年那才算你的本事！”
她过来把我就往外推：“要嚷出去嚷。”
“把你臭手拿开！你做的事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亏心事是不是做多了，一点廉耻都不顾了！”
“你在这少胡骂！不服你可以到高院申诉。”
“高院不行还有最高院。这事不要你操心。”
“那你去，快去！”
“急啥么，我话说完了骂够了自然会走。”
她依着门边喊：“峰元，峰元。”峰元是主管我案子的审判员。进来劝我说：“你在这闹无益，不服你就到高院申诉。”
我甩开他，真想照他俩那恶心的脸上给几拳：“伙计，弄不了这事就甭弄了，少再糟蹋人了！我现在弄不清楚的是，你们到底是眼黑了还是心黑了？吃饭咱就吃碗心安理得的饭。咱这地方是个穷地方，好几个县都是国家级的贫困县，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良心甭卖光了，会遭孽的，做噩梦的！千万别做事太过、逼人太甚。你也知道，西安，你那几个同行，叫原告一包炸药，一块同归于尽了。都上报纸了。死了连个追悼会都不敢开。报应！案子咋回事，日鬼没日鬼，亏心没亏心，你俩和我一样，心知肚明。拆去吧，从今往后，就等着报应吧……”
从中院出来，我浑身稀软：土地局肯定会去扒房的。一伙人，手执铁锹，跟在推土机后面……父亲躺在链轨前头……这回那伙人不会再客气了，因为他们有法院给他们壮胆……父亲要是气愤过度，一时想不开……
脑子真的要炸开了……
上高中时，顺坤伯老两口，还不是为了儿子的事想不开，一起喝了农药。埋人那天，巷子中间并排摆着两口棺材，没一个人不寒心不垂泪的。那种凄惨的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打那时起，父亲在我眼里一下子就打了个个儿，他不再是保护我的人，而是我要保护的对象。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和他顶嘴了。父亲呢，不明原委，却对母亲说我的脾气变好了。
我得给相卢忠打个电话：“狗日的！你把我的话记住：这都是你一手惹的事，造的孽！你要是敢动一下我那院墙，我父母要是有个好歹，我发誓，我今辈跟你不得完！……”
赵民吉和史芜蕊，我都一一去了“通知”。
我给照永照丰安顿，要是土地局去了，叫大和妈不要到跟前……
祸害吧，我倒要看你们能祸害出个啥样子！我一次又一次地紧握起拳头。眼下，我也只有空握拳头的份了……
土地局还真的动了手。
照丰打电话说只是把新砌的墙上头扒了个豁口就走了，其他地方都没动，院墙也没动。“大哩？”“大没事。也没叫到跟前去。那天都没在跟前，放开，看他能闹个啥样子。”“大没说啥？”“大也以为把墙全掀了。那伙一走，大叫我拿砖头把豁口又堵上了。”“你把大叫下，我给说两句话。”“没事，真的没事。”“照丰，回去好好跟丽芳说说，已经是这样了，也甭着气，也甭在大跟前说啥气话，忍一忍。我再另想办法。”“我知道。你也再甭操心了。没事，房全拆了都没事。你也再甭管了。就那样撂下就撂下。”
晚上，没想父亲给我打来了电话：“你，你还没睡？”“大，没有。”“娃哩？”“在那耍哩。”“彩琳哩？”“看电视哩。”“叫大给你说。房这事你再不要管了。我还以为把整个西墙都掀了，没有，咱院子还是浑全的。不管弄到县上，弄到地区，最后咱院子还是咱院子，证明还是他的心虚。你听大说，以后好好上你的班，也甭跟人闹事，脾气放穰上一点。我和你妈还以为你脾气改了。你看你瘦的。上学时说是学习哩考试哩，担心考上考不上的，现在都工作了还是这样。人常说身体是本钱，身体不行啥都不行。你妈老说你心事太多，太要强，这不好。以后屋里不要你操心，永永丰丰也都能过得前去，不要你熬煎。我和你妈也不要你熬煎。我以后也不着气了。丰丰和丽芳也说了，房子撂下就先撂下。你以后和彩琳搁得好好的，娃当事些……”
我一直悬着的心，多少算是放下了一些。
随后，我就去了西安，高院立案庭不接申诉状，说是要由鸿门中院递交。我不想问她原因，一点都不想。我随手把上诉状撕了，扔在地板上。
走不了几步就是新城广场，和鸿门广场、霍阳广场一样，都立了个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首老歌。偌大个广场空空荡荡。
以前有可能，但现在我不会再去干那些蠢事了，跟那些人拼，我觉得不值，一点都不值！
中华之事 ，在于民弱。体弱百病至，民弱百弊生……
中院的行政审判庭庭长办公室在六楼。审判长是个女的。我就问怎么不开庭？她说不需要开庭的就不开庭，这也是规定。她把判决书给了我。
我头一下子懵了，登时就火了：“这，这咋能输了？”
“上面写的很清楚，你自己慢慢看去。”
“我看不懂，因为这上面说的不是人话！”
她噌地立起来，指着门：“你，你给我往出走！”
