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造 谣
tue nov 04 16:31:58 cst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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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每年一到了三月十五日，这各个单位就都陆陆续续停止供暖了。
北京世纪公司所在的这幢豪华而大气的现代化办公楼也不再供暖了。如此一来，虽说是季节进入了万象更新的春天，然而，相对于寒风凛冽的冬天来说，这时的办公室里反倒是冷了起来。有暖气的时候，办公室还经常开点门窗透透气，更换一些新鲜的空气。可是，这到了春天，停了暖气，办公室居然是紧闭口窗，生怕有一丝一缕的冷气钻了进来，冻裂了美女们那些娇嫩的肌肤，脸上的，身上的，还有一些隐秘部位的。。。肌肤。所以，只要办公室大门一开，只要有人一进出，就会有美女颤抖着嗓音喊叫道：
“冷死人了！这又是谁呀？怎么只知道开门，不知道关门呢？”
还有说的尖锐一些的：
“咋不关门呢？是不是害怕夹住了尾巴？”
有人吃吃地笑。
也有人去吱吱地关了门。
直到这个时候，副总巴西宁先前所说的那一大笔国外资金还是没有弄来，不过，他倒是另外找到了一条线索——用世纪网的名义，写了个项目申请报告——北京市文化创意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项目补贴申请报告。这事要是弄好了的话，可以为世纪公司弄到一笔文化创意方面的项目资金。这资金是政府的，白给，白用，不必还款。但弄到手很不容易，需要许多过硬的东西。
为了草拟和捣鼓这个项目申请报告，巴西宁、李香、张莺、朱明明、刘颖。。。等人，忙得是日以继夜，连轴转。副总巴西宁和李香先是将张莺、朱明明、刘颖。。。等这么几个人召集了起来，说了说情况。然后分头去找各方面的档案资料，一时之间，他们几个人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一摞一摞的档案资料，各种大本小本的资料摆得到处都是。然后开始分类，沙里淘金——从中找到有用的——有用的资料再一份一份地输到电脑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在电脑上敲打出来，这也是一项过硬的功夫。
何志成和巴西宁这天走到几个人的办公桌前，看到他们的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资料，大家都趴在电脑跟前，噼哩叭啦地敲着键盘，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了，何志成就笑了笑说：
“大家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夜宵。”
巴西宁也说：
“这笔钱要来了，到时候好好慰劳慰劳大家。”
李香则说：
“我们做行政工作这一摊的人哪，就是命苦。忙死忙活，别人也看不出成绩来，因为嘛，是为单位挣不了钱啦。尽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后勤服务工作，不像那些业务部门，做一单生意，是一单生意，每一笔都是哗啦哗啦响的大票子，那是多么鼓舞人心哪。。。”
巴西宁赶紧说：
“李总，这笔钱要是到了我们世纪公司的账上，到了年底的时候，我一定建议何总多给单位的行政人员发点年终奖。”
何志成当即表态说：“这个没问题。”
键盘敲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些各种各样的资料弄进了电脑里。然后又动用了扫描仪，把许许多多的各类图表，一张一张地扫了进去。有些东西呢，则是需要从这台电脑拷到那台电脑，然后又要从那台电脑拷到另外一台电脑上去，非常麻烦和琐碎。最后又要全都发到刘颖前台的电脑上。因为要从她那儿打印出来。刘颖前台的电脑连着打印机。刘颖忙不过来的时候，朱明明、张莺等人也会去动手帮忙。反正是，前台那些活儿，单位里许多人都会做。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和技术要求，只要人勤奋，谁都能干得好。
经过筛选和取舍，最后将有价值的资料汇总到一起，差不多有近两百多个页码，十多个印章。这里面有文字、有图片、有表格。。。有的先打印出来，较对一下。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是要上报的，必须保证千万不能出错。在世纪公司这么一个单位里，再也不能出类似于王锋那样的事情了。王锋当初将人家史光柱好好的一本书给弄砸了，他自己也被单位开除了。好在王锋是个知耻而后勇的人，他如今在世纪公司鄂尔多斯联络站干得很有成绩，出了许多大单。羊（扬）煤（眉）土（吐）气的鄂尔多斯成了王锋坚强的后盾和辽阔的后方。王锋如今与北京世纪公司总部联系最多的人，居然就是张莺，每次王锋在电话里一开口就是，张莺妹子呀，哥在鄂尔多斯就全靠你这个妹子在北京给哥撑腰了。。。听王锋那口气，仿佛张莺当真是他王锋的妹子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当初张莺在第一次相见的酒桌上，就将王锋给结结实实地镇住了。所以，王锋服张莺，也敬张莺。
各类资料都聚集齐全了，挑不出什么毛病了，最后，由副总李香进行终审终校。李香是世纪公司的活资料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完成这最后一道把关的程序了——李香从众多的材料里罗列出相关的条目，再滑动鼠标，在那些资料里按逻辑规律进行排序：哪些放前，哪些放后，哪些要放到显著的位置上，哪些是陪衬和补充资料，可以放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粘贴资料，就如同裁缝做衣服一样，任何一块衣料放错了，这衣服就做遭蹋了。况且，李香手里还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东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了。。。如此这般，李香又忙乎了一个通宵，这才将整个项目补贴申请报告弄好了。发给巴西宁在衙门里的朋友看了，那朋友在qq里回话说，没有大问题。他仅仅只是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做了调整和修改。申请报告可以打印出来了，要装订成册，要像一本精美的大十六开本的杂志那样。李香问何志成是去印刷厂弄呢？还是怎么弄？
何志成说，交给印刷厂弄吧。
印刷出来后，印刷厂冯厂长送来了。那本申请报告印刷得真是漂亮极了，比有些高档的杂志都要好看，让人拿在手上，爱不释手。真是下了功夫。当然罗，既然是在印刷厂印刷出来的，那申请报告肯定就多印刷了一些。何志成拿在手上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对大家说：
“我们今年搞的核心竞争力论坛，到时候出论坛会刊的时候，也要弄成这个样子，甚至要比这个还要豪华高档一些。”
印刷厂冯厂长在一边凑热闹说：
“何总，我就是佩服你这个人，做事有品位，讲档次。要弄，就弄最好的。不像别的一些人，马马虎虎。。。”
李香揶揄说：“冯厂长，你当然愿意我们单位花大价钱去你那儿多印刷一些东西了。你可以多赚钱嘛。。。”
这时，冯厂长笑了，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这申请报告是漂漂亮亮地弄出来了，下一步就是要跑路了。要运作。如何运作呢？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何志成、巴西宁、李香三个人在商讨此事时，何志成的意见是：让张莺协助巴西宁来完成这项找政府要钱的工作。
李香反对张莺染指此事。她的理由是：此事太重大了，张莺对北京不熟悉，缺乏相关的经验与阅历，如果搞砸了，损失惨重。这么大个事，她建议由何志成亲自挂帅，再抽调得力的人来攻关。。。。
何志成听出了李香的弦外之音。但他坚持让张莺来担当此事，如此一来，李香再也不便多嘴，不好说什么了。
张莺刚来，如此重大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张莺认为，这是何志成对她的莫大信任和器重，她暗想，一定要不辱使命。与此同时，张莺也能感觉出何志成对她的关爱和欣赏。
不巧的是，偏偏是在这么一个时候，出事了。
