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四章 盛极而衰
那年头正是“农业学大寨”最火热时期。学校也响应号召停课一周加入“战斗大军”——和农民伯伯一起“开山造田”。水木金所在毕业班尽管中考在即，仍旧抵不过革命运动的洪流，很荣幸地投身其中。
当时有广播，有扩音器。休息时，不知是哪个告诉老师水木金会唱歌，结果水木金被推搡着唱了一首《阿瓦人民唱新歌》，没想到效果却出奇的好，一时弄得人人都在打听“是哪个屋里生的这么一个好伢”。
活动结束前一天，金木水组织八个学生在村头办了一期墙报，有质有量，其中水木金的一首诗格外引人注目，受到一致好评。
那年中考，作文题为“我从山里来”。由于山区学生本身都是山里人，所以大家写的都是实打实的“山”——有的写在山上放牛，有的写在山上砍柴，好一点的写在山上看风景；只有水木金能“跳出山外”，以一个“城里伢”的身份到山里走亲戚，然后看到了“山乡巨变”。结果，他的作文得了满分，总分也是全乡第一。“水木金”的名字一时便家喻户晓，“响震四方”。
水木金的父亲是大队（即现在的村）的党支部书记，虽然家里人多口阔经济拮据，但也是挺爱面子的一个人，所以一高兴他也东家借西家赊的办了三桌酒席。
水木金的父亲又单独请了学校的老师——毕业班全体老师，校长；带水木金小学毕业的语文老师洪月波老师。
父亲十二分诚心地恭敬地一一敬领导和老师们的酒，感谢他们“对水木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语重心长的教导”，领导和老师们也纷纷举杯“恭贺书记生了这么争气的孩子，为我们学校输送了这么优秀的学生”。父亲最终不胜酒力，酩酊大醉……
水木金风风光光地昂首挺胸地从初中走进了高中。
进入高中，学生干部虽然是“民主推选”，但水木金“名声在外”，所以他几乎以全票当选为班长。第二年（高二）他又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成为名副其实的“学生头儿”。
在学习上，由于基础好，加上刻苦用功，所以整个高一学年考试成绩总在年级前三名，尤其是语文成绩，那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
他开始写诗，并且不断向报刊投稿，但投出后基本上是石沉大海；然而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一首题为《老师》的短诗终于发表在《萌芽》上。
这在柳乡高中是有史以来破天荒第一件大事。同学热议，老师赞扬，水木金也是踌躇满志，飘飘欲仙。
然而，有着“阎王灯”外号的语文老师邓君实却给水木金泼了一盆冷水。
邓老师把水木金找到办公室，先是祝贺，接着话锋一转：
“你现在不能写诗。一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准备高考，把课本知识学牢，把《考纲》规定的内容掌握好，而写诗至少目前对高考没有帮助，千万不要为此而耽误宝贵的时间；二是写诗看似简单，但要写好却并不容易，它需要有大量的生活体验和感悟，还要有较深的文化积累，光靠灵感是不够的，所以以你现在的生活阅历和文化知识储备，要想把诗写好或者有深度，恐怕很困难吧；第三，我和你初中王燕翔老师是H师范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他跟我说起你的事，说你的家庭困难，有发展前途，叫我好好盯住你！”
望着国字方脸浓眉大眼满脸严肃的“阎王灯”，水木金大气不敢出默不作声，但心里似乎热烘烘的，头也好像有人按着似的连点了三下。——是感激？是赞同？水木金自己也说不明白。
也许是应了“盛极必衰”的古训，水木金开始觉得沾上了“烦恼”。
首先是学习成绩开始下降。主要是物理、化学两科，不知是不感兴趣还是花的时间少了，随着所学内容的增加，他遇到的问题越来越多，成绩也就呈下降的趋势。
更为头痛的是，班上一位女生开始分散他的注意力。她人长得漂亮，笑起来露出一排细密整齐洁白如玉的牙齿，煞是好看，嘴角一颗痣也特别显眼；学习成绩也是“呱呱叫”，以前是水木金第一，现在是她第一。令他烦心的是，她就坐在他的前面，上课时“马尾辫子”跳来跳去，弄得他心神不定；下课时她常常有意无意地问他问题，有时还莫名其妙地对他发笑，又弄得他心慌意乱。
他清楚他不能这样下去。父亲的心思全放在他的身上，老师的眼睛也都盯在他的身上，他必须一门心思地扑在学习上啊。
于是他上课总是把头埋在桌子上，把听到的老师讲的内容都写在笔记本上；下课铃声一响就跑出教室——尽量躲开“一颗痣”的目光。
但这些都不管用。他越是不想她，她越是像幽灵似的占据在他的心间，他的脑海里就是赶不走“一颗痣”的影子啊！
他开始学会抽烟。烟是同寝室小胖提供的。小胖的爹是副乡长，家里有钱，高一进班就开始抽烟。起初，水木金从好心劝说，到出手制止发生冲突，再到报告校领导，与小胖及另外两个“烟民”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但是收效甚微，除了让小胖得了一个“警告”处分外，寝室依旧烟气熏天。水木金无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竟也习惯，一室人相安无事。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昔日“禁烟斗士”水木金到头来竟然成了“吸烟同盟会员”！
这一切，他不敢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父母。夜晚开始失眠，上课常常打瞌睡。这样一直熬到高考前夕，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知晓。
大家都认为他能考一个好的大学，就在考试前一天校长还拍了拍他的肩，着实让他“受宠若惊”；其实，内心的痛只有他自己明白：凭现在的状况，别说考好大学就是一般大学也是很难啊！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考试前一天晚上他通宵未合眼，第二天考语文按理是他的强项，但眼睛胀胀的头脑昏沉沉的，考到一半居然流出鼻血来。他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将撕碎的草稿纸揉成团塞住鼻血，恍恍惚惚地坚持做题，但最后作文还是没写完。
高考成绩出来，总分120分的语文水木金只考了59分，加上物理、化学也没考好，他自然是“名落孙山”了。
老师们叹息，同学们惊讶，父母亲痛心……
水木金没有叹气，没有哭泣，也没有解释，只有默默的摇头或是点头……
水木金实在没有想到他的学生生涯就这样结束，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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