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有勇无谋，有胆无识的混账
朝堂之上，乔老公爷罗列庆国公府诸人罪状，条条状状皆是死罪。除去不在此劫的李元郎外，庆国公府的嫡支竟然是全军覆没！
乔老公爷在朝堂之上与庆国公清算，而庆国公府中一众获罪诸人却都已经被拿到了大理寺受审。庆国公当场晕厥在朝堂，醒来后就中风了，嘴歪眼斜，口不能言。于是又引起了好一番哗然。
朝臣的视线由太子的大小罪状，立刻就转移到了庆国公府毫无预兆的巨变。
乔绿衣得知朝堂的情况后，去问阿大：“那些罪状都是你搜罗来的？”
阿大摇头，“我只来得及查到李次郎和李五郎的事。”
乔绿衣听了面上不显，心下却不免骇然。乔老公爷一直说他放手不管，让她查太子、李元郎、许全卫和沈修阅等人不过是边磨砺她，边看她胡闹罢了。她起初还颇为不服气，却没有想到乔老公爷确实是隐而不发，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直攥人咽喉，出招直捣人要害。
相较而言，她那些日子的上窜下跳，也确实像是一场胡闹。
只是对于乔老公爷为什么单单留下了庆国公和李元郎不动，乔绿衣很是不解。但是乔老公爷却只是淡淡回她一句：“敢算计到我儿身上，我岂能让他们死得这般痛快的死去？”
乔绿衣就不敢说话了。
阿大仔细地查过庆国公府，也跟她说过。这庆国公府外头看起来是花团锦簇，但是内里却是一团糟污。李久毫一妻八妾，嫡出庶出的儿女加起来有十余人，其中还不算早夭的和没能生出来的，庆国公夫人汪氏对待妾室庶子女面甜心苦，手段极是凌厉，在国公府的内宅，她不可能不遭人忌恨。现在汪氏与其两子同时下狱，庆国公李久毫又中风瘫痪在床，庆国公府内内外外靠李元郎一人支撑，她不就信，那些曾遭汪氏糟践过的妾室及其子女们会轻易让李元郎好过！
软刀子割肉，乔老公爷这一招来得不可谓不狠。
次日的朝堂上，果然讨伐太子之人就少了些许。但是还没等散朝，另一个如炸锅一般的消息却又转上了朝堂：兵部侍郎曾令早朝前用了碗鸡肉丸子三鲜汤，结果不幸被一粒鸡肉丸子给卡在了喉咙眼，活活给噎死了。
庆国公府迅雷不及掩耳一般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巨变、兵部侍郎被一粒鸡肉丸子给噎死了……
于是，接二连三峰回路转的事件，终于让朝堂炸了锅。
再也没人还有那个心思去提太子的事。
乔绿衣悄悄去问乔老公爷，“爹，那曾令……真是噎死的？”一颗鸡肉丸子？
乔老公爷却淡淡瞅她一眼，“是不是噎死的有什么打紧，最终死了不就成了。”
乔绿衣就抿了嘴角，面上露出了一抹了悟，讪讪不语。
乔老公爷看着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怎么，这就怕了？”
乔绿衣想了想，道：“倒也不是怕。就是……”她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虽然争的是朝夕，但爹是不是逼得有点急了？”他们毕竟是外戚，如此一连拨掉七王的两大助力，万一将人给逼急了，对他们来说，究终不是件好事。
乔老公爷冷冷看她一眼，丢给她八字评语：“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乔绿衣少不得要分辩，“我当然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她只是不知道乔老公爷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心里没有底。
“你只是关键时刻露了怯，说到底，还是害怕。”
乔绿衣坚定地摇头，“我没有！”她是个在鬼门关里闯过的人，连生死都不怕了，又岂会怕这个？
乔老公爷看着她一脸坚持的模样，略一思索，转了个话题，道：“你不是一心一意不愿意嫁人，非要继承乔国公府吗？那么现在，我的所做所为，我的每一个布局，你就都应该看得懂，想得明白。这些东西就是你应该会，也必须要学会的。你若还是这般的糊涂不知事，那在这官场之中，朝堂之上，无人相护，无所依仗，你自己又没有多在的能耐，多深的城府，那么你唯一的下场，就只有一个，”他如刀光剑锋一般的眼芒死死盯住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地，“死无葬身之地！”
他虽说得可怕，但是乔绿衣却从来是个混不吝，当下道：“爹你不用吓唬我，朝堂上的凶险我都明白。”