这天，办公室里一片忙乱。原来是，怎么说呢？是有人在网上发表了攻击世纪公司的文章，极尽造谣中伤之能事。不仅如此，甚至还对何志成、巴西宁、李香。。。等人进行了严重的人身攻击。最为恶劣的是，在那篇诬陷文章里，有人居然还恶毒地说李香以前是个妓女，又说李香是何志成的情妇，还说何志成与许多女人有染。巴西宁长期在外面包养情妇。。。等等
正在外面办事的副总巴西宁匆忙回到世纪公司办公室，问何志成网上的攻击文章是咋回事？并说在这个关键时候世纪公司千万不能出乱子，不然，会影响两件大事：一是他寻找的投资，二是申请的政府文化创意产业的项目资金。。。要是弄不好的话，就会全泡汤了。
事态太严重了。
当下立马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李香气愤地说，这文章是谁写的？要是把这人揪出来了，我一定把他告到法庭上去。。。这个无耻的家伙，肯定是构成了诬陷罪。
在李香慷慨陈词的时候，何志成手机上的电话和短信铺天盖地。他幸亏是将手机调到了震动状态，也没接听。不然，恐怕是早被打爆了。何志成的妹妹何志红和姐夫项旬雷来自新加坡的遥远的关切都没改变何志成的神态，倒是他弟弟何志坚的一条短信让他心跳加速，脸上有了怒气。
他弟弟何志坚发来的信息说：“哥哥，面对挑衅和污蔑，你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你一定要把握好大局！”
何志成暗想，连病中的弟弟都在替自己担忧，这事闹得，唉——何志成咬牙切齿地想，这帮王八蛋也太恶劣了，查出来了，一定严惩不贷！
会上，父母正在闹离婚的刘颖特别来气，她头脸涨红地说，如果查出了是谁干的这狗屁事情，一定要千刀万剐了那个家伙！马达、李正才、关小刚、葛坤、魏燕等人都纷纷表了态，说了自己的观点，无外乎是尽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事情本来面目。
一惯喜欢拍照的王之北在这么个严肃的会场上也是东拍拍，西照照。李香平时就有些烦他，这时更是对他不合时宜的照相举动恼火透了。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也不是特别严厉：
“王之北，别照了。这些照片别又到处乱发，让人乱点，乱看。。。”
王之北居然一蹿老高，扯起嗓门说，拍照是我的权利，上网站、上博客。。。这也是我的权利，你李总管不着！
李香反驳说，你在上班时间到处瞎拍照，我就有权利管！
何志成这时出面制止了，王之北，你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何志成一说话，会场安静了。何志成随后用眼瞅了瞅巴西宁，看看巴西宁有什么反应。在何志成看来，不管巴西宁和他的关系有多么铁，可眼下这两件牵涉到资金的大事情，都是巴西宁张罗的。所以，何志成还是非常看重巴西宁的反应的。何志成发现，此刻，巴西宁脸色倒是很正常。这时，会场的气氛开始有点变化。陈岚、杭红梅、刘海英三人的发言都表达了一种担忧：如果单位名声坏了，那以后如何开展业务？客户资源会不会受到影响？
后来，张莺的发言十分出彩。她先是对造谣者的心态进行了入木三分的分析，认为造谣者的目的是要蒙蔽人们的视线，浑水摸鱼。这个时候，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着镇静，不能自乱阵脚。为此，要迅速采取过硬的措施：一、马上将网上的攻击文章抹掉。二、找人写赞扬世纪公司的文章，迅速发到网上去，特别是那些大的门户网站，一定要多上一些文章。三、这始作俑者很容易查出来。她有办法很快揪出元凶。四、单位这段时间要。。。张莺在会上说得头头是道，大家为此热烈鼓掌。巴西宁也一再为张莺叫好。何志成偏偏在此时看了看李香，只见李香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脸调转开去。
20
北京世纪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考验。
这天，何志成、巴西宁、李香三人坐在单位小会议室里，召开单位高层会议，商议一些事情。何志成让张莺作为他的助理，列席了会议。会议决定：对单位人员进行重组，优胜劣汰。同时，还取消或是合并了一些部门，将一些不那么称职的人，该炒的，炒了；该开的，开了；该降的，降了；该撤的，撤了。。。对有功之人则慰勉有加，同时，经过谨慎权衡后，提拔了一些人，担任了重要职务。巴西宁此时还开玩笑地说，提拔的人，这叫裤头改背心了。李香不解地问，巴总，这是什么意思啊？巴西宁本来不想说出后半句，他想吊吊李香的胃口。可一琢磨不妥，又说了，这意思是提上去了，升上去了。
张莺明白了，就笑。见何志成没笑，张莺不敢放了声笑，也没笑时间长了，便立马结束了那昙花一现的灿烂笑容。
李香用手一指巴西宁，笑着说，巴总，你可真是有那么一肚子的坏水。
会场气氛虽说是还不错，但在讨论王之北和李正才两个人的问题时，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李香主张，一定要坚决辞退王之北。她说，王之北是害群之马，是一颗老鼠屎，是狗屎堆，是。。。屁事做不了，还一天到晚在那儿吹牛说，搞个什么核心竞争力论坛哪，要是听他的，弄个商业盈利模式论坛，那绝对能挣钱，挣个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都是有可能的。。。王之北是天天在那儿瞎吹牛，说大话。狗屁！以前，王京都还在的时候，王之北是天天说王京都的坏话，说王京都这不行，那不行，有时候还说你何总的坏话和巴总的坏话，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个大能人，大才子。地球离了他，不能转了。我看他呐，除了会吹牛，别的什么事都干不好。像他这样的人，单位绝对不能要！
巴西宁也十分讨厌王之北，也说了王之北种种的可恶之处。那意思很明白：他赞成李香的意见，炒掉王之北。
张莺是列席会议，不方便多说话。
唯有何志成力排众议，不同意炒掉王之北。何志成也说了种种不赞成炒王之北的理由，说得也很有道理。然而，还有那么一些原因，何志成没说出口，深埋在他肚子里。何志成实际上是彻底将王之北看透了：别看他王之北是个刺儿头，在世纪公司这个单位里谁他都敢剌，谁他都敢扎，但他其实对何志成却是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敢在何志成面前放肆。只要何志成眼一瞪，脸一板，王之北就老实得像三孙子，乖乖儿似的。王之北也就是见何志成不在场的时候，敢背着何志成吹吹牛罢了。何志成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们在歌厅唱歌，王之北唱了一曲《知音》。然后，王之北跑到何志成的跟前，搂着何志成的肩膀说，他唱的是赞颂何志成的歌，何志成是他的大哥，也是他的知音。他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何志成了。王之北说，他连他老爸都没佩服过，可他就是佩服何志成。王之北那天在歌厅喝了不少啤酒，喝醉了，去洗手间呕吐，还摔了一跤，自己从地底下爬了起来，回到歌厅包房，居然还哭了，抹着眼泪对何志成说，他虽然是喝了不少酒，但酒醉心明，酒后吐真言。他说的句句是实话。他说，何志成是他的老大，他就是服气。。。何志成有时候看见王之北唾沫星子乱飞地在那儿跟单位上的一些新来的年轻的小姑娘们瞎吹，还是挺同情他的，知道爱面子要强的他，只能通过这种差不多是**的方式，来找回他自己的一点点儿自尊和价值。。。虚弱。脆弱。懦弱。类似这样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自吹自擂。对王之北这一特点，何志成看得很透。除此之外，还有两点，何志成没有端出来，摆到会议桌面上来说，一是，王之北的确有爱打小报告、爱告小状的习惯，当初王京都还在的时候，王之北三天两头地跑到何志成面前告王京都的小状；现在，王京都不在了，王之北告状的对象也分散了，不像以前那样将主要火力集中到王京都身上了。如今，单位许多人的小状，王之北都曾经向何志成告发过。连张莺这样来单位时间不是太长的人，王之北也告发过。尽管如此，然而，在何志成看来，王之北的打小报告，告小状，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告发的内容正确与否，但至少让何志成从另外一个角度掌握了单位许多人的情况。也可以说是情报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之北是个义务情报员和义务监督员，他的存在，也就是有价值的了。再说，人无完人，水至清，则无鱼。何志成需要在他世纪公司的团队里，保留像王之北这样的与众不同的稀有品种，从而保证整个团队的生态平衡。