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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日更君赐我力量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在两旁,似一条红色的海,无限延展,也不知前方还有多远,更不知这条彼岸花铺就的路会将我们带到何处;我只知只要关系到陆少卿,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低头瞧瞧小/腹,那处还很平坦,想来也是好笑,如今才多久不过一月而已,曾听四妹说过,女子只有生儿育女过,才不算白活一回。既然我们来人界走,又修成女身,这孕育之事自然是盼望得紧。我只是好奇,明明四妹曾言妖精不能生产,更不会怀胎,却不想我竟有了陆少卿骨肉。乍闻这消息时我又惊又喜,如今得空细想,却有许多奇怪之处。

    难不成我这妖身竟比四妹、狐媚子她们高明?竟也能如寻常女子般体会一回做娘的福气?!

    心中有事,自然脚步也慢,不知不觉云少海已走在我前头。我远远地瞧着他背影,只觉云少海就要溶在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中。

    “前方该有个火炉子吧?”我问。

    云少海身形顿了顿,回首莫名其妙瞧我,大概不习惯我这般没头没脑说话。

    我就又道:“听说地府有刀山火海呢,我们是要去那处么?”

    云少海摇头,扯动锁链令阿采行进得更快些。

    “你要带我去见哪个?那人又与陆少卿有何关联?也与鸣萱有关么?我知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呢。”

    云少海停住,这次却未回首。我在他背后瞧着,见他的背猛地绷紧,双肩后缩,显然在极力控制什么。

    “到底何事?为何鸣萱与我一般模样?为何不能在陆少卿面前提她的名儿?为何只要她出现,陆少卿便会越来越虚弱,便会晕?”我将一肚子疑问一股脑说出,倒不希翼云少海会一一解答,但我就是突然憋得慌。

    良久,他方转过头来,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最后方道:“叶少锋并非负心人。”

    呵!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灵山想来皆不是托底靠谱的,不但裴少玉说话东一头西一头,便是连云少海都说话不着边际呢!

    “何以见得么?!”我问云少海。

    他仰脖子灌一口酒,就道:“花锦绣,谁也争不过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

    我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但他话里的意思我不懂。于是就惶然摇头,实话实说:“我不懂。”

    “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喝酒?”

    “因为一醉解千愁?”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实话。”

    “都道酒后吐真言呢!”

    “有时候冷眼旁观很难熬。那种感觉就像——”

    “众人皆醉我独醒?!”我问他。

    他苦笑,重重点头,又补充道:“最可怕的是,我明知道一切,却不能叫醒任何一个人。”

    我使劲搔头,这话却是越来越难懂了!但他不给我机会再问,就已拧身继续前行。我征愣地瞧着那纤长背影,突地觉得他本笔直的背,竟有些佝偻。

    到底是何事,令这终日沉浸在醉生梦死中的云少海发出这般感慨?!

    路很长,但终归有个尽头。

    云少海已停步。

    我追上去,他便道:“其实这次来没什么危险,却有个大难题。”

    “是因为我要见的那个人么?!”

    “是。”

    “会有什么难题?他又是哪个?”

    我挖空心思也想不到,是谁能使唤阴阳使大人。想来这地府内权/利最大的便是十殿阎罗,难不成是其中一个?!但随即就被自己念头逗笑,我又不是多金贵人物,怎会劳烦那几位主儿差遣阴阳师大人去寻我。

    但又是谁?这个人既然关系到陆少卿,又是认得我的。想来想去,倒不认得这样一个。

    “灵山的都喜欢打机锋么?!”

    “嗯?”

    “不如痛痛快快告诉我,万一是个仇家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打趣他,言罢就觉得实在好笑,便笑了笑。但云少海显然不是裴少玉,他绷紧了脸,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最要命的是,他偏要将感觉说出来:“我觉得这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并且很无趣。”

    当下我只能苦笑了!对上个毫无幽默感的家伙,任你满腹笑话都说不出。

    “走吧。”

    他这话也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那七笑尸阿采说。我只能无奈地随了他走。又行数步,就见眼前再显出一道门来,门大开。我们齐齐跨过那足有半臂高的门槛,却见内里一片漆黑。我探头探脑瞧,倏忽间,四周便接连亮起无数火光。我揉眼,方看清那火光是持在许多着黑衣的男子手中。那些男子皆兵卒打扮,当先一人也是个着红袍的,但那红袍上盘金团、滚云边,华贵有余,沉稳不足。

    那人面容也算俊朗,可人眼却是最惯不得的!我瞧惯了陆少卿的仙风道骨,瞧惯了裴少玉的不羁洒脱,甚至就连云少海都是个惹眼的主儿;所以眼下这长得实在不错的金丝红袍少年,就有些不入眼了。

    “正使,九爷吩咐您回来后立即去见他。”那少年朝云少海施礼,说话时垂眉顺眼,身子微躬着,竟似对云少海十分敬畏。

    “知道了,下去吧。”云少海连眼都不抬,那少年便当真退几步而后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二度折回身时目光闪烁,瞧了瞧身后那黑压压人群,欲言又止。

    云少海便皱了皱眉头,问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要说?”

