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大黑炭醉卧二干坡
不知一竖山风使用了什么法儿，总之自新随她来青年场住了。李石磙自是输了，根据赌约，为四个女生在院子东南角上建造了一间茅房。除此之外，在后面的东北角也建造了一间茅房，将那两间用作茅房的房子腾出来，清理干净，闲置在那里。又在第一排房的西山墙和围墙之间安装了一扇铁栅栏门，这里原是连接前后院的甬道。这项工作完成，已是拿起镰刀收割麦子的时节了。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那一声声婉转悦耳的“大嫂大嫂起起来割麦哩”的鸣唱，就穿过清凉的晨曦，传入人们的耳朵里。经过紧张而又愉悦的收割、拉垛、碾压、扬晒等程序，金黄的麦粒收入仓中。继而下了一场透雨，社员们又辛勤劳作了几日，便迎来了短暂的歇息。
这一日花儿、胡丽娜、付兰雅、马二嫂等几个妇女正坐在大堤上的桐阴下纳凉闲话，自新哭着跑来说：“姐，我不住在青年场了！”花儿忙问：“因为啥？好好地咋不住那儿了？”自新说：“大白羊骂我。”胡丽娜恼道：“这个大白羊，咋骂这般大的小孩子哩，亏还是个读书人，瞎了！”付兰雅说：“我想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他，其中必定有原因。自新，你老实说，他为啥骂你？”花儿说：“是呀，他为啥骂你？”自新说：“他说你不漂亮，左眼大右眼小。”几个人听了，都禁不住卟哧一声乐了。花儿笑说：“他倒看得细致，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人说我的左眼大右眼小哩！”胡丽娜凑近她的脸，盯着她的眼说：“净瞎说，我咋没看出来左眼大右眼小啊！”花儿推她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毛！”自新接道：“俺姐不叫你看，你还看！”胡丽娜抬眼看他说：“哟，花儿，这回可有人给你出气了！亲弟弟没找见，却找来一个假弟弟，比亲弟弟还护你哩！”一句话又勾引起了花儿的心事。
等到吃晌午饭时，花儿问李石磙：“我叫你查听俺娘家人，你查听到了没？”李石磙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儿，听她问起来，忙说谎道：“查听了，只是这么多年音信隔绝，实在太难了，你等我慢慢的访查。”花儿说：“你记着就好，无论到了哪儿，都不要忘了这事儿，随口就问出来了，不费啥劲儿。”李石磙说：“知道了。你是从河北过来的，我想你娘家应该在河北，赶明儿见了大妮儿和二妮儿，让她们也帮着查听查听。”花儿说：“你咋才想起来！对了，我叫她俩给家骏说个媳妇，都俩月多了，也不见回信儿，不知她俩操心了没有。”
李石磙说：“能不是没有合适的闺女！”花儿说：“可能吧。还有啊，自新要回来住，你看你都忙的啥，明知道他住那儿不是长方，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想着把咱家的房子翻盖翻盖，接一间也中啊！”李石磙听了，扭脸问自新：“在那儿住得不好么？”自新说：“不好！”花儿说：“好与不好都得翻盖，没有自新，这两间房子也不够住，再停几年狗蛋就大了，不得分床啊！”李石磙说：“这倒也是，不过既然翻盖，就不能再和泥搭墙头了，咋弄也得盖瓦房。”花儿说：“你打算啥时候盖？”李石磙说：“到秋后吧，那时人比较闲。”
花儿说：“这个时候就不闲了么，庄稼都还没拱出地皮哩！再说了，自新还等着搬回来住。要我说，不如现在就翻盖。”李石磙说：“太急了吧！”花儿说：“你不急呀！”李石磙说：“急急，我也急。这么着，我这就去想办法进砖进瓦。”说着，吃完饭，起身去外面想办法。只是盖房子可不是嘴皮子一啪嗒就能盖起来，那需要好多钱，此外那砖瓦也不是说买就能买来。李石磙站在门外，左思右想，吸了两支烟，决定到公社碰碰运气。不料这次夏书记到爽快得很，李石磙大喜过望，急忙回来，叫来乔大爷，连夜在娘的屋后撑起了一个棚子。
次日，又找来胡丽娜帮忙，将屋内的东西都搬到棚子下面。又找来几个人扒房子。又找了二三十个人拉着架车子去柳树村南面的砖瓦厂里拉砖瓦。沙子、水泥、石灰等材料也送到了。又请了木匠做门窗等。青年场里的七个青年听闻李石磙翻盖房子，都赶过来帮忙。花儿亲自设计房屋，按她的想法，盖一回房子不容易，既然盖了，就一步到位，不到狗蛋长大成人说媳妇，就再也不操盖房子的心了。她是这样设计的：正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李石磙觉得这么多房子没人住，空闲着反倒不好了。