“你明白？”乔老公爷冷笑，“你明白什么？你在明知庆国公府算计你的时候，除了查证，你什么都不会做；在明明查出了七王府的居心有异时，你不想着如何尽快在他还不成气候的时候一举将之歼灭，却犹犹豫豫束手束脚，一动不敢动弹；在明知太子是被人嫁祸，其背后之人居心叵测时，你不想着如何反击，却只是一味被动承受，”说到最后，他已经是一脸的恨的不成钢，“你连这些都做不好，现在还有脸面跟我说你都明白，我只问你，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嗯？”话说到最后，他音调上扬，已经隐带怒意。
乔绿衣说了个“我”字，却下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心中明白他骂得没有错，但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
这些日子她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中间又夹杂着江木端的事，她心里难受，压抑已久，如今又被这样痛骂，脸色难免不好看。
乔老公爷只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脑子里在盘算什么念头，冷哼了一声：“有勇无谋，有胆无识，却还敢跟我空口说白话。我是你老子，你那肚子里头有几根肠子，弯了几道弯老子比你清楚！这些个玩心眼斗心思的活，你不擅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给老子在家里待着，让你老子给你找个好夫婿，将来也好继承老子的这一番作为。”
乔绿衣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喝骂，忍到最后，却忽然脱口而出，“明知我是不成气的，那你之前还要我扮作了男装，当成了儿子养干什么？”
话一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了向来强势自信的乔老公爷先是一怔，而后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猝不及防的惊痛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乔老公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显得响亮又有些刺耳。过了好久，他才似是喃喃地重复着，“我为什么要拿你当儿子养……我为什么……”他颤抖着嘴唇，似乎是不能忍受一般。但是很快，他就砸了茶杯，冲着乔绿衣咆哮了一声：“你哥要是没死，你那短命的娘要是能再给我留个儿子……，老子要是有儿子，还用得着扶你这团烂泥巴上墙！”
饶是乔绿衣因着孝道从来不敢跟他顶嘴，这个时候被骂得邪火上来，也压不住脾气了。当下把心一横，一瞪眼，立刻就想也不想地顶了回去，“我娘我哥是短命，可你那一大堆的女人哪个不能给你生！你何必非要把过错都归咎到我身上！”
这些年她在外面虽横，但是在乔老公爷面前，却从来不敢龇牙。只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他顶撞了起来。
乔老公爷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就砸了过去，“你敢跟老子顶嘴，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的混账东西！”
那白玉镇纸可不像是茶碗，这要是一下砸在了脑袋上，她这条小命就得也交待在这儿了。当下见镇纸飞过来，她身子一闪就躲到了一旁。
乔老公爷见一击不中，又被她躲开了，愈加恼怒，跳起来就要亲自动手。乔绿衣见他是真恼了，立刻身形一晃，在乔老公爷的一脚踹过来之前往屋外逃去。到了屋外院子里，乔老公爷不知在哪里摸了根大棒，追着乔绿衣，噼里啪啦一阵乱捶，一幅不打死她誓不罢休的模样。
乔绿衣东躲西逃，窜到院子外头，跑过二仪门，一路往大门跑去。乔老公爷毕竟行伍出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身形利落地窜跃行止，大棒回回都能命中目标，直打得乔绿衣护着脑袋没命地乱窜。
一直逃出了大门，顺着邯郸里往外跑。身后的乔老公爷并没有追来，而是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吼：“敢跑出去你就别回来，回来老子也得打断你的狗腿！”
乔绿衣闷头往前跑，一路跑出了邯郸里。