    “启禀正使,鬼手在您走后又来闹腾了一回,打伤了几个弟兄。”

    云少海灌一口酒,随手抹一把嘴角,冷冷道:“将他拿了,扔畜生道。”

    “可是——”那少年一脸难色,就道:“可谁不知道鬼手是七爷相好,咱们这么做似乎不妥吧?!”

    “出了事算我的!”云少海言罢就走,那少年应了声是,忙躬身等我们过去。我仔细瞧云少海,只觉今日又见了个不一样的阴阳使。

    一路盯着他瞧,他终是被我瞧得烦了,就问:“我有什么好瞧的?!”

    “呵呵。”傻笑两声忙收回眼,我就道:“见你平日也不像这般嚣张狂妄呢!万不想进了你地界你有这等气势。我倒是对您这位堂堂阴阳使大人刮目相看呢。”

    他不置可否。自打我们进来,早已有手下接过锁链锁着的七笑尸阿采。如今云少海正好腾出手来一个劲往喉咙里灌酒!我随他行着,瞧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就问:“这样喝也不会醉?”

    “我倒希望能醉。”

    “那咱们现下是去哪儿?是去见那个神秘人么?!”

    “不是。我们先去见九爷。”

    “为何?”

    “因为九爷吩咐过,我们回来后立即去见他。”

    “九爷又是哪个?!”

    “第九殿,平等王陆——(1)”突地一道阴森森音起,我生生被吓到,抚着心肝好一会方回魂。再瞧,就见一人藏在前方阴暗处,细细看了看,却发现只是个背影。

    “他又是谁?!”我指那背影,问云少海。

    “一个小吏。专解疑的。”云少海带着我朝前走,我要瞧那背影,他却当先道:“别瞧。”

    “嗯?!”

    “瞧了你会后悔。”

    我特特留了个心眼,待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用眼角一瞥,这一瞥之下,立马觉得浑身汗毛炸起,却见那背影正反都是背,竟是个没脸面的!

    “我的娘!”我惊呼出口,以为眼花。再瞧,却见原来立着人的地界已空空如也。

    “地府的人都这般神出鬼没?!”我问云少海。

    云少海将酒葫芦挂在腰上,拍了拍手,道:“不但神出鬼没,还很奇怪。”

    “奇怪?!”

    “是的,奇怪,非常奇怪。”

    “怎个奇怪法儿?!”

    “一会你见到人就知道怎么个奇怪法了。”

    他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走,我忙跟上。大约又走了半柱香时辰,就见第三道门出现,这第三道门大红色,门极高,站在底下似乎一眼望不到顶儿。门双扇,一边嵌一枚赤金环。云少海驻足我也驻足,他自怀内取出块雪白帕子擦了擦手,又转头检/视我。

    “把脸擦擦,头发拢拢。”他将帕子递给我。

    “早上将洗过。”

    “昨天早上还是今天早上?!”他沉下脸来。

    “好像是昨儿呢!”我小声嘟囔着接过帕子,心道又没多脏,至于这般么?!难不成地府见个人还要这许多规矩!不如干脆洗净扒皮才利索。

    草草擦了擦脸面,云少海这才满意。接过帕子随手便丢了。我咋舌,道:“洗洗还能用呢!”

    他冷脸冷腔,道:“我不习惯用浆洗过的东西。”

    我叹气。而云少海已深吸口气,抬手去扣门环。

    “笃笃笃。”

    “进来。”

    内里传来一道如春风般的音儿,那音儿是极好听的。我甚至觉得,除了陆少卿的音,这世上第二好听的音便是他的了。

    而云少海再度深吸口气,就对我道:“九爷有请,花锦绣速速入内。”

    作者有话要说:(1)第九殿,平等王陆,四月初八日诞辰,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阳世杀人放火、斩绞正法者,解到本殿,用空心铜桩,链其手足相抱,煽火焚烧,烫烬心肝,随发阿鼻地狱受刑。直到被害者个个投生,方准提出,解交第十殿发生六道(天道、人道、地道、阿修罗道、地狱道、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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