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试点（八）
几个人出了云湖日报社的大门，来到了街对面的一家冷饮摊上。云湖现在正是初秋，风轻云淡秋高气爽，正是高原上一年里最好的时节，也是啤酒销量最高的季节。几个人占了两张桌，要了一打啤酒，张善水一边打开酒瓶一边吩咐小李去把车里的老甘叫来一起凉快凉快。
刘玉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小李奔向北京吉普的背影笑道：“老同学，混得不错啊！手底下也有跑腿的小兵了！这几位都是你的领导吧？不替我介绍介绍？”
“呵呵，这位是我们麻曲县商业局的马局长，这位是杜主任，两位领导，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刘玉栋，现在在云湖日报社的政经室担任记者。”张善水事先没有征询过杜磊的意见，因此在介绍时隐去了杜磊的工作地点，让刘玉栋模糊的认为，杜磊不过是商业局的一个什么主任。
“哦，原来是马局长和杜主任，你们好！”刘玉栋礼节性的和两个人握了握手，脸上的神色很是淡然。在他的心里，一个科级干部还没有多大分量，更何况是来自草原上的科级干部。
“刚才老同学说有工作上的事情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是做版面广告的话，我跟广告部的那些家伙关系还可以，可以从牵线搭桥。”
“呵呵……是要找你帮忙，但不是为了广告。我想给你们提供一条新闻线索，请你们作一篇报道……”
“哦？新闻报道……省上最近在主抓经济改革，我们云湖日报顺应上级的精神正在做大量的宣传，你们商业上的事，不是主旋律啊！”
“当然要弘扬主旋律的，不是商业上的事，事情是这样……”
张善水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刘玉栋也来了劲。这个新闻素材确实符合现在省委的精神，可以大力宣传，但是他自己还不能做主，必须要跟政经室的主编老翟商量，于是就说道：“那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领导，一会就给你们答复！”
等到刘玉栋走远，张善水笑着对杜磊道：“杜主任，刚才没有得到您的许可，因此不便透漏您的工作单位。我这个同学有点势力眼，他对您的不敬还请您能原谅！”
“没什么啊，势利眼是政经室的记者们的通病，你这个同学病的还不算严重，要真遇到那些老政经，今天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讲话的。张书记不用多心，我对他们早就习惯了！”杜磊心里对张善水的好感更增，对刘玉栋的不满却没有一丝消减，心想一会一定要让这个两眼长在头顶上的小知道知道老是谁。
刘玉栋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翟主编说可以考虑，让我先根据你们说的情况写一篇报道，等一个星期之后就发。不过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写起报道来手还比较生，今晚肯定是要加夜班的了。老同学你今天晚上可要请客哦！”
“呵呵，既然要一个星期之后才发，那你明天慢慢写也是一样。客我是肯定要请的，这样吧，你把翟主编约出来，地方随你们选，我们麻曲虽穷，这一点钱还是有的！”能够见报，张善水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是不是明天刊发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想借着吃饭之机，再和翟主编与刘玉栋沟通一下，在报道里多给田秉钧浓墨重彩的描上几笔。
“那好，我这就去和翟主编商量一下，看看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刘玉栋屁颠屁颠的又跑了回去，他今晚想好好的宰这些草原上来的‘牦牛’们一刀，借机跟翟主编套套近乎。但是老翟却以今晚要加班为由坚决拒绝了，让刘玉栋很是失望。没有老翟的出马，自己的分量就有点不足，宰起张善水他们来就有点缺乏底气。
“实在是没法，我们翟主编今晚另有应酬，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要不就算了吧……”刘玉栋假意推辞着。
