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试点（九）
翟正厚是地地道道的秦人，祖籍咸阳，虽然爱吃以酸为主的涎水面，却不是酸腐人。看到杜磊不是一个人请自己吃饭，还给自己介绍了那几个草原上来的干部，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一点其的含义。等到杜磊着重的留下张善水和自己同车，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局长反而自己主动离开，也明白了今天这出戏的主角是谁，心里也暗暗纳罕老杜为什么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看重，难道是省上某个领导的亲戚？
“老杜，咱们朋友之间，不说假话。你请我吃饭我乐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叙叙旧也是好的，可千万别求我给你办什么事！”
“翟主编只管放心，这次找您主要是我有点事要麻烦您，而且您已经答应了，剩下的事情刘玉栋和我处理就行，杜主任肯定不会再求您帮什么忙！”
“张书记，你不知道老杜的德行，他这人跟我从不客气，也绝不会求我办什么事，他要有事那是直接命令：老翟，这件事你给我办喽！简直比领导还领导，您说是不是领导？”老翟说着转过头看着杜磊，杜蕾嘿嘿一笑：“算你翟万语明白！不过老翟，张书记请你们做的那篇报道真的要等到下个星期？能快一点就快一点吧！”
“你不知道吗老杜，最近省里主抓的工作就是东部地区的第二次土地改革，所有的新闻宣传当然都要紧密跟进，为这项工作摇旗呐喊助一把力，要不是你们提供的素材确实跟这次的宣传要求沾边，下个星期都危险轮上！”
杜磊摇摇头，“嘿嘿，这次要不是张书记他们的鼎力支持，第二次土地改革基本上就歇菜了，你们还宣传个屁！光靠宣传能从天上掉下牲口来吗？我看连馅饼都掉不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们是隶属于省委宣传部的，这都是上级的指示！”
“其实想要在两三天内刊发，唱响省委要求的主旋律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就怕你翟主编怕麻烦！”张善水笑着淡淡的应了一句，其实在他看来真的并不困难，只不过和翟主编初次见面，不了解这个翟主编的性情如何，所以他现在并不想多事。
“老同学，可别乱说话啊，我们报社的领导可都是一身正气，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刘玉栋虽然来报社时间不长，但还算清楚老翟和总编们的为人，因此小声提醒张善水，免得他无意得罪了人，惹的自己这个当同学的以后也不受人待见。
“张书记，你说有办法？不知道是什么办法，我翟正厚洗耳恭听，真要是不违反原则，我就按你说的办，要是违反原则的，那就请你免开尊口。有偿新闻那种事情，我翟正厚还不屑为之！”
刘玉栋拉了拉张善水的衣袖，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看，闯祸了吧！
张善水笑笑，他从老翟的话里头品出了一股傲立山巅的青松风骨，心想我张善水也不是个什么人都能瞧小了的人。“翟主编好品格，有偿新闻那种事我也不屑为之，我的办法也是正正当当光明正大的办法，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老陕涎水面的门口，还是先吃完饭再说！”
涎水面自然不是只有面，陕西的风味小炒也有不少。最为难得的是这里有卖西凤酒，对于不太喜欢浓香型的川酒的人来说，那真是喜出望外。老甘看着桌上的西凤，实在是眼馋的不行，张善水理解他的心情，也就松了口：“要喝就喝，别喝太醉，大不了我们晚上住下，明天一早赶回去！”
老甘知道这是张善水体谅自己，也就没敢放量，端起酒杯四下里敬了一圈，硬是只喝了一杯尝了尝味道，就再也不动酒杯。那边的翟正厚和杜磊老友相逢，喝的欢畅，很快一瓶酒就被他们消灭干净。杜磊又要了一瓶正要打开瓶盖，老翟却拦住他：“今天喝得高兴，但若要尽兴，我心里还有一件事要先放下。张书记，你不是说你又正大光明的办法吗？只要你的办法真的光明正大又符合上级要求，我就做主给你在三天内上头条！要不然一会儿我们都喝大了，你再说出来我们也听不进去了！你不用谢我，喝你的酒，给你帮个小忙，这是我的原则，但是前提是你能满足我的条件才行！”