不是说了嘛，没有天敌的东西，包括万事万物都是这样，都是不能长久地存在，更不能健壮地发展。动物和植物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是一个团队哩。只有在搏杀和对决中，才能获得强大的生命活力和动力。难道不是这样吗？王之北在世纪公司存在的意义，也就在于此。他是洪水猛兽也好，他是狗屎蟑螂也罢，都没有问题。生态需要平衡嘛。况且，何志成还是能有效地控制住他王之北的。不怕他乱来。最后一点是，王之北也算是世纪公司的老人了，何志成不想将他一脚踢开了，让人家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滥杀功臣。前面踢走了一个王京都，现在又踢走了一个王之北。那下一个会是谁呢？当然喽，王之北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据不少人私下里反映，王之北还有那么一点儿手脚不那么干净的毛病，单位时常有人丢东西，据说与他有关系。何志成也让徐祥查过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过硬的证据，只好作罢。总不能凭白无故地在王之北头上扣一顶小偷小摸的大帽子吧？这是何志成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正是因为这样一些说得出口或是说不出口的原因，让何志成最后在会议上拍了扳：把王之北留下来。
李香不悦地说，她保留意见。
巴西宁什么也没说。
张莺埋头做着笔记，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正才的问题，也是何志成提出来的。何志成提议，将李正才提拔一下，担任一个部门的经理。何志成的这个提议也是遭到了反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理由。其中有一条是：李正才是个乌鸦嘴，喜欢瞎说。特别是菊花岛上的那些事，要不是他胡说八道的话，这事也不会传得那么沸沸扬扬，也不会对何志成的形象造成损失。。。这时，何志成听到这些没根没据的所谓菊花岛的事儿就有些来气，他当即沉下脸说，菊花岛的事儿，别在这儿提了。反正是人正不怕影子歪。。。
这个时候，李香拿眼睛怪怪地瞟了何志成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眼神却有些异常。
事情讨论到了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也还是在何志成的坚持之下，硬是将李正才提了上来。
会议又继续往下进行。
李香这时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内鬼”的问题。
李香在大家耳边敲响了警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类似于王京都等那样的人，虽公开与我们叫阵、对抗，当然也是十分可恶；然而，更可恶的却是那些隐藏在单位的内鬼，他们在暗中煸风点火兴风作浪。李香说她发现了种种可疑的迹象。。。
恰恰在这个时候，何志成接到了一个可疑的电话。
那个可疑的电话声音有些阴森地说：
“你是何志成吗？你在北京吗？你在你办公室吗？你。。。”
一连问了何志成好多个问题，也不等何志成回答，就继续阴沉沉地问下去。听那口气，像是来自地狱和冥界的审问与诘难。
何志成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连李香说的那些话——什么种种可疑的内鬼现象。。。等等，他都没有听得太清楚。
后来，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下，何志成宣布会议结束了。李香说，还有一些事情没说呢，何志成说，那就等下次会议再说吧。好吗？
李香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吧。只能这样啦。
李香、巴西宁、张莺三人相继走出了单位的小会议室，只有何志成还坐在那儿，查看着自己的手机。何志成发现留存在自己手机上的那个怪异的电话号码，是用网络电话打出来的。那种网络电话，何志成有所耳闻，知道是无法打回去的，也无法查到电话属地。查不清楚电话号码，也就无从寻找到这个打电话的人是何方鬼怪？
会是谁的恶作剧呢？
何志成想不明白，便也走出了小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何志成走到办公室玻璃窗户边，发现那白艳艳的蝴蝶兰的枝头前端，掉了一个小小的花蕾。何志成心头一颤。这脱节的花蕾，从蝴蝶兰纤细的枝杆上掉落了下来，这也就意味着一朵小小的生命，在它还没有洁白地绽放和盛开之前，便已胎死腹中。这让何志成不由悲从中来。
何志成并没有把那死去的花蕾扔掉，也没有葬掉，而是将它作为一个曾经的生命标本，保存起来了。精心地收藏起来，放在自己办公桌最隐秘的一个抽屉里。那儿放有许多他这一生特别珍视的宝贝。
何志成当时没想到，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怪异而可疑的电话的到来，就如同一个隐形人，或者说是像一个看不见的鬼一样，常常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悄然而至。
21
张莺一旦做起事来，的确是一把好手。也是刀斩乱麻的快手。
张莺不负众望，迅速协同各方面的力量和关系，将那些网上攻击文章带来的隐患尽可能地消除掉，摸排管控，将损失降到了最小范围，最低程度。
与此同时，又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已然查明了，网上所有攻击世纪公司的文章都是由王京都的ip地址发出去的。这也就是说，那些恶毒的破烂玩艺儿，全都是由王京都炮制并传播出去的。
张莺将这一情况向何志成汇报了。
何志成只是默默地听着，没表态。
张莺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王京都？
通过这次事件的调查了解，张莺掌握了一些情况，知道了王京都曾是世纪公司的一名副总，他当时在单位的地位与李香、巴西宁平起平坐，是何志成手下的王牌之一：“三杰”之中的韩信式的人物。张莺上次去北京老国展中心参加一个论坛会的时候，还见过这个王京都。当时张莺只是觉得那个王京都怪怪的，王京都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躲躲闪闪的红光，还好像有些湿漉漉的。总之就是那么一个字——怪。后来，还是王京都主动跟她说起了何志成。王京都当时说，何总这个人不错。一是有担当，肩膀硬，有什么事都能挑得起来，敢于替大家承担责任，敢于挑担子；二是为人也大方，有了成绩，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说出来的话，能兑现，大家都能得到实惠和好处；三是何总这人心胸开阔，有容人的雅量，小事不跟人计较，也不偏听偏信。。。当时王京都跟张莺说了这些，张莺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也没有太在意。张莺只是觉得，何志成的口碑好，人缘好，人家对她说那些话，是自然而然的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张莺当时还在那个论坛会上见到了另外一个怪人，是个女的。那女的当时也是主动找张莺讲话的，问了世纪公司好多事，也问了何志成好多事。那女的形象好，气质更好，还坐在主席台上。。。张莺记得，她当天晚上，还在那个论坛会上的时候，她还给何志成打过电话，说过一些相关的细节，譬如说那一男一女的外部特征，是如何在论坛会上与她相遇的，又对她说了一些什么样的话。。。云云。当时，何志成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张莺心里就有些迷团，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有些什么秘密吧。是什么秘密呢？张莺不知道。张莺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叫王京都的怪怪的男人，还曾经是世纪公司的副总，还曾经是何志成眼中的韩信。后来，张莺也曾试图向何志成探问过谜底，可是，何志成一直是吞吞吐吐支唔着，没有将话说清楚。何志成这个样子，让张莺想起了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这个老佛爷，嘴里总是噙着一小片人参，以养颜增寿。因此，她说起话来叽哩咕噜的，有些个不太清楚，那是因为她口里含着东西哩。张莺在何志成那儿始终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张莺就想，何志成嘴里又叼含着了什么东西呢？？！