闷着头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觉得胸腔里的心都快要怦怦地跳出来了，才捂着心口停了下来。但是一抬眼，却发现她居然跑到了昌阖门大街，眼前的这座府邸的匾额上写着的，正是“敕造荣景侯府”这几个大字。
她居然……下意识地跑到了江木端的府邸来了。
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她冷下眉眼，转身离开。
往生里对面的那家云吞面摊还在，只是她没有胃口去吃什么云吞面，就垂头丧气地越过云吞摊，坐在了当初停放李芜娘尸身的那株老槐树下。
这些年，她一直女扮男装，说句心里话，其实并非出自她的自愿。本是个女人，却偏要逼着自己像个男人一样的行事，且每到夏天和小日子来的时候，又总有受不完的罪，每每到了那个时候，她心里说不怨那是假的。
跟乔老公爷顶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说是无意，但其实也是她一直存在心里的，就是因为心里早就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在今天被骂得受不住了，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既为解气，也为气她老子。
她的兄长乔次诏幼年早亡，所以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被当成儿子来养的。她也知道，乔老公爷是个极重视子嗣的人，否则也不会虚凤假凰拿她来当儿子养了。只是当初她一直不明白，即然那么重视子嗣，又为什么在她生母死后，他不再续弦呢？再娶一个，生出来的仍旧是嫡子，或者让妾室给他一个，只要是他的儿子，不就行了？这样他也就不会因为她的鲁直而恼怒，不会因为乔国公府后继无人而费尽心机了。
只是在一刻钟之前还想不明白的事情，却在她方才无意识地走到荣景侯府的时候，瞬间了悟了。
他嘴里念叨着没有儿子，怨着她那短命的娘没有给他再留个儿子，其实心里对她的生母还是有着深情厚意的吧？否则她生母死后，他身边这么多的女人，他为什么不续弦，为什么膝下只她一个女儿？可是，她却还拿那样的话伤他……
想到这里，她捧住脑袋呻吟了一声。
乔绿衣，你又干了什么混账事啊！
乔老公爷在朝堂之上与庆国公清算，而庆国公府中一众获罪诸人却都已经被拿到了大理寺受审。庆国公当场晕厥在朝堂，醒来后就中风了，嘴歪眼斜，口不能言。于是又引起了好一番哗然。
朝臣的视线由太子的大小罪状，立刻就转移到了庆国公府毫无预兆的巨变。
乔绿衣得知朝堂的情况后，去问阿大：“那些罪状都是你搜罗来的？”
阿大摇头，“我只来得及查到李次郎和李五郎的事。”
乔绿衣听了面上不显，心下却不免骇然。乔老公爷一直说他放手不管，让她查太子、李元郎、许全卫和沈修阅等人不过是边磨砺她，边看她胡闹罢了。她起初还颇为不服气，却没有想到乔老公爷确实是隐而不发，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直攥人咽喉，出招直捣人要害。
相较而言，她那些日子的上窜下跳，也确实像是一场胡闹。
只是对于乔老公爷为什么单单留下了庆国公和李元郎不动，乔绿衣很是不解。但是乔老公爷却只是淡淡回她一句：“敢算计到我儿身上，我岂能让他们死得这般痛快的死去？”
乔绿衣就不敢说话了。
阿大仔细地查过庆国公府，也跟她说过。这庆国公府外头看起来是花团锦簇，但是内里却是一团糟污。李久毫一妻八妾，嫡出庶出的儿女加起来有十余人，其中还不算早夭的和没能生出来的，庆国公夫人汪氏对待妾室庶子女面甜心苦，手段极是凌厉，在国公府的内宅，她不可能不遭人忌恨。现在汪氏与其两子同时下狱，庆国公李久毫又中风瘫痪在床，庆国公府内内外外靠李元郎一人支撑，她不就信，那些曾遭汪氏糟践过的妾室及其子女们会轻易让李元郎好过！
软刀子割肉，乔老公爷这一招来得不可谓不狠。
次日的朝堂上，果然讨伐太子之人就少了些许。但是还没等散朝，另一个如炸锅一般的消息却又转上了朝堂：兵部侍郎曾令早朝前用了碗鸡肉丸子三鲜汤，结果不幸被一粒鸡肉丸子给卡在了喉咙眼，活活给噎死了。
庆国公府迅雷不及掩耳一般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巨变、兵部侍郎被一粒鸡肉丸子给噎死了……
于是，接二连三峰回路转的事件，终于让朝堂炸了锅。
再也没人还有那个心思去提太子的事。
乔绿衣悄悄去问乔老公爷，“爹，那曾令……真是噎死的？”一颗鸡肉丸子？