“哦，这样啊……怎么能算了呢，怎么说我们老同学也是毕业后第一次相聚，你说地方吧！”张善水当然不会心疼这一顿饭，反正也是工作餐，谁吃不是吃？不过他的语调里还是透出了一丝失望。不能和翟主编沟通，他还真担心刘玉栋能不能罩得住，万一报道里少了对田书记的称颂，这报道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杜磊在旁边看出了张善水的情绪变化，心想不如帮他这个顺水人情，正好让那个目无人的记者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于是冷笑道：“老翟什么时候改性了？晚上竟然还会有应酬？我不信，一定是刘大记者请不来，骗我们的！”
事实上杜磊并没有猜错，他升任湖东地委办公室副主任之前，一直在湖东地委宣传部工作，和老翟打了十几年交道，两个人可以说的上是狗皮袜没反正的朋友，对老翟的性格了解的是清清楚楚。老翟是个比较古板的人，从来不会答应和关系不熟的人去吃饭，所以刘玉栋的谎言无巧不巧的被他当面揭穿。
刘玉栋面上有点下不来台，嘴硬道：“杜主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翟主编今晚上确实很忙，不信你自己去请他！”
“请就请，我就不信我还叫不来他翟万语吃这一顿饭！”杜磊嘿嘿一笑，离了冷饮摊直奔传达室，张善水一看有戏，急忙跟在后面。刘玉栋真有点呆了，这个杜主任连老翟的外号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张善水跟在杜磊身后，随口问道：“杜主任你真有那么大把握？”
杜磊嚣张的一笑，“张书记放心，他要敢不来，今晚上我带你们去砸他家的大门，闹死他个老古板！”
张善水心里有了底，刘玉栋却在那里心头打鼓，自己的牛皮看样要吹破了，人家和翟主编关系不浅！
到了传达室，张善水抢先往窗口里丢了一包烟，“大爷，借您的电话用一下，我们和政经室的翟主编说一点事儿！”
老头乐的两眼眯成一条缝：“打吧打吧，就快下班了，动作不快点怕他要走了！”说着摇了摇手柄，对着话筒里喊：“喂，是总机么，我是门卫，给我接政经室，有人找翟主编！”
杜磊接过话筒，听到里面传来的正是翟正厚的声音，扯着嗓大喊：“喂，我说你个翟万语，现在架是越来越大了，跟我也摆谱？刚才请你吃饭你怎么不下来？我是谁你听出来了吧？那你马上就给我下来，我在门口等！”
只听那边话筒里传来“行行行，我刚才那知道是你老杜请我吃饭啊，小刘也没说清楚。你先等等，我这就下来啦！”
杜磊放下话筒看着刘玉栋一笑，“记者同志不知道吧，我和你们翟主编可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朋友。虽说我现在从湖东地委宣传部调到了地委办，不再靠耍笔杆吃饭了，但这点面他还是要给我的！”把个刘玉栋羞的是面红耳赤，心里直埋怨张善水刚刚没说清楚。“地委办的主任，再差也是副处级，和自己的老爸一个级别，但却比自己的老爸更有实权。唉，这个张善水真是害人不浅……”
翟正厚很快就下了楼，出了报社大楼的门直奔杜磊，握住手又摇又甩显得非常亲热。刘玉栋刚想向他介绍张善水等人的身份，却被杜磊打断道：“还是我来介绍吧，这位是麻曲县畜牧局的党委书记张善水同志，这位是麻曲县商业局的马生福同志……”
“什么？党委书记！居然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刘玉栋这时候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到底有哪些滋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刚刚还在张善水的面前炫耀了一阵，结果回过头来……这都算什么事儿嘛！
诚然，张善水现在不过是一个州县上的小小科级干部，他刘玉栋是没怎么放在眼里，但是话说回来科级干部也是国家领导干部的最基础的一级，他刘玉栋想要混到这个级别最少还要三年五年，可人家刚去一个月就已经是了，教他怎么能不心酸？
“老翟，今晚上上哪儿吃，你说地方，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喝几杯！”
“你还不知道爱吃那一口儿？问什么问，直接去不就完了！”
“好，那咱就老陕涎水面了！”
到了上车开拔的时候，刘玉栋又有些不自在了。北京吉普不算司机只能坐四个人，这里除了小李外这几个人都比自己级别高，难道要自己和小李去乘公交车？张善水应该会主动提出自己去乘公交车的吧，怎么说我也是他用的着的人，他又在这几位里年纪最轻……
“张书记，这样吧，我和小李去乘车，你和翟主编他们坐车先去。老陕涎水面我知道，就是在大兴街街口的那一家吧！”
“那就辛苦你了老马，我和张书记在车上正好有些事和老翟谈一谈！”
“这有什么辛苦的，工作需要嘛！”
“这张善水到底有多大能量啊，连商业局的局长都要让着他，那个老马怎么着也要比他资格老吧？”刘玉栋现在是彻底的看不透了，他发现眼前的张善水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张善水，就犹如美国人说的什么星外来客，全身上下都透着神秘……