现在，张莺通过网上攻击文章的这个事件的调查了解，大概知道了王京都当初离开世纪公司的一些原因。这问题还是主要出在李香身上。王京都当时虽说也是公司的副总，却常常遭到李香的挤兑和压制。李香最初是讨厌王京都抽烟，讨厌王京都一天到晚吞云吐雾，烟不离手，雾不离口。。。而王京都的办公室又与李香的办公室相邻，紧挨着，李香只能是被动地吸二手烟，吸那些脏里叭叽的飘来荡去的烟雾，像吸着毒气似地难受。。。为此，李香抗议过，声讨过，警告过，还摔过王京都的香烟，砸过王京都的烟缸。。。事情由此演变开来。这人呐，不管是为了什么事，不管是大事也好，小事也罢，只要是两个人撕破了脸面，变成了乌眼鸡斗了起来，那结果往往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小小的蚂蚁洞，都能摧毁了千里的大堤。由此开始，就这样，王京都与李香的关系越闹越僵，到后来，都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李香甚至也还查出了王京都在经济上有许多问题，比如：虚报账目，揩单位的油水；吃人家的回扣，让单位的利益受损；受贿，接受一些个人和单位的贿赂；还有就是，假公济私，打着单位的旗号，干一些中饱私囊的事情。。。虽说王京都从单位黑去的钱并不多，但其性质很恶劣。其实呢，王京都也做过一些讨好李香的事。可是李香眼里揉不得沙子，根本不买王京都的账，对他不齿不屑。。。渐渐地，王京都觉得李香与何志成关系非同一般，由何志成在后面支撑着李香，那他王京都在世纪公司就没有好果子吃了。王京都也是感到他在单位的处境和地位走了下坡路，而李香的得势，还有巴西宁的得势，还有巴西宁那据说可以是弄到几千万、几个亿甚至更多资金的传闻。。。所有这些事情，都让王京都觉得憋气，也觉得受气。王京都觉得他在世纪公司渐渐被边缘化了，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许多方面都无法与别人相比。再加上偏偏是这个时候，有人挖他，撬他，承诺给他高工资、高待遇、高福利，还答应说是要给他一个高档别墅。。。当然还有其它方面的一些问题和原因，所有这一切，最后竟然导致了王京都的离去。王京都离开何志成的世纪公司之后，去了一家所谓的新世纪公司担任总经理，并处处与世纪公司作对。。。
张莺所调查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
张莺不知道，她所掌握的那些情况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半真半假？如今的社会，假东西太多了，什么假烟假酒假文凭假干部。。。真假李逵和李鬼，真假美猴王，到处都是，根本分辨不清。就说这单位吧，已经有了一个世纪公司，现在王京都他们偏偏要跟在屁股后面再弄出一个什么新世纪公司，跟在后面吃人家的剩饭剩菜。什么都模仿，什么都克隆。自己一点儿创意也没有。别人弄个网站，他们也弄个网站，别人的网站设计成什么样的风格，他们也设计成什么样的风格，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这李鬼真是讨厌，自己是个混世魔王，坏事做尽，十恶不赦，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撒大粪。
呸——呸——呸——呸。
张莺觉得恶心，想呕吐。
由此，张莺断定，这个王京都的人格一定有问题。
这个社会假的东西太多，这个世界假的东西太多。张莺由此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情感，她觉得她对何志成的感情是真的，这里面没有掺假，没有假的东西。张莺暗想：她既然是喜欢上了何志成，那么，她这一辈子是肯定不会背叛自己的这份情怀。
当然，也有那么一个问题让张莺迷惑不解，那就是：既然王京都在世纪公司时与何志成关系相处得不错，王京都那对何志成是敬重有加，评价还那么高。那王京都也仅仅只是与李香和巴西宁有那么一些过节。可是，那个王京都为什么要对世纪公司动用如此卑劣和恶毒的伎俩和手段呢？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一些内幕呢？这内幕又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掘坟之怒？张莺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些扑朔迷离的事情，外人的确是很难弄清楚。不过，在张莺看来，她至少是觉得那个王京都可真是个怪物。
不可理喻的怪物。
这是张莺对王京都的评价。
张莺此前也曾打电话向她妈妈张娟娟讨教问计，以解除心中的迷茫，寻找这个事情的答案。
张莺的妈妈张娟娟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情的真相，你们单位的头儿应该知道一些，你多问问他。
张娟娟随后又在电话里说，这事如何处理，关键要看你们头儿的态度。张娟娟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和平解决是上策。张娟娟笃信佛教，凡事以善为上，以和为贵。
有那么一次，张莺是在何志成的办公室里，当着何志成的面，给她妈妈张娟娟打了个电话。并在随后的谈话里说明了她妈妈张娟娟的态度。这会儿，坐在张莺对面的何志成发话了。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王京都以怨报德，那我们就以德报怨。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会迷途知返。
那天，张莺从何志成办公室出来之后，她心里特别透亮。她认为何志成的态度与她妈妈的态度，还有与她自己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透过此事，张莺更加心仪何志成了。也就是在上个周末的时候，张莺还去了一趟大觉寺。大觉寺那敞开着的红漆大门，古老而庄重，寺门上镶嵌着一块大大的匾额，“大觉寺”三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张莺当时凝视着大觉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忽然想起了武汉的归元寺。张莺像她妈妈张娟娟一样，是个见寺院就跪拜、见菩萨就磕头的主，张莺总觉得那些修习佛法、普渡众生的高僧大德，还有那些超凡脱俗、一尘不染的寺院，都能给人们带来积德行善悲天悯人的情怀。而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失去了神佛的指点与渡化，那将会是苦海无边。三界五行，处处有苦有难，处处也有福有甜。后来，张莺在大觉寺里抽了一签，算了一卦，那大师解卦时说，她未来的夫婿姓何。。。当时那大师还说了一些别的东西，张莺并没有都记住。尽管张莺并不想借助某种虚幻的力量来加固她自己的自信心，可是，夫婿姓何这一签卦，还是更坚定了张莺对何志成的爱慕。再后来，在大觉寺那些雄伟的大殿里，张莺常常被一些佛像所吸引，驻足观看。却也不是太懂，看得太明白。还有寺院里的那些高大久远的参天大树。看着看着，张莺居然有些出神了，她想起了当年武则天去蒿山的一个什么寺院，见到一个巍峨高大的树木，激动兴奋之余，便将此树木封为了大将军；再往里面走，见到了一颗更大的树，却只能封为二将军了；随后又再往内走，见到了一株更为高大的树木，却也只能封赏为三将军了。。。张莺当时站在大觉寺院内就呆呆地想，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在还没有寻到最好的东西之前，就一定要好好地寻一寻，别错过了，别漏掉了；可是，一旦寻到了，那就一定要将那机会抓牢了，抓紧了，抓实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张莺有那么好几次，想找个机会向何志成示好，张莺同时还想给何志成送点小礼物。然而，何志成却是从来都仅仅是只与她谈工作。那些谈话的内容只要稍有一点点的偏颇，何志成就会顾左右而言它。