“翟主编真是性情人，快人快语。只是我的这个办法给你一讲，恐怕你会欠下我更大的人情，你说我到底讲还是不讲？”张善水笑眯眯的看着翟正厚，话语挑衅的味道让老翟很不舒服。
“我不信，你要真能让我欠你的情，我翟正厚自然会想办法还你。怕只怕你只是胡吹大气，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看在老杜的份上，我提醒你，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些好！”
杜磊在一旁一笑，只是没有说话，心想还用你这个老古板提醒吗，人家有些地方做得比我们都好！
张善水笑笑：“翟主编说的对，不管干什么都要脚踏实地。那我问您，省委宣传部给报社下达的任务很重吧？不好完成吧？新闻素材肯定不少，但为什么你们还会觉得很困难？”
老翟听着张善水的问话，一直在不停的点头，这时候也反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素材虽多，但亮点几乎没有，没有什么值得重点宣传的事情，这就是实际情况！”
翟正厚不由的点点头，张善水的分析完全正确，农村里确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符合主旋律的没几个，偷鸡摸狗趁机侵占集体财产的到不少，这本就是农民的劣根性，要自己怎么去宣传呢？
“你提供的素材虽然值得重点宣传，但上面定下的基调是东部为主，现在你们西部还不到唱主角的时候！”
“翟主编，你可以换位思考。把你原来的想法先放一放，不要满脑草原兄弟送货上门。你可以这样想，改革春风吹到湖东，湖东的领导干部们积极贯彻上级的精神，一心为老百姓服务。他们通过事先的调查发现大牲畜这种生产资料的缺乏将是改革推进的难点也将是影响改革后老百姓过上更好生活的的重大障碍，于是就想尽办法多方奔走四下呼吁……云北州委的主要领导在省委开会期间听闻了此事，又在大会上领会了上级要求全省全力保障东部农业区经济改革的精神，于是回去后立刻做出反应，送货上们。接下来就是双方合作，最后推动这项伟大光荣的事业走向新篇章……”
张善水一番话说完，突然发现酒桌上已经安静的可以听见老翟和杜磊粗重的呼吸声。这种静悄悄的局面已经有一会了，主要原因是听不明白其含义的马生福、老甘等人怕影响他的谈话而不作一声，深明个三味的老翟、杜磊、刘玉栋则被内容震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刘玉栋心里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这算不算制造新闻？新闻的具体事件基本是已经发生和可以发生的，制造新闻算不上！利用正面报道宣传党的富民政策不正是上级要求我们现阶段要做的事吗？我为什么就想不到可以这样？
就像每个人心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哈姆雷特一样，对于同样一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即便老辣如翟正厚和杜磊之流，也因为自身的局限性而未能跳出固定思维的窠臼。兵无定式，水无常形，张善水只是合理的利用了自己思维更加开放的优势，就震住了这两个老宣传。
“这就把你们震住了？老再给你们加点料！”张善水得意的一笑，接着道：“翟主编是老宣传了，肯定明白这样的素材只要稍加润色，就可以达到‘为了十一个阶级兄弟’的思想高度。而且改革正在进行之，这个素材还有进一步深挖的潜力，只要报社派专业记者跟踪报道，将来你的素材将源源不绝，完成省委下达的任务，就不费吹灰之力。翟主编，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份很大的人情？”
“这一份人情我认了！”
翟正厚说着推开面前的酒杯，一把拉住杜磊的手，“老杜，走！回报社，咱俩今晚上就把这份报道整出来，上明天早上的头版头条！”
“要去你去，拉着我干什么？搞新闻是你们报社主编的事，我现在已经不在宣传部了！”杜磊知道老翟的意思，却故意赖在那里不动窝，故意让这个老伙计闹心。
“少在这里装蒜，你知道这报道前面的这一部分没你们湖东的人帮忙不行！张书记，这后面的一部分没你们云北的人参与我怕不太深刻，你看你是不是也一起……”
“翟主编相请，敢不从命！”