“你凭啥叫我往出走！这是鸿门法院，是老百姓拿钱盖的法院，不是你屋里。要是你屋，你拿八抬大轿请我看去不去！”
“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随便！给我判个一年两年那才算你的本事！”
她过来把我就往外推：“要嚷出去嚷。”
“把你臭手拿开！你做的事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亏心事是不是做多了，一点廉耻都不顾了！”
“你在这少胡骂！不服你可以到高院申诉。”
“高院不行还有最高院。这事不要你操心。”
“那你去，快去！”
“急啥么，我话说完了骂够了自然会走。”
她依着门边喊：“峰元，峰元。”峰元是主管我案子的审判员。进来劝我说：“你在这闹无益，不服你就到高院申诉。”
我甩开他，真想照他俩那恶心的脸上给几拳：“伙计，弄不了这事就甭弄了，少再糟蹋人了！我现在弄不清楚的是，你们到底是眼黑了还是心黑了？吃饭咱就吃碗心安理得的饭。咱这地方是个穷地方，好几个县都是国家级的贫困县，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良心甭卖光了，会遭孽的，做噩梦的！千万别做事太过、逼人太甚。你也知道，西安，你那几个同行，叫原告一包炸药，一块同归于尽了。都上报纸了。死了连个追悼会都不敢开。报应！案子咋回事，日鬼没日鬼，亏心没亏心，你俩和我一样，心知肚明。拆去吧，从今往后，就等着报应吧……”
从中院出来，我浑身稀软：土地局肯定会去扒房的。一伙人，手执铁锹，跟在推土机后面……父亲躺在链轨前头……这回那伙人不会再客气了，因为他们有法院给他们壮胆……父亲要是气愤过度，一时想不开……
脑子真的要炸开了……
上高中时，顺坤伯老两口，还不是为了儿子的事想不开，一起喝了农药。埋人那天，巷子中间并排摆着两口棺材，没一个人不寒心不垂泪的。那种凄惨的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打那时起，父亲在我眼里一下子就打了个个儿，他不再是保护我的人，而是我要保护的对象。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和他顶嘴了。父亲呢，不明原委，却对母亲说我的脾气变好了。
我得给相卢忠打个电话：“狗日的！你把我的话记住：这都是你一手惹的事，造的孽！你要是敢动一下我那院墙，我父母要是有个好歹，我发誓，我今辈跟你不得完！……”
赵民吉和史芜蕊，我都一一去了“通知”。
我给照永照丰安顿，要是土地局去了，叫大和妈不要到跟前……
祸害吧，我倒要看你们能祸害出个啥样子！我一次又一次地紧握起拳头。眼下，我也只有空握拳头的份了……
土地局还真的动了手。
照丰打电话说只是把新砌的墙上头扒了个豁口就走了，其他地方都没动，院墙也没动。“大哩？”“大没事。也没叫到跟前去。那天都没在跟前，放开，看他能闹个啥样子。”“大没说啥？”“大也以为把墙全掀了。那伙一走，大叫我拿砖头把豁口又堵上了。”“你把大叫下，我给说两句话。”“没事，真的没事。”“照丰，回去好好跟丽芳说说，已经是这样了，也甭着气，也甭在大跟前说啥气话，忍一忍。我再另想办法。”“我知道。你也再甭操心了。没事，房全拆了都没事。你也再甭管了。就那样撂下就撂下。”
晚上，没想父亲给我打来了电话：“你，你还没睡？”“大，没有。”“娃哩？”“在那耍哩。”“彩琳哩？”“看电视哩。”“叫大给你说。房这事你再不要管了。我还以为把整个西墙都掀了，没有，咱院子还是浑全的。不管弄到县上，弄到地区，最后咱院子还是咱院子，证明还是他的心虚。你听大说，以后好好上你的班，也甭跟人闹事，脾气放穰上一点。我和你妈还以为你脾气改了。你看你瘦的。上学时说是学习哩考试哩，担心考上考不上的，现在都工作了还是这样。人常说身体是本钱，身体不行啥都不行。你妈老说你心事太多，太要强，这不好。以后屋里不要你操心，永永丰丰也都能过得前去，不要你熬煎。我和你妈也不要你熬煎。我以后也不着气了。丰丰和丽芳也说了，房子撂下就先撂下。你以后和彩琳搁得好好的，娃当事些……”
我一直悬着的心，多少算是放下了一些。
随后，我就去了西安，高院立案庭不接申诉状，说是要由鸿门中院递交。我不想问她原因，一点都不想。我随手把上诉状撕了，扔在地板上。
走不了几步就是新城广场，和鸿门广场、霍阳广场一样，都立了个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首老歌。偌大个广场空空荡荡。
以前有可能，但现在我不会再去干那些蠢事了，跟那些人拼，我觉得不值，一点都不值！
中华之事 ，在于民弱。体弱百病至，民弱百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