乔老公爷却淡淡瞅她一眼，“是不是噎死的有什么打紧，最终死了不就成了。”
乔绿衣就抿了嘴角，面上露出了一抹了悟，讪讪不语。
乔老公爷看着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怎么，这就怕了？”
乔绿衣想了想，道：“倒也不是怕。就是……”她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虽然争的是朝夕，但爹是不是逼得有点急了？”他们毕竟是外戚，如此一连拨掉七王的两大助力，万一将人给逼急了，对他们来说，究终不是件好事。
乔老公爷冷冷看她一眼，丢给她八字评语：“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乔绿衣少不得要分辩，“我当然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她只是不知道乔老公爷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心里没有底。
“你只是关键时刻露了怯，说到底，还是害怕。”
乔绿衣坚定地摇头，“我没有！”她是个在鬼门关里闯过的人，连生死都不怕了，又岂会怕这个？
乔老公爷看着她一脸坚持的模样，略一思索，转了个话题，道：“你不是一心一意不愿意嫁人，非要继承乔国公府吗？那么现在，我的所做所为，我的每一个布局，你就都应该看得懂，想得明白。这些东西就是你应该会，也必须要学会的。你若还是这般的糊涂不知事，那在这官场之中，朝堂之上，无人相护，无所依仗，你自己又没有多在的能耐，多深的城府，那么你唯一的下场，就只有一个，”他如刀光剑锋一般的眼芒死死盯住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地，“死无葬身之地！”
他虽说得可怕，但是乔绿衣却从来是个混不吝，当下道：“爹你不用吓唬我，朝堂上的凶险我都明白。”
“你明白？”乔老公爷冷笑，“你明白什么？你在明知庆国公府算计你的时候，除了查证，你什么都不会做；在明明查出了七王府的居心有异时，你不想着如何尽快在他还不成气候的时候一举将之歼灭，却犹犹豫豫束手束脚，一动不敢动弹；在明知太子是被人嫁祸，其背后之人居心叵测时，你不想着如何反击，却只是一味被动承受，”说到最后，他已经是一脸的恨的不成钢，“你连这些都做不好，现在还有脸面跟我说你都明白，我只问你，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嗯？”话说到最后，他音调上扬，已经隐带怒意。
乔绿衣说了个“我”字，却下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心中明白他骂得没有错，但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
这些日子她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中间又夹杂着江木端的事，她心里难受，压抑已久，如今又被这样痛骂，脸色难免不好看。
乔老公爷只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脑子里在盘算什么念头，冷哼了一声：“有勇无谋，有胆无识，却还敢跟我空口说白话。我是你老子，你那肚子里头有几根肠子，弯了几道弯老子比你清楚！这些个玩心眼斗心思的活，你不擅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给老子在家里待着，让你老子给你找个好夫婿，将来也好继承老子的这一番作为。”
乔绿衣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喝骂，忍到最后，却忽然脱口而出，“明知我是不成气的，那你之前还要我扮作了男装，当成了儿子养干什么？”
话一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了向来强势自信的乔老公爷先是一怔，而后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猝不及防的惊痛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乔老公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显得响亮又有些刺耳。过了好久，他才似是喃喃地重复着，“我为什么要拿你当儿子养……我为什么……”他颤抖着嘴唇，似乎是不能忍受一般。但是很快，他就砸了茶杯，冲着乔绿衣咆哮了一声：“你哥要是没死，你那短命的娘要是能再给我留个儿子……，老子要是有儿子，还用得着扶你这团烂泥巴上墙！”
