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四、权监
双逸与云萱在大明湖边的小酒店里吃过鱼汤——那店主人看似惫赖，手艺倒是名不虚传，加上王村酿的小米香醋，洒上一把香菜，吃得二人赞不绝口，方才告别而去。
自此，双逸宴请宾朋便时常让云萱相陪。云萱渐渐知道这位王爷虽然贵为皇子，却最是品行端方，礼贤下士，不拘三教九流，只要特立独行，又或有过人之长，都是王府的座上之宾，因此，来济南不过半年有余，口碑却是极好。
双逸起初也时常过问紫樱，云萱也无意中与紫樱说起来，紫樱倒翻脸道：他是不是王爷，与我何干？再也休向外人提起我。云萱便每每支吾过去，双逸于人情世故何等精明，便自此不问。
一日夜深，云萱正在读书，双逸忽然派了车来接，说是京城来了贵客，请云萱去略陪一陪。云萱得到父亲允许，便上车而去。自云萱与双逸来往，陈家上下对他倒是另眼相看，只有子龙嫌与王府关系过密，怕小儿子有个闪失，得罪了王爷，连累全家不得安全，却也无可奈何。
车行不多时便停住了，车夫打起布帘，请云萱下车。云萱看时一楞，那车没象往常一样进王府，却停靠在大明湖一个小码头附近，码头上正停靠着一只极大的画舫，画舫前精雕着龙首，两边悬挂着四个巨大的红色灯笼，上写济南王府四个大字，灯笼里点着八宝香油灯，照得画舫甲板上一片通红，更兼香气氤氲，芬芳扑鼻。
云萱见状皱了皱眉头，大明湖上画舫极多，除了少数达官富商家自用以外，更有许多是花船，有的船上就有娼妓陪酒唱曲，有的是客人需要时再从妓家叫来，俱都是风流快活之地，名声极为不好。
云萱家教严，年龄又小，从来也没有踏足过画舫。但眼前这画舫有龙首和灯笼，显见是双逸自家的，云萱自忖这位王爷素来行为端正，想必不会有娼妓在内，便放心上船。仆从扶着他甫一站稳，那船便离了岸，渐渐向湖中心去。
刚进船舱，云萱便闻见舱内酒气冲天，见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几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当中一人，头戴金冠，身着锦袍，正是秦双逸，下首那人身材短小，一口南方腔调，云萱在王府中常见他，就是济南知府刘盛明，主座上那人，四旬上下年纪，面白无须，肥肥胖胖，却不认得。三人身边都坐着几个服饰鲜艳的妖娆女子，一杯一杯的递着酒。另有三五个女子，怀抱柳琴三弦儿，正唱着风流小曲儿，唱到不堪入耳处，桌边诸人都齐声哈哈大笑。
双逸见云萱进来，喜道：“快来快来，都等着你呢。”他指指那陌生客人，道：“这位是司礼监少监曹格曹公公，快来见礼。”
司礼监是楚朝内廷衙门，掌握内外奏章，以宦官充职，权力极大。云萱这才知道这位白肥无须之人便是司礼监的少监，是权势熏天的掌印太监林夏心腹副手，也是他的干儿子之一。
当朝天子佑德皇帝倚重太监林夏，司礼监虽在内廷，却比堂堂六部衙门权力还大些。林夏此人掌权多年，朝廷内外，党羽众多，世人趋炎附势，多少朝廷大臣都去拚命巴结权监，弄出多少无耻之事，令正直之士不齿，举国上下民愤极大。
云萱的老师孔焕当年正是不满于权监当道，以他仕林领袖之声望，却不愿为官，挂冠而去，宁愿回乡教书。陈子龙虽然是普遍一个商人，也常常谈起权监劣迹，长吁短叹一番。
云萱受夫子和父亲影响，自然觉得这些宦官都是祸国殃民之徒。但见自己一向颇为尊敬的秦大哥竟然与宦官把酒言欢，还要他来陪太监吃酒，心里十分不乐意，又碍于面子，只得勉强坐在下首相陪，正与那曹格坐在一起。
曹格自从见了云萱，一张油光光的嘴就没有合上，吩咐左右拿灯来，举着那灯，眯着通红的眼睛，喷着一口酒气，对着云萱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把云萱看了个面红耳赤，心里气极，只是不敢发作，一双眼睛求救似地看着双逸。
哪知双逸见曹格这般对待云萱，不怒反喜，乜斜着醉眼，腆着一张脸，嘿嘿笑着对曹格道：“怎样？本王没扯谎吧，不比你府里那些小旦还美些？”
曹格举着灯只顾看云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王爷有、有眼光。”