刘玉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小李奔向北京吉普的背影笑道：“老同学，混得不错啊！手底下也有跑腿的小兵了！这几位都是你的领导吧？不替我介绍介绍？”
“呵呵，这位是我们麻曲县商业局的马局长，这位是杜主任，两位领导，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刘玉栋，现在在云湖日报社的政经室担任记者。”张善水事先没有征询过杜磊的意见，因此在介绍时隐去了杜磊的工作地点，让刘玉栋模糊的认为，杜磊不过是商业局的一个什么主任。
“哦，原来是马局长和杜主任，你们好！”刘玉栋礼节性的和两个人握了握手，脸上的神色很是淡然。在他的心里，一个科级干部还没有多大分量，更何况是来自草原上的科级干部。
“刚才老同学说有工作上的事情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是做版面广告的话，我跟广告部的那些家伙关系还可以，可以从牵线搭桥。”
“呵呵……是要找你帮忙，但不是为了广告。我想给你们提供一条新闻线索，请你们作一篇报道……”
“哦？新闻报道……省上最近在主抓经济改革，我们云湖日报顺应上级的精神正在做大量的宣传，你们商业上的事，不是主旋律啊！”
“当然要弘扬主旋律的，不是商业上的事，事情是这样……”
张善水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刘玉栋也来了劲。这个新闻素材确实符合现在省委的精神，可以大力宣传，但是他自己还不能做主，必须要跟政经室的主编老翟商量，于是就说道：“那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领导，一会就给你们答复！”
等到刘玉栋走远，张善水笑着对杜磊道：“杜主任，刚才没有得到您的许可，因此不便透漏您的工作单位。我这个同学有点势力眼，他对您的不敬还请您能原谅！”
“没什么啊，势利眼是政经室的记者们的通病，你这个同学病的还不算严重，要真遇到那些老政经，今天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讲话的。张书记不用多心，我对他们早就习惯了！”杜磊心里对张善水的好感更增，对刘玉栋的不满却没有一丝消减，心想一会一定要让这个两眼长在头顶上的小知道知道老是谁。
刘玉栋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翟主编说可以考虑，让我先根据你们说的情况写一篇报道，等一个星期之后就发。不过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写起报道来手还比较生，今晚肯定是要加夜班的了。老同学你今天晚上可要请客哦！”
“呵呵，既然要一个星期之后才发，那你明天慢慢写也是一样。客我是肯定要请的，这样吧，你把翟主编约出来，地方随你们选，我们麻曲虽穷，这一点钱还是有的！”能够见报，张善水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是不是明天刊发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想借着吃饭之机，再和翟主编与刘玉栋沟通一下，在报道里多给田秉钧浓墨重彩的描上几笔。
“那好，我这就去和翟主编商量一下，看看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刘玉栋屁颠屁颠的又跑了回去，他今晚想好好的宰这些草原上来的‘牦牛’们一刀，借机跟翟主编套套近乎。但是老翟却以今晚要加班为由坚决拒绝了，让刘玉栋很是失望。没有老翟的出马，自己的分量就有点不足，宰起张善水他们来就有点缺乏底气。
“实在是没法，我们翟主编今晚另有应酬，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要不就算了吧……”刘玉栋假意推辞着。
“哦，这样啊……怎么能算了呢，怎么说我们老同学也是毕业后第一次相聚，你说地方吧！”张善水当然不会心疼这一顿饭，反正也是工作餐，谁吃不是吃？不过他的语调里还是透出了一丝失望。不能和翟主编沟通，他还真担心刘玉栋能不能罩得住，万一报道里少了对田书记的称颂，这报道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杜磊在旁边看出了张善水的情绪变化，心想不如帮他这个顺水人情，正好让那个目无人的记者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于是冷笑道：“老翟什么时候改性了？晚上竟然还会有应酬？我不信，一定是刘大记者请不来，骗我们的！”