翟正厚对张善水笑笑以表感谢，然后对刘玉栋道：“小刘，一会儿你就回家睡觉，明天早上点到报社，我会请示上面派你做跟踪报道，你回家后要做好出差的准备！”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刘玉栋马上意识到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自己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实习记者能获得这个机会，肯定是老翟为了堵自己的嘴，于是回答的干脆无比。
“老杜，咱们朋友之间，不说假话。你请我吃饭我乐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叙叙旧也是好的，可千万别求我给你办什么事！”
“翟主编只管放心，这次找您主要是我有点事要麻烦您，而且您已经答应了，剩下的事情刘玉栋和我处理就行，杜主任肯定不会再求您帮什么忙！”
“张书记，你不知道老杜的德行，他这人跟我从不客气，也绝不会求我办什么事，他要有事那是直接命令：老翟，这件事你给我办喽！简直比领导还领导，您说是不是领导？”老翟说着转过头看着杜磊，杜蕾嘿嘿一笑：“算你翟万语明白！不过老翟，张书记请你们做的那篇报道真的要等到下个星期？能快一点就快一点吧！”
“你不知道吗老杜，最近省里主抓的工作就是东部地区的第二次土地改革，所有的新闻宣传当然都要紧密跟进，为这项工作摇旗呐喊助一把力，要不是你们提供的素材确实跟这次的宣传要求沾边，下个星期都危险轮上！”
杜磊摇摇头，“嘿嘿，这次要不是张书记他们的鼎力支持，第二次土地改革基本上就歇菜了，你们还宣传个屁！光靠宣传能从天上掉下牲口来吗？我看连馅饼都掉不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们是隶属于省委宣传部的，这都是上级的指示！”
“其实想要在两三天内刊发，唱响省委要求的主旋律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就怕你翟主编怕麻烦！”张善水笑着淡淡的应了一句，其实在他看来真的并不困难，只不过和翟主编初次见面，不了解这个翟主编的性情如何，所以他现在并不想多事。
“老同学，可别乱说话啊，我们报社的领导可都是一身正气，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刘玉栋虽然来报社时间不长，但还算清楚老翟和总编们的为人，因此小声提醒张善水，免得他无意得罪了人，惹的自己这个当同学的以后也不受人待见。
“张书记，你说有办法？不知道是什么办法，我翟正厚洗耳恭听，真要是不违反原则，我就按你说的办，要是违反原则的，那就请你免开尊口。有偿新闻那种事情，我翟正厚还不屑为之！”
刘玉栋拉了拉张善水的衣袖，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看，闯祸了吧！
张善水笑笑，他从老翟的话里头品出了一股傲立山巅的青松风骨，心想我张善水也不是个什么人都能瞧小了的人。“翟主编好品格，有偿新闻那种事我也不屑为之，我的办法也是正正当当光明正大的办法，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老陕涎水面的门口，还是先吃完饭再说！”
涎水面自然不是只有面，陕西的风味小炒也有不少。最为难得的是这里有卖西凤酒，对于不太喜欢浓香型的川酒的人来说，那真是喜出望外。老甘看着桌上的西凤，实在是眼馋的不行，张善水理解他的心情，也就松了口：“要喝就喝，别喝太醉，大不了我们晚上住下，明天一早赶回去！”
老甘知道这是张善水体谅自己，也就没敢放量，端起酒杯四下里敬了一圈，硬是只喝了一杯尝了尝味道，就再也不动酒杯。那边的翟正厚和杜磊老友相逢，喝的欢畅，很快一瓶酒就被他们消灭干净。杜磊又要了一瓶正要打开瓶盖，老翟却拦住他：“今天喝得高兴，但若要尽兴，我心里还有一件事要先放下。张书记，你不是说你又正大光明的办法吗？只要你的办法真的光明正大又符合上级要求，我就做主给你在三天内上头条！要不然一会儿我们都喝大了，你再说出来我们也听不进去了！你不用谢我，喝你的酒，给你帮个小忙，这是我的原则，但是前提是你能满足我的条件才行！”
“翟主编真是性情人，快人快语。只是我的这个办法给你一讲，恐怕你会欠下我更大的人情，你说我到底讲还是不讲？”张善水笑眯眯的看着翟正厚，话语挑衅的味道让老翟很不舒服。
“我不信，你要真能让我欠你的情，我翟正厚自然会想办法还你。怕只怕你只是胡吹大气，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看在老杜的份上，我提醒你，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些好！”