饶是乔绿衣因着孝道从来不敢跟他顶嘴，这个时候被骂得邪火上来，也压不住脾气了。当下把心一横，一瞪眼，立刻就想也不想地顶了回去，“我娘我哥是短命，可你那一大堆的女人哪个不能给你生！你何必非要把过错都归咎到我身上！”
这些年她在外面虽横，但是在乔老公爷面前，却从来不敢龇牙。只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他顶撞了起来。
乔老公爷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就砸了过去，“你敢跟老子顶嘴，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的混账东西！”
那白玉镇纸可不像是茶碗，这要是一下砸在了脑袋上，她这条小命就得也交待在这儿了。当下见镇纸飞过来，她身子一闪就躲到了一旁。
乔老公爷见一击不中，又被她躲开了，愈加恼怒，跳起来就要亲自动手。乔绿衣见他是真恼了，立刻身形一晃，在乔老公爷的一脚踹过来之前往屋外逃去。到了屋外院子里，乔老公爷不知在哪里摸了根大棒，追着乔绿衣，噼里啪啦一阵乱捶，一幅不打死她誓不罢休的模样。
乔绿衣东躲西逃，窜到院子外头，跑过二仪门，一路往大门跑去。乔老公爷毕竟行伍出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身形利落地窜跃行止，大棒回回都能命中目标，直打得乔绿衣护着脑袋没命地乱窜。
一直逃出了大门，顺着邯郸里往外跑。身后的乔老公爷并没有追来，而是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吼：“敢跑出去你就别回来，回来老子也得打断你的狗腿！”
乔绿衣闷头往前跑，一路跑出了邯郸里。
闷着头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觉得胸腔里的心都快要怦怦地跳出来了，才捂着心口停了下来。但是一抬眼，却发现她居然跑到了昌阖门大街，眼前的这座府邸的匾额上写着的，正是“敕造荣景侯府”这几个大字。
她居然……下意识地跑到了江木端的府邸来了。
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她冷下眉眼，转身离开。
往生里对面的那家云吞面摊还在，只是她没有胃口去吃什么云吞面，就垂头丧气地越过云吞摊，坐在了当初停放李芜娘尸身的那株老槐树下。
这些年，她一直女扮男装，说句心里话，其实并非出自她的自愿。本是个女人，却偏要逼着自己像个男人一样的行事，且每到夏天和小日子来的时候，又总有受不完的罪，每每到了那个时候，她心里说不怨那是假的。
跟乔老公爷顶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说是无意，但其实也是她一直存在心里的，就是因为心里早就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在今天被骂得受不住了，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既为解气，也为气她老子。
她的兄长乔次诏幼年早亡，所以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被当成儿子来养的。她也知道，乔老公爷是个极重视子嗣的人，否则也不会虚凤假凰拿她来当儿子养了。只是当初她一直不明白，即然那么重视子嗣，又为什么在她生母死后，他不再续弦呢？再娶一个，生出来的仍旧是嫡子，或者让妾室给他一个，只要是他的儿子，不就行了？这样他也就不会因为她的鲁直而恼怒，不会因为乔国公府后继无人而费尽心机了。
只是在一刻钟之前还想不明白的事情，却在她方才无意识地走到荣景侯府的时候，瞬间了悟了。
他嘴里念叨着没有儿子，怨着她那短命的娘没有给他再留个儿子，其实心里对她的生母还是有着深情厚意的吧？否则她生母死后，他身边这么多的女人，他为什么不续弦，为什么膝下只她一个女儿？可是，她却还拿那样的话伤他……
想到这里，她捧住脑袋呻吟了一声。
乔绿衣，你又干了什么混账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