双逸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灯，也照着云萱细看，道：“那小旦虽然知道体贴人，那都是从小被师傅教油了的，两只眼睛只认识钱，一身脂粉气也让人讨厌。不若这样好人家的孩子，清清爽爽的，本王最喜欢这种欲说还休的娇羞样子……”说着，伸手便在云萱脸上捏了一把。
云萱长得清秀，性子又温柔，街上有些不肖子弟，常常轻薄他，每受到这样窝囊气，羞于对别人说，只好自己闷闷不乐。自结识了这位王爷，那些宵小之徒见王爷赏识他，倒不再来纠缠，只是背后说些风言风语，说他与王爷怎样怎样，云萱别无他法，也只好视做不见，听而不闻。好在这位秦大哥一向对他以礼相待，多加照拂，就连半句玩笑也不开。云萱心里面早就把他视为至交好友，不知道今晚他怎么一反常态，这样下流起来。云萱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敢翻脸，生怕惹出祸来，便站起身来，要逃离这酒色之地。
谁知那曹太监见了，嘿嘿嘿笑了几声，拉住云萱的手，用一双肥手不住地摸索着，不叫他走，浪声说：“好孩子，别生气，一生气可气得脸都红了，别说，倒更好看。”又对着双逸赞道：“果然这样子更招人疼些。”那济南知府刘盛明陪着笑，连声称是。
双逸得意洋洋，绕着桌子走到云萱身后，一把把他拦腰抱住，用力按回到椅子上，嗔道：“萱儿不许走！既已来了，本王还能轻易放你？今天得好好陪着本王和曹公公吃几杯。”一面又说：“曹公公，这孩子本王哄了几个月了，尚未入港，你可不要怪他。”
云萱心中悲愤交加，谁想这位王爷貌似正人君人，其实竟是个无耻之徒，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是自己误信小人。他恨恨地只盯着双逸，一双眼睛饱含了泪水。
曹格小眼一转，嘻笑道：“只要他和我饮个双杯，我就不怪。”拿起面前的碧玉樽，自己先喝了半杯，却又拿两片肥肠一样的油嘴唇，沿着樽口舔了整整一圈，把那剩下的半杯残酒递到云萱嘴边，意思是叫他喝了这半杯。
云萱见他把他杯子都舔了一遍，自己再喝也不成样子，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直欲作呕，但双逸兀自在身后紧紧压着他，起着哄不许他起身，便紧紧闭着嘴，使劲挣扎着不喝。
那曹格哪里肯放过他，几番将酒杯凑到他嘴边，云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知今晚如何脱身，心里恨极了那哄他前来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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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不多时便停住了，车夫打起布帘，请云萱下车。云萱看时一楞，那车没象往常一样进王府，却停靠在大明湖一个小码头附近，码头上正停靠着一只极大的画舫，画舫前精雕着龙首，两边悬挂着四个巨大的红色灯笼，上写济南王府四个大字，灯笼里点着八宝香油灯，照得画舫甲板上一片通红，更兼香气氤氲，芬芳扑鼻。
云萱见状皱了皱眉头，大明湖上画舫极多，除了少数达官富商家自用以外，更有许多是花船，有的船上就有娼妓陪酒唱曲，有的是客人需要时再从妓家叫来，俱都是风流快活之地，名声极为不好。
云萱家教严，年龄又小，从来也没有踏足过画舫。但眼前这画舫有龙首和灯笼，显见是双逸自家的，云萱自忖这位王爷素来行为端正，想必不会有娼妓在内，便放心上船。仆从扶着他甫一站稳，那船便离了岸，渐渐向湖中心去。
刚进船舱，云萱便闻见舱内酒气冲天，见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几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当中一人，头戴金冠，身着锦袍，正是秦双逸，下首那人身材短小，一口南方腔调，云萱在王府中常见他，就是济南知府刘盛明，主座上那人，四旬上下年纪，面白无须，肥肥胖胖，却不认得。三人身边都坐着几个服饰鲜艳的妖娆女子，一杯一杯的递着酒。另有三五个女子，怀抱柳琴三弦儿，正唱着风流小曲儿，唱到不堪入耳处，桌边诸人都齐声哈哈大笑。