花儿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娘一间，三妮儿一间，翠花和莲花一间，自新和狗蛋一间，存放粮食一间，存放锨、扫帚、筐头子以及舍不得扔掉的杂物等一间，有亲戚朋友来了一时间走不了住下了还要一间，他两口子要一间，人来客去坐着喝茶说话要一间，灶屋要两间。经她这么一算，不多不少十一间房子都有了用场。忽然又说羊还得一间房子。李石磙忍不住说：“狗还得一间哩。”花儿说：“咱家里没狗。”胡丽娜笑道：“谁说没有啊，正跟你说话的那个不就是狗么！”一竖山风说：“咦，丽娜姐，你咋自个骂自个是狗哩！”
众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胡丽娜臊得一脸没皮，啐道：“你个死妮子，不说话也没人拿你当哑巴！”李石磙笑罢，问一竖山风：“你刚才叫她啥？”一竖山风说：“姐呀，咋啦？”李石磙故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一竖山风又回答了一次。胡丽娜忽然明白了李石磙这是占她便宜，便说：“不管她叫我啥，反正我喊狗蛋奶大娘！”一竖山风恍然大悟道：“对对，我喊丽娜姐喊惯了，不能叫她吃了亏，平白无故比你免了一辈儿，以后我就叫你石磙哥了！”李石磙没言语，算是默许了。
不一时将院子清理干净，又拉来了许多土，将宅基垫得高高的。随后鸣放鞭炮，动夯打地基。只听一个男人喊：“哥几个呀，夯起来啊！”另外三人便接着喊：“哎嗨哟！”一面把夯提起来，再让它重重砸在地下。七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势，好奇得不得了。不觉到了晌午，李石磙留下几个打夯人喝酒，其余人各自回家。李石磙明白，必须让他们喝好，他们才能把地基夯实，故而殷勤劝酒，不料把自个喝高了。又不承认醉了，头重脚轻的去买烟。不知怎么竟然走到二干去了，一时间酒劲上来，一头栽倒在沟坡上。只因沟坡上无有杂草阻挡，顺坡就下去了。
一竖山风吃过午饭，想睡会儿午觉，谁知大白羊无论如何都听不懂她的意思，心中又气又急，索性直白道：“请你离开！”大白羊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呼呼的走了。一竖山风刚要关门，他又回来了，只听他说：“要是他呆在这儿，你也这般撵他走！”一竖山风一听，心头又添了一层恼，外加一层堵，冷冷道：“是！”说着，砰一声关了门，返身坐到床沿儿上，气得直掉眼泪，哪还有困意。又憋闷得难受，起身出来，一面想一辈子不谈恋爱都不后悔，一面顺路往西走。忽见李石磙头朝下趴在沟坡上，离水面不到半尺远，直吓得芳魂出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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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花儿、胡丽娜、付兰雅、马二嫂等几个妇女正坐在大堤上的桐阴下纳凉闲话，自新哭着跑来说：“姐，我不住在青年场了！”花儿忙问：“因为啥？好好地咋不住那儿了？”自新说：“大白羊骂我。”胡丽娜恼道：“这个大白羊，咋骂这般大的小孩子哩，亏还是个读书人，瞎了！”付兰雅说：“我想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他，其中必定有原因。自新，你老实说，他为啥骂你？”花儿说：“是呀，他为啥骂你？”自新说：“他说你不漂亮，左眼大右眼小。”几个人听了，都禁不住卟哧一声乐了。花儿笑说：“他倒看得细致，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人说我的左眼大右眼小哩！”胡丽娜凑近她的脸，盯着她的眼说：“净瞎说，我咋没看出来左眼大右眼小啊！”花儿推她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毛！”自新接道：“俺姐不叫你看，你还看！”胡丽娜抬眼看他说：“哟，花儿，这回可有人给你出气了！亲弟弟没找见，却找来一个假弟弟，比亲弟弟还护你哩！”一句话又勾引起了花儿的心事。