杜磊在一旁一笑，只是没有说话，心想还用你这个老古板提醒吗，人家有些地方做得比我们都好！
张善水笑笑：“翟主编说的对，不管干什么都要脚踏实地。那我问您，省委宣传部给报社下达的任务很重吧？不好完成吧？新闻素材肯定不少，但为什么你们还会觉得很困难？”
老翟听着张善水的问话，一直在不停的点头，这时候也反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素材虽多，但亮点几乎没有，没有什么值得重点宣传的事情，这就是实际情况！”
翟正厚不由的点点头，张善水的分析完全正确，农村里确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符合主旋律的没几个，偷鸡摸狗趁机侵占集体财产的到不少，这本就是农民的劣根性，要自己怎么去宣传呢？
“你提供的素材虽然值得重点宣传，但上面定下的基调是东部为主，现在你们西部还不到唱主角的时候！”
“翟主编，你可以换位思考。把你原来的想法先放一放，不要满脑草原兄弟送货上门。你可以这样想，改革春风吹到湖东，湖东的领导干部们积极贯彻上级的精神，一心为老百姓服务。他们通过事先的调查发现大牲畜这种生产资料的缺乏将是改革推进的难点也将是影响改革后老百姓过上更好生活的的重大障碍，于是就想尽办法多方奔走四下呼吁……云北州委的主要领导在省委开会期间听闻了此事，又在大会上领会了上级要求全省全力保障东部农业区经济改革的精神，于是回去后立刻做出反应，送货上们。接下来就是双方合作，最后推动这项伟大光荣的事业走向新篇章……”
张善水一番话说完，突然发现酒桌上已经安静的可以听见老翟和杜磊粗重的呼吸声。这种静悄悄的局面已经有一会了，主要原因是听不明白其含义的马生福、老甘等人怕影响他的谈话而不作一声，深明个三味的老翟、杜磊、刘玉栋则被内容震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刘玉栋心里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这算不算制造新闻？新闻的具体事件基本是已经发生和可以发生的，制造新闻算不上！利用正面报道宣传党的富民政策不正是上级要求我们现阶段要做的事吗？我为什么就想不到可以这样？
就像每个人心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哈姆雷特一样，对于同样一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即便老辣如翟正厚和杜磊之流，也因为自身的局限性而未能跳出固定思维的窠臼。兵无定式，水无常形，张善水只是合理的利用了自己思维更加开放的优势，就震住了这两个老宣传。
“这就把你们震住了？老再给你们加点料！”张善水得意的一笑，接着道：“翟主编是老宣传了，肯定明白这样的素材只要稍加润色，就可以达到‘为了十一个阶级兄弟’的思想高度。而且改革正在进行之，这个素材还有进一步深挖的潜力，只要报社派专业记者跟踪报道，将来你的素材将源源不绝，完成省委下达的任务，就不费吹灰之力。翟主编，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份很大的人情？”
“这一份人情我认了！”
翟正厚说着推开面前的酒杯，一把拉住杜磊的手，“老杜，走！回报社，咱俩今晚上就把这份报道整出来，上明天早上的头版头条！”
“要去你去，拉着我干什么？搞新闻是你们报社主编的事，我现在已经不在宣传部了！”杜磊知道老翟的意思，却故意赖在那里不动窝，故意让这个老伙计闹心。
“少在这里装蒜，你知道这报道前面的这一部分没你们湖东的人帮忙不行！张书记，这后面的一部分没你们云北的人参与我怕不太深刻，你看你是不是也一起……”
“翟主编相请，敢不从命！”
翟正厚对张善水笑笑以表感谢，然后对刘玉栋道：“小刘，一会儿你就回家睡觉，明天早上点到报社，我会请示上面派你做跟踪报道，你回家后要做好出差的准备！”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刘玉栋马上意识到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自己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实习记者能获得这个机会，肯定是老翟为了堵自己的嘴，于是回答的干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