张莺觉得，是时机和火候还没有到，还没有成熟。而张莺在心里默默地寻思着，她想，她应该是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毅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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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北京每年一到了三月十五日，这各个单位就都陆陆续续停止供暖了。
北京世纪公司所在的这幢豪华而大气的现代化办公楼也不再供暖了。如此一来，虽说是季节进入了万象更新的春天，然而，相对于寒风凛冽的冬天来说，这时的办公室里反倒是冷了起来。有暖气的时候，办公室还经常开点门窗透透气，更换一些新鲜的空气。可是，这到了春天，停了暖气，办公室居然是紧闭口窗，生怕有一丝一缕的冷气钻了进来，冻裂了美女们那些娇嫩的肌肤，脸上的，身上的，还有一些隐秘部位的。。。肌肤。所以，只要办公室大门一开，只要有人一进出，就会有美女颤抖着嗓音喊叫道：
“冷死人了！这又是谁呀？怎么只知道开门，不知道关门呢？”
还有说的尖锐一些的：
“咋不关门呢？是不是害怕夹住了尾巴？”
有人吃吃地笑。
也有人去吱吱地关了门。
直到这个时候，副总巴西宁先前所说的那一大笔国外资金还是没有弄来，不过，他倒是另外找到了一条线索——用世纪网的名义，写了个项目申请报告——北京市文化创意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项目补贴申请报告。这事要是弄好了的话，可以为世纪公司弄到一笔文化创意方面的项目资金。这资金是政府的，白给，白用，不必还款。但弄到手很不容易，需要许多过硬的东西。
为了草拟和捣鼓这个项目申请报告，巴西宁、李香、张莺、朱明明、刘颖。。。等人，忙得是日以继夜，连轴转。副总巴西宁和李香先是将张莺、朱明明、刘颖。。。等这么几个人召集了起来，说了说情况。然后分头去找各方面的档案资料，一时之间，他们几个人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一摞一摞的档案资料，各种大本小本的资料摆得到处都是。然后开始分类，沙里淘金——从中找到有用的——有用的资料再一份一份地输到电脑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在电脑上敲打出来，这也是一项过硬的功夫。
何志成和巴西宁这天走到几个人的办公桌前，看到他们的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资料，大家都趴在电脑跟前，噼哩叭啦地敲着键盘，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了，何志成就笑了笑说：
“大家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夜宵。”
巴西宁也说：
“这笔钱要来了，到时候好好慰劳慰劳大家。”
李香则说：
“我们做行政工作这一摊的人哪，就是命苦。忙死忙活，别人也看不出成绩来，因为嘛，是为单位挣不了钱啦。尽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后勤服务工作，不像那些业务部门，做一单生意，是一单生意，每一笔都是哗啦哗啦响的大票子，那是多么鼓舞人心哪。。。”
巴西宁赶紧说：
“李总，这笔钱要是到了我们世纪公司的账上，到了年底的时候，我一定建议何总多给单位的行政人员发点年终奖。”
何志成当即表态说：“这个没问题。”
键盘敲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些各种各样的资料弄进了电脑里。然后又动用了扫描仪，把许许多多的各类图表，一张一张地扫了进去。有些东西呢，则是需要从这台电脑拷到那台电脑，然后又要从那台电脑拷到另外一台电脑上去，非常麻烦和琐碎。最后又要全都发到刘颖前台的电脑上。因为要从她那儿打印出来。刘颖前台的电脑连着打印机。刘颖忙不过来的时候，朱明明、张莺等人也会去动手帮忙。反正是，前台那些活儿，单位里许多人都会做。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和技术要求，只要人勤奋，谁都能干得好。
经过筛选和取舍，最后将有价值的资料汇总到一起，差不多有近两百多个页码，十多个印章。这里面有文字、有图片、有表格。。。有的先打印出来，较对一下。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是要上报的，必须保证千万不能出错。在世纪公司这么一个单位里，再也不能出类似于王锋那样的事情了。王锋当初将人家史光柱好好的一本书给弄砸了，他自己也被单位开除了。好在王锋是个知耻而后勇的人，他如今在世纪公司鄂尔多斯联络站干得很有成绩，出了许多大单。羊（扬）煤（眉）土（吐）气的鄂尔多斯成了王锋坚强的后盾和辽阔的后方。王锋如今与北京世纪公司总部联系最多的人，居然就是张莺，每次王锋在电话里一开口就是，张莺妹子呀，哥在鄂尔多斯就全靠你这个妹子在北京给哥撑腰了。。。听王锋那口气，仿佛张莺当真是他王锋的妹子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当初张莺在第一次相见的酒桌上，就将王锋给结结实实地镇住了。所以，王锋服张莺，也敬张莺。
各类资料都聚集齐全了，挑不出什么毛病了，最后，由副总李香进行终审终校。李香是世纪公司的活资料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完成这最后一道把关的程序了——李香从众多的材料里罗列出相关的条目，再滑动鼠标，在那些资料里按逻辑规律进行排序：哪些放前，哪些放后，哪些要放到显著的位置上，哪些是陪衬和补充资料，可以放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粘贴资料，就如同裁缝做衣服一样，任何一块衣料放错了，这衣服就做遭蹋了。况且，李香手里还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东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了。。。如此这般，李香又忙乎了一个通宵，这才将整个项目补贴申请报告弄好了。发给巴西宁在衙门里的朋友看了，那朋友在qq里回话说，没有大问题。他仅仅只是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做了调整和修改。申请报告可以打印出来了，要装订成册，要像一本精美的大十六开本的杂志那样。李香问何志成是去印刷厂弄呢？还是怎么弄？
何志成说，交给印刷厂弄吧。
印刷出来后，印刷厂冯厂长送来了。那本申请报告印刷得真是漂亮极了，比有些高档的杂志都要好看，让人拿在手上，爱不释手。真是下了功夫。当然罗，既然是在印刷厂印刷出来的，那申请报告肯定就多印刷了一些。何志成拿在手上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对大家说：
“我们今年搞的核心竞争力论坛，到时候出论坛会刊的时候，也要弄成这个样子，甚至要比这个还要豪华高档一些。”
印刷厂冯厂长在一边凑热闹说：
“何总，我就是佩服你这个人，做事有品位，讲档次。要弄，就弄最好的。不像别的一些人，马马虎虎。。。”
李香揶揄说：“冯厂长，你当然愿意我们单位花大价钱去你那儿多印刷一些东西了。你可以多赚钱嘛。。。”
这时，冯厂长笑了，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这申请报告是漂漂亮亮地弄出来了，下一步就是要跑路了。要运作。如何运作呢？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何志成、巴西宁、李香三个人在商讨此事时，何志成的意见是：让张莺协助巴西宁来完成这项找政府要钱的工作。
李香反对张莺染指此事。她的理由是：此事太重大了，张莺对北京不熟悉，缺乏相关的经验与阅历，如果搞砸了，损失惨重。这么大个事，她建议由何志成亲自挂帅，再抽调得力的人来攻关。。。。
何志成听出了李香的弦外之音。但他坚持让张莺来担当此事，如此一来，李香再也不便多嘴，不好说什么了。
张莺刚来，如此重大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张莺认为，这是何志成对她的莫大信任和器重，她暗想，一定要不辱使命。与此同时，张莺也能感觉出何志成对她的关爱和欣赏。
不巧的是，偏偏是在这么一个时候，出事了。
这天，办公室里一片忙乱。原来是，怎么说呢？是有人在网上发表了攻击世纪公司的文章，极尽造谣中伤之能事。不仅如此，甚至还对何志成、巴西宁、李香。。。等人进行了严重的人身攻击。最为恶劣的是，在那篇诬陷文章里，有人居然还恶毒地说李香以前是个妓女，又说李香是何志成的情妇，还说何志成与许多女人有染。巴西宁长期在外面包养情妇。。。等等