等到吃晌午饭时，花儿问李石磙：“我叫你查听俺娘家人，你查听到了没？”李石磙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儿，听她问起来，忙说谎道：“查听了，只是这么多年音信隔绝，实在太难了，你等我慢慢的访查。”花儿说：“你记着就好，无论到了哪儿，都不要忘了这事儿，随口就问出来了，不费啥劲儿。”李石磙说：“知道了。你是从河北过来的，我想你娘家应该在河北，赶明儿见了大妮儿和二妮儿，让她们也帮着查听查听。”花儿说：“你咋才想起来！对了，我叫她俩给家骏说个媳妇，都俩月多了，也不见回信儿，不知她俩操心了没有。”
李石磙说：“能不是没有合适的闺女！”花儿说：“可能吧。还有啊，自新要回来住，你看你都忙的啥，明知道他住那儿不是长方，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想着把咱家的房子翻盖翻盖，接一间也中啊！”李石磙听了，扭脸问自新：“在那儿住得不好么？”自新说：“不好！”花儿说：“好与不好都得翻盖，没有自新，这两间房子也不够住，再停几年狗蛋就大了，不得分床啊！”李石磙说：“这倒也是，不过既然翻盖，就不能再和泥搭墙头了，咋弄也得盖瓦房。”花儿说：“你打算啥时候盖？”李石磙说：“到秋后吧，那时人比较闲。”
花儿说：“这个时候就不闲了么，庄稼都还没拱出地皮哩！再说了，自新还等着搬回来住。要我说，不如现在就翻盖。”李石磙说：“太急了吧！”花儿说：“你不急呀！”李石磙说：“急急，我也急。这么着，我这就去想办法进砖进瓦。”说着，吃完饭，起身去外面想办法。只是盖房子可不是嘴皮子一啪嗒就能盖起来，那需要好多钱，此外那砖瓦也不是说买就能买来。李石磙站在门外，左思右想，吸了两支烟，决定到公社碰碰运气。不料这次夏书记到爽快得很，李石磙大喜过望，急忙回来，叫来乔大爷，连夜在娘的屋后撑起了一个棚子。
次日，又找来胡丽娜帮忙，将屋内的东西都搬到棚子下面。又找来几个人扒房子。又找了二三十个人拉着架车子去柳树村南面的砖瓦厂里拉砖瓦。沙子、水泥、石灰等材料也送到了。又请了木匠做门窗等。青年场里的七个青年听闻李石磙翻盖房子，都赶过来帮忙。花儿亲自设计房屋，按她的想法，盖一回房子不容易，既然盖了，就一步到位，不到狗蛋长大成人说媳妇，就再也不操盖房子的心了。她是这样设计的：正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李石磙觉得这么多房子没人住，空闲着反倒不好了。
花儿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娘一间，三妮儿一间，翠花和莲花一间，自新和狗蛋一间，存放粮食一间，存放锨、扫帚、筐头子以及舍不得扔掉的杂物等一间，有亲戚朋友来了一时间走不了住下了还要一间，他两口子要一间，人来客去坐着喝茶说话要一间，灶屋要两间。经她这么一算，不多不少十一间房子都有了用场。忽然又说羊还得一间房子。李石磙忍不住说：“狗还得一间哩。”花儿说：“咱家里没狗。”胡丽娜笑道：“谁说没有啊，正跟你说话的那个不就是狗么！”一竖山风说：“咦，丽娜姐，你咋自个骂自个是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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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将院子清理干净，又拉来了许多土，将宅基垫得高高的。随后鸣放鞭炮，动夯打地基。只听一个男人喊：“哥几个呀，夯起来啊！”另外三人便接着喊：“哎嗨哟！”一面把夯提起来，再让它重重砸在地下。七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势，好奇得不得了。不觉到了晌午，李石磙留下几个打夯人喝酒，其余人各自回家。李石磙明白，必须让他们喝好，他们才能把地基夯实，故而殷勤劝酒，不料把自个喝高了。又不承认醉了，头重脚轻的去买烟。不知怎么竟然走到二干去了，一时间酒劲上来，一头栽倒在沟坡上。只因沟坡上无有杂草阻挡，顺坡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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