双逸见云萱进来，喜道：“快来快来，都等着你呢。”他指指那陌生客人，道：“这位是司礼监少监曹格曹公公，快来见礼。”
司礼监是楚朝内廷衙门，掌握内外奏章，以宦官充职，权力极大。云萱这才知道这位白肥无须之人便是司礼监的少监，是权势熏天的掌印太监林夏心腹副手，也是他的干儿子之一。
当朝天子佑德皇帝倚重太监林夏，司礼监虽在内廷，却比堂堂六部衙门权力还大些。林夏此人掌权多年，朝廷内外，党羽众多，世人趋炎附势，多少朝廷大臣都去拚命巴结权监，弄出多少无耻之事，令正直之士不齿，举国上下民愤极大。
云萱的老师孔焕当年正是不满于权监当道，以他仕林领袖之声望，却不愿为官，挂冠而去，宁愿回乡教书。陈子龙虽然是普遍一个商人，也常常谈起权监劣迹，长吁短叹一番。
云萱受夫子和父亲影响，自然觉得这些宦官都是祸国殃民之徒。但见自己一向颇为尊敬的秦大哥竟然与宦官把酒言欢，还要他来陪太监吃酒，心里十分不乐意，又碍于面子，只得勉强坐在下首相陪，正与那曹格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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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双逸见曹格这般对待云萱，不怒反喜，乜斜着醉眼，腆着一张脸，嘿嘿笑着对曹格道：“怎样？本王没扯谎吧，不比你府里那些小旦还美些？”
曹格举着灯只顾看云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王爷有、有眼光。”
双逸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灯，也照着云萱细看，道：“那小旦虽然知道体贴人，那都是从小被师傅教油了的，两只眼睛只认识钱，一身脂粉气也让人讨厌。不若这样好人家的孩子，清清爽爽的，本王最喜欢这种欲说还休的娇羞样子……”说着，伸手便在云萱脸上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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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曹太监见了，嘿嘿嘿笑了几声，拉住云萱的手，用一双肥手不住地摸索着，不叫他走，浪声说：“好孩子，别生气，一生气可气得脸都红了，别说，倒更好看。”又对着双逸赞道：“果然这样子更招人疼些。”那济南知府刘盛明陪着笑，连声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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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格小眼一转，嘻笑道：“只要他和我饮个双杯，我就不怪。”拿起面前的碧玉樽，自己先喝了半杯，却又拿两片肥肠一样的油嘴唇，沿着樽口舔了整整一圈，把那剩下的半杯残酒递到云萱嘴边，意思是叫他喝了这半杯。
云萱见他把他杯子都舔了一遍，自己再喝也不成样子，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直欲作呕，但双逸兀自在身后紧紧压着他，起着哄不许他起身，便紧紧闭着嘴，使劲挣扎着不喝。
那曹格哪里肯放过他，几番将酒杯凑到他嘴边，云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知今晚如何脱身，心里恨极了那哄他前来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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