正在外面办事的副总巴西宁匆忙回到世纪公司办公室，问何志成网上的攻击文章是咋回事？并说在这个关键时候世纪公司千万不能出乱子，不然，会影响两件大事：一是他寻找的投资，二是申请的政府文化创意产业的项目资金。。。要是弄不好的话，就会全泡汤了。
事态太严重了。
当下立马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李香气愤地说，这文章是谁写的？要是把这人揪出来了，我一定把他告到法庭上去。。。这个无耻的家伙，肯定是构成了诬陷罪。
在李香慷慨陈词的时候，何志成手机上的电话和短信铺天盖地。他幸亏是将手机调到了震动状态，也没接听。不然，恐怕是早被打爆了。何志成的妹妹何志红和姐夫项旬雷来自新加坡的遥远的关切都没改变何志成的神态，倒是他弟弟何志坚的一条短信让他心跳加速，脸上有了怒气。
他弟弟何志坚发来的信息说：“哥哥，面对挑衅和污蔑，你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你一定要把握好大局！”
何志成暗想，连病中的弟弟都在替自己担忧，这事闹得，唉——何志成咬牙切齿地想，这帮王八蛋也太恶劣了，查出来了，一定严惩不贷！
会上，父母正在闹离婚的刘颖特别来气，她头脸涨红地说，如果查出了是谁干的这狗屁事情，一定要千刀万剐了那个家伙！马达、李正才、关小刚、葛坤、魏燕等人都纷纷表了态，说了自己的观点，无外乎是尽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事情本来面目。
一惯喜欢拍照的王之北在这么个严肃的会场上也是东拍拍，西照照。李香平时就有些烦他，这时更是对他不合时宜的照相举动恼火透了。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也不是特别严厉：
“王之北，别照了。这些照片别又到处乱发，让人乱点，乱看。。。”
王之北居然一蹿老高，扯起嗓门说，拍照是我的权利，上网站、上博客。。。这也是我的权利，你李总管不着！
李香反驳说，你在上班时间到处瞎拍照，我就有权利管！
何志成这时出面制止了，王之北，你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何志成一说话，会场安静了。何志成随后用眼瞅了瞅巴西宁，看看巴西宁有什么反应。在何志成看来，不管巴西宁和他的关系有多么铁，可眼下这两件牵涉到资金的大事情，都是巴西宁张罗的。所以，何志成还是非常看重巴西宁的反应的。何志成发现，此刻，巴西宁脸色倒是很正常。这时，会场的气氛开始有点变化。陈岚、杭红梅、刘海英三人的发言都表达了一种担忧：如果单位名声坏了，那以后如何开展业务？客户资源会不会受到影响？
后来，张莺的发言十分出彩。她先是对造谣者的心态进行了入木三分的分析，认为造谣者的目的是要蒙蔽人们的视线，浑水摸鱼。这个时候，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着镇静，不能自乱阵脚。为此，要迅速采取过硬的措施：一、马上将网上的攻击文章抹掉。二、找人写赞扬世纪公司的文章，迅速发到网上去，特别是那些大的门户网站，一定要多上一些文章。三、这始作俑者很容易查出来。她有办法很快揪出元凶。四、单位这段时间要。。。张莺在会上说得头头是道，大家为此热烈鼓掌。巴西宁也一再为张莺叫好。何志成偏偏在此时看了看李香，只见李香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脸调转开去。
20
北京世纪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考验。
这天，何志成、巴西宁、李香三人坐在单位小会议室里，召开单位高层会议，商议一些事情。何志成让张莺作为他的助理，列席了会议。会议决定：对单位人员进行重组，优胜劣汰。同时，还取消或是合并了一些部门，将一些不那么称职的人，该炒的，炒了；该开的，开了；该降的，降了；该撤的，撤了。。。对有功之人则慰勉有加，同时，经过谨慎权衡后，提拔了一些人，担任了重要职务。巴西宁此时还开玩笑地说，提拔的人，这叫裤头改背心了。李香不解地问，巴总，这是什么意思啊？巴西宁本来不想说出后半句，他想吊吊李香的胃口。可一琢磨不妥，又说了，这意思是提上去了，升上去了。
张莺明白了，就笑。见何志成没笑，张莺不敢放了声笑，也没笑时间长了，便立马结束了那昙花一现的灿烂笑容。
李香用手一指巴西宁，笑着说，巴总，你可真是有那么一肚子的坏水。
会场气氛虽说是还不错，但在讨论王之北和李正才两个人的问题时，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李香主张，一定要坚决辞退王之北。她说，王之北是害群之马，是一颗老鼠屎，是狗屎堆，是。。。屁事做不了，还一天到晚在那儿吹牛说，搞个什么核心竞争力论坛哪，要是听他的，弄个商业盈利模式论坛，那绝对能挣钱，挣个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都是有可能的。。。王之北是天天在那儿瞎吹牛，说大话。狗屁！以前，王京都还在的时候，王之北是天天说王京都的坏话，说王京都这不行，那不行，有时候还说你何总的坏话和巴总的坏话，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个大能人，大才子。地球离了他，不能转了。我看他呐，除了会吹牛，别的什么事都干不好。像他这样的人，单位绝对不能要！
巴西宁也十分讨厌王之北，也说了王之北种种的可恶之处。那意思很明白：他赞成李香的意见，炒掉王之北。
张莺是列席会议，不方便多说话。
唯有何志成力排众议，不同意炒掉王之北。何志成也说了种种不赞成炒王之北的理由，说得也很有道理。然而，还有那么一些原因，何志成没说出口，深埋在他肚子里。何志成实际上是彻底将王之北看透了：别看他王之北是个刺儿头，在世纪公司这个单位里谁他都敢剌，谁他都敢扎，但他其实对何志成却是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敢在何志成面前放肆。只要何志成眼一瞪，脸一板，王之北就老实得像三孙子，乖乖儿似的。王之北也就是见何志成不在场的时候，敢背着何志成吹吹牛罢了。何志成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们在歌厅唱歌，王之北唱了一曲《知音》。然后，王之北跑到何志成的跟前，搂着何志成的肩膀说，他唱的是赞颂何志成的歌，何志成是他的大哥，也是他的知音。他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何志成了。王之北说，他连他老爸都没佩服过，可他就是佩服何志成。王之北那天在歌厅喝了不少啤酒，喝醉了，去洗手间呕吐，还摔了一跤，自己从地底下爬了起来，回到歌厅包房，居然还哭了，抹着眼泪对何志成说，他虽然是喝了不少酒，但酒醉心明，酒后吐真言。他说的句句是实话。他说，何志成是他的老大，他就是服气。。。何志成有时候看见王之北唾沫星子乱飞地在那儿跟单位上的一些新来的年轻的小姑娘们瞎吹，还是挺同情他的，知道爱面子要强的他，只能通过这种差不多是**的方式，来找回他自己的一点点儿自尊和价值。。。虚弱。脆弱。懦弱。类似这样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自吹自擂。对王之北这一特点，何志成看得很透。除此之外，还有两点，何志成没有端出来，摆到会议桌面上来说，一是，王之北的确有爱打小报告、爱告小状的习惯，当初王京都还在的时候，王之北三天两头地跑到何志成面前告王京都的小状；现在，王京都不在了，王之北告状的对象也分散了，不像以前那样将主要火力集中到王京都身上了。如今，单位许多人的小状，王之北都曾经向何志成告发过。连张莺这样来单位时间不是太长的人，王之北也告发过。尽管如此，然而，在何志成看来，王之北的打小报告，告小状，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告发的内容正确与否，但至少让何志成从另外一个角度掌握了单位许多人的情况。也可以说是情报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之北是个义务情报员和义务监督员，他的存在，也就是有价值的了。再说，人无完人，水至清，则无鱼。何志成需要在他世纪公司的团队里，保留像王之北这样的与众不同的稀有品种，从而保证整个团队的生态平衡。不是说了嘛，没有天敌的东西，包括万事万物都是这样，都是不能长久地存在，更不能健壮地发展。动物和植物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是一个团队哩。