事实上杜磊并没有猜错，他升任湖东地委办公室副主任之前，一直在湖东地委宣传部工作，和老翟打了十几年交道，两个人可以说的上是狗皮袜没反正的朋友，对老翟的性格了解的是清清楚楚。老翟是个比较古板的人，从来不会答应和关系不熟的人去吃饭，所以刘玉栋的谎言无巧不巧的被他当面揭穿。
刘玉栋面上有点下不来台，嘴硬道：“杜主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翟主编今晚上确实很忙，不信你自己去请他！”
“请就请，我就不信我还叫不来他翟万语吃这一顿饭！”杜磊嘿嘿一笑，离了冷饮摊直奔传达室，张善水一看有戏，急忙跟在后面。刘玉栋真有点呆了，这个杜主任连老翟的外号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张善水跟在杜磊身后，随口问道：“杜主任你真有那么大把握？”
杜磊嚣张的一笑，“张书记放心，他要敢不来，今晚上我带你们去砸他家的大门，闹死他个老古板！”
张善水心里有了底，刘玉栋却在那里心头打鼓，自己的牛皮看样要吹破了，人家和翟主编关系不浅！
到了传达室，张善水抢先往窗口里丢了一包烟，“大爷，借您的电话用一下，我们和政经室的翟主编说一点事儿！”
老头乐的两眼眯成一条缝：“打吧打吧，就快下班了，动作不快点怕他要走了！”说着摇了摇手柄，对着话筒里喊：“喂，是总机么，我是门卫，给我接政经室，有人找翟主编！”
杜磊接过话筒，听到里面传来的正是翟正厚的声音，扯着嗓大喊：“喂，我说你个翟万语，现在架是越来越大了，跟我也摆谱？刚才请你吃饭你怎么不下来？我是谁你听出来了吧？那你马上就给我下来，我在门口等！”
只听那边话筒里传来“行行行，我刚才那知道是你老杜请我吃饭啊，小刘也没说清楚。你先等等，我这就下来啦！”
杜磊放下话筒看着刘玉栋一笑，“记者同志不知道吧，我和你们翟主编可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朋友。虽说我现在从湖东地委宣传部调到了地委办，不再靠耍笔杆吃饭了，但这点面他还是要给我的！”把个刘玉栋羞的是面红耳赤，心里直埋怨张善水刚刚没说清楚。“地委办的主任，再差也是副处级，和自己的老爸一个级别，但却比自己的老爸更有实权。唉，这个张善水真是害人不浅……”
翟正厚很快就下了楼，出了报社大楼的门直奔杜磊，握住手又摇又甩显得非常亲热。刘玉栋刚想向他介绍张善水等人的身份，却被杜磊打断道：“还是我来介绍吧，这位是麻曲县畜牧局的党委书记张善水同志，这位是麻曲县商业局的马生福同志……”
“什么？党委书记！居然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刘玉栋这时候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到底有哪些滋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刚刚还在张善水的面前炫耀了一阵，结果回过头来……这都算什么事儿嘛！
诚然，张善水现在不过是一个州县上的小小科级干部，他刘玉栋是没怎么放在眼里，但是话说回来科级干部也是国家领导干部的最基础的一级，他刘玉栋想要混到这个级别最少还要三年五年，可人家刚去一个月就已经是了，教他怎么能不心酸？
“老翟，今晚上上哪儿吃，你说地方，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喝几杯！”
“你还不知道爱吃那一口儿？问什么问，直接去不就完了！”
“好，那咱就老陕涎水面了！”
到了上车开拔的时候，刘玉栋又有些不自在了。北京吉普不算司机只能坐四个人，这里除了小李外这几个人都比自己级别高，难道要自己和小李去乘公交车？张善水应该会主动提出自己去乘公交车的吧，怎么说我也是他用的着的人，他又在这几位里年纪最轻……
“张书记，这样吧，我和小李去乘车，你和翟主编他们坐车先去。老陕涎水面我知道，就是在大兴街街口的那一家吧！”
“那就辛苦你了老马，我和张书记在车上正好有些事和老翟谈一谈！”
“这有什么辛苦的，工作需要嘛！”
“这张善水到底有多大能量啊，连商业局的局长都要让着他，那个老马怎么着也要比他资格老吧？”刘玉栋现在是彻底的看不透了，他发现眼前的张善水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张善水，就犹如美国人说的什么星外来客，全身上下都透着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