只有在搏杀和对决中，才能获得强大的生命活力和动力。难道不是这样吗？王之北在世纪公司存在的意义，也就在于此。他是洪水猛兽也好，他是狗屎蟑螂也罢，都没有问题。生态需要平衡嘛。况且，何志成还是能有效地控制住他王之北的。不怕他乱来。最后一点是，王之北也算是世纪公司的老人了，何志成不想将他一脚踢开了，让人家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滥杀功臣。前面踢走了一个王京都，现在又踢走了一个王之北。那下一个会是谁呢？当然喽，王之北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据不少人私下里反映，王之北还有那么一点儿手脚不那么干净的毛病，单位时常有人丢东西，据说与他有关系。何志成也让徐祥查过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过硬的证据，只好作罢。总不能凭白无故地在王之北头上扣一顶小偷小摸的大帽子吧？这是何志成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正是因为这样一些说得出口或是说不出口的原因，让何志成最后在会议上拍了扳：把王之北留下来。
李香不悦地说，她保留意见。
巴西宁什么也没说。
张莺埋头做着笔记，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正才的问题，也是何志成提出来的。何志成提议，将李正才提拔一下，担任一个部门的经理。何志成的这个提议也是遭到了反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理由。其中有一条是：李正才是个乌鸦嘴，喜欢瞎说。特别是菊花岛上的那些事，要不是他胡说八道的话，这事也不会传得那么沸沸扬扬，也不会对何志成的形象造成损失。。。这时，何志成听到这些没根没据的所谓菊花岛的事儿就有些来气，他当即沉下脸说，菊花岛的事儿，别在这儿提了。反正是人正不怕影子歪。。。
这个时候，李香拿眼睛怪怪地瞟了何志成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眼神却有些异常。
事情讨论到了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也还是在何志成的坚持之下，硬是将李正才提了上来。
会议又继续往下进行。
李香这时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内鬼”的问题。
李香在大家耳边敲响了警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类似于王京都等那样的人，虽公开与我们叫阵、对抗，当然也是十分可恶；然而，更可恶的却是那些隐藏在单位的内鬼，他们在暗中煸风点火兴风作浪。李香说她发现了种种可疑的迹象。。。
恰恰在这个时候，何志成接到了一个可疑的电话。
那个可疑的电话声音有些阴森地说：
“你是何志成吗？你在北京吗？你在你办公室吗？你。。。”
一连问了何志成好多个问题，也不等何志成回答，就继续阴沉沉地问下去。听那口气，像是来自地狱和冥界的审问与诘难。
何志成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连李香说的那些话——什么种种可疑的内鬼现象。。。等等，他都没有听得太清楚。
后来，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下，何志成宣布会议结束了。李香说，还有一些事情没说呢，何志成说，那就等下次会议再说吧。好吗？
李香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吧。只能这样啦。
李香、巴西宁、张莺三人相继走出了单位的小会议室，只有何志成还坐在那儿，查看着自己的手机。何志成发现留存在自己手机上的那个怪异的电话号码，是用网络电话打出来的。那种网络电话，何志成有所耳闻，知道是无法打回去的，也无法查到电话属地。查不清楚电话号码，也就无从寻找到这个打电话的人是何方鬼怪？
会是谁的恶作剧呢？
何志成想不明白，便也走出了小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何志成走到办公室玻璃窗户边，发现那白艳艳的蝴蝶兰的枝头前端，掉了一个小小的花蕾。何志成心头一颤。这脱节的花蕾，从蝴蝶兰纤细的枝杆上掉落了下来，这也就意味着一朵小小的生命，在它还没有洁白地绽放和盛开之前，便已胎死腹中。这让何志成不由悲从中来。
何志成并没有把那死去的花蕾扔掉，也没有葬掉，而是将它作为一个曾经的生命标本，保存起来了。精心地收藏起来，放在自己办公桌最隐秘的一个抽屉里。那儿放有许多他这一生特别珍视的宝贝。
何志成当时没想到，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怪异而可疑的电话的到来，就如同一个隐形人，或者说是像一个看不见的鬼一样，常常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悄然而至。
21
张莺一旦做起事来，的确是一把好手。也是刀斩乱麻的快手。
张莺不负众望，迅速协同各方面的力量和关系，将那些网上攻击文章带来的隐患尽可能地消除掉，摸排管控，将损失降到了最小范围，最低程度。
与此同时，又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已然查明了，网上所有攻击世纪公司的文章都是由王京都的ip地址发出去的。这也就是说，那些恶毒的破烂玩艺儿，全都是由王京都炮制并传播出去的。
张莺将这一情况向何志成汇报了。
何志成只是默默地听着，没表态。
张莺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王京都？
通过这次事件的调查了解，张莺掌握了一些情况，知道了王京都曾是世纪公司的一名副总，他当时在单位的地位与李香、巴西宁平起平坐，是何志成手下的王牌之一：“三杰”之中的韩信式的人物。张莺上次去北京老国展中心参加一个论坛会的时候，还见过这个王京都。当时张莺只是觉得那个王京都怪怪的，王京都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躲躲闪闪的红光，还好像有些湿漉漉的。总之就是那么一个字——怪。后来，还是王京都主动跟她说起了何志成。王京都当时说，何总这个人不错。一是有担当，肩膀硬，有什么事都能挑得起来，敢于替大家承担责任，敢于挑担子；二是为人也大方，有了成绩，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说出来的话，能兑现，大家都能得到实惠和好处；三是何总这人心胸开阔，有容人的雅量，小事不跟人计较，也不偏听偏信。。。当时王京都跟张莺说了这些，张莺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也没有太在意。张莺只是觉得，何志成的口碑好，人缘好，人家对她说那些话，是自然而然的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张莺当时还在那个论坛会上见到了另外一个怪人，是个女的。那女的当时也是主动找张莺讲话的，问了世纪公司好多事，也问了何志成好多事。那女的形象好，气质更好，还坐在主席台上。。。张莺记得，她当天晚上，还在那个论坛会上的时候，她还给何志成打过电话，说过一些相关的细节，譬如说那一男一女的外部特征，是如何在论坛会上与她相遇的，又对她说了一些什么样的话。。。云云。当时，何志成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张莺心里就有些迷团，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有些什么秘密吧。是什么秘密呢？张莺不知道。张莺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叫王京都的怪怪的男人，还曾经是世纪公司的副总，还曾经是何志成眼中的韩信。后来，张莺也曾试图向何志成探问过谜底，可是，何志成一直是吞吞吐吐支唔着，没有将话说清楚。何志成这个样子，让张莺想起了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这个老佛爷，嘴里总是噙着一小片人参，以养颜增寿。因此，她说起话来叽哩咕噜的，有些个不太清楚，那是因为她口里含着东西哩。张莺在何志成那儿始终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张莺就想，何志成嘴里又叼含着了什么东西呢？？！
现在，张莺通过网上攻击文章的这个事件的调查了解，大概知道了王京都当初离开世纪公司的一些原因。这问题还是主要出在李香身上。王京都当时虽说也是公司的副总，却常常遭到李香的挤兑和压制。李香最初是讨厌王京都抽烟，讨厌王京都一天到晚吞云吐雾，烟不离手，雾不离口。。。而王京都的办公室又与李香的办公室相邻，紧挨着，李香只能是被动地吸二手烟，吸那些脏里叭叽的飘来荡去的烟雾，像吸着毒气似地难受。。。为此，李香抗议过，声讨过，警告过，还摔过王京都的香烟，砸过王京都的烟缸。。。事情由此演变开来。这人呐，不管是为了什么事，不管是大事也好，小事也罢，只要是两个人撕破了脸面，变成了乌眼鸡斗了起来，那结果往往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小小的蚂蚁洞，都能摧毁了千里的大堤。由此开始，就这样，王京都与李香的关系越闹越僵，到后来，都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李香甚至也还查出了王京都在经济上有许多问题，比如：虚报账目，揩单位的油水；吃人家的回扣，让单位的利益受损；受贿，接受一些个人和单位的贿赂；还有就是，假公济私，打着单位的旗号，干一些中饱私囊的事情。。。虽说王京都从单位黑去的钱并不多，但其性质很恶劣。其实呢，王京都也做过一些讨好李香的事。可是李香眼里揉不得沙子，根本不买王京都的账，对他不齿不屑。。。渐渐地，王京都觉得李香与何志成关系非同一般，由何志成在后面支撑着李香，那他王京都在世纪公司就没有好果子吃了。王京都也是感到他在单位的处境和地位走了下坡路，而李香的得势，还有巴西宁的得势，还有巴西宁那据说可以是弄到几千万、几个亿甚至更多资金的传闻。。。所有这些事情，都让王京都觉得憋气，也觉得受气。王京都觉得他在世纪公司渐渐被边缘化了，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许多方面都无法与别人相比。再加上偏偏是这个时候，有人挖他，撬他，承诺给他高工资、高待遇、高福利，还答应说是要给他一个高档别墅。。。当然还有其它方面的一些问题和原因，所有这一切，最后竟然导致了王京都的离去。王京都离开何志成的世纪公司之后，去了一家所谓的新世纪公司担任总经理，并处处与世纪公司作对。。。
张莺所调查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
张莺不知道，她所掌握的那些情况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半真半假？如今的社会，假东西太多了，什么假烟假酒假文凭假干部。。。真假李逵和李鬼，真假美猴王，到处都是，根本分辨不清。就说这单位吧，已经有了一个世纪公司，现在王京都他们偏偏要跟在屁股后面再弄出一个什么新世纪公司，跟在后面吃人家的剩饭剩菜。什么都模仿，什么都克隆。自己一点儿创意也没有。别人弄个网站，他们也弄个网站，别人的网站设计成什么样的风格，他们也设计成什么样的风格，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这李鬼真是讨厌，自己是个混世魔王，坏事做尽，十恶不赦，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撒大粪。
呸——呸——呸——呸。
张莺觉得恶心，想呕吐。
由此，张莺断定，这个王京都的人格一定有问题。
这个社会假的东西太多，这个世界假的东西太多。张莺由此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情感，她觉得她对何志成的感情是真的，这里面没有掺假，没有假的东西。张莺暗想：她既然是喜欢上了何志成，那么，她这一辈子是肯定不会背叛自己的这份情怀。
当然，也有那么一个问题让张莺迷惑不解，那就是：既然王京都在世纪公司时与何志成关系相处得不错，王京都那对何志成是敬重有加，评价还那么高。那王京都也仅仅只是与李香和巴西宁有那么一些过节。可是，那个王京都为什么要对世纪公司动用如此卑劣和恶毒的伎俩和手段呢？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一些内幕呢？这内幕又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掘坟之怒？张莺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些扑朔迷离的事情，外人的确是很难弄清楚。不过，在张莺看来，她至少是觉得那个王京都可真是个怪物。
不可理喻的怪物。
这是张莺对王京都的评价。
张莺此前也曾打电话向她妈妈张娟娟讨教问计，以解除心中的迷茫，寻找这个事情的答案。
张莺的妈妈张娟娟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情的真相，你们单位的头儿应该知道一些，你多问问他。
张娟娟随后又在电话里说，这事如何处理，关键要看你们头儿的态度。张娟娟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和平解决是上策。张娟娟笃信佛教，凡事以善为上，以和为贵。
有那么一次，张莺是在何志成的办公室里，当着何志成的面，给她妈妈张娟娟打了个电话。并在随后的谈话里说明了她妈妈张娟娟的态度。这会儿，坐在张莺对面的何志成发话了。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王京都以怨报德，那我们就以德报怨。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会迷途知返。
那天，张莺从何志成办公室出来之后，她心里特别透亮。她认为何志成的态度与她妈妈的态度，还有与她自己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透过此事，张莺更加心仪何志成了。也就是在上个周末的时候，张莺还去了一趟大觉寺。大觉寺那敞开着的红漆大门，古老而庄重，寺门上镶嵌着一块大大的匾额，“大觉寺”三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张莺当时凝视着大觉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忽然想起了武汉的归元寺。张莺像她妈妈张娟娟一样，是个见寺院就跪拜、见菩萨就磕头的主，张莺总觉得那些修习佛法、普渡众生的高僧大德，还有那些超凡脱俗、一尘不染的寺院，都能给人们带来积德行善悲天悯人的情怀。而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失去了神佛的指点与渡化，那将会是苦海无边。三界五行，处处有苦有难，处处也有福有甜。后来，张莺在大觉寺里抽了一签，算了一卦，那大师解卦时说，她未来的夫婿姓何。。。当时那大师还说了一些别的东西，张莺并没有都记住。尽管张莺并不想借助某种虚幻的力量来加固她自己的自信心，可是，夫婿姓何这一签卦，还是更坚定了张莺对何志成的爱慕。再后来，在大觉寺那些雄伟的大殿里，张莺常常被一些佛像所吸引，驻足观看。却也不是太懂，看得太明白。还有寺院里的那些高大久远的参天大树。看着看着，张莺居然有些出神了，她想起了当年武则天去蒿山的一个什么寺院，见到一个巍峨高大的树木，激动兴奋之余，便将此树木封为了大将军；再往里面走，见到了一颗更大的树，却只能封为二将军了；随后又再往内走，见到了一株更为高大的树木，却也只能封赏为三将军了。。。张莺当时站在大觉寺院内就呆呆地想，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在还没有寻到最好的东西之前，就一定要好好地寻一寻，别错过了，别漏掉了；可是，一旦寻到了，那就一定要将那机会抓牢了，抓紧了，抓实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张莺有那么好几次，想找个机会向何志成示好，张莺同时还想给何志成送点小礼物。然而，何志成却是从来都仅仅是只与她谈工作。那些谈话的内容只要稍有一点点的偏颇，何志成就会顾左右而言它。
张莺觉得，是时机和火候还没有到，还没有成熟。而张莺在心里默默地寻思着，她想，她应该是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毅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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