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多算胜，少算不胜
小内侍前脚刚走，乔老公爷后脚就回了府，乔绿衣紧着将刚刚得知的消息告知给他，却不想乔老公爷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乔绿衣道：“爹，这事是摆明了有人非拉太子下水不可。”
乔老公爷冷笑连连：“太子要是真被他们给拉下了水，那你爹这个国公爷也就该告老归田了。”
乔绿衣眉峰一动，“爹的意思是……保太子？”
乔老公爷道：“太子虽是留不得，但是却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废。否则依如今皇帝对朝政全然无知的模样，要是再没了太子，那些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势必就会一齐跳出来。到时候莫说太子，只怕连皇帝都难保不会出事。”真到时候就只会白白便宜那个渔翁。
“那爹的打算呢？”
乔老公爷道：“争时间，最多不过半月，你爹先前布置的那些，就该要奏效了，到时候有的是我们的机会。不过现在我们不能轻举枉动，否则按下葫芦浮起瓢，我们就是真的手忙脚乱了，”说到这里，他严肃地望向乔绿衣，“所以你记住，遇事不可心急，不可惊慌失措，不可心神慌乱。甚至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多算胜，少算不胜，何况无算？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乔绿衣挑眉，“爹是说，其实您早有打算？”
乔老公爷森然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敢谋算我天朝的江山，谋算我乔重业，哼哼，他还太嫩了些！”
乔绿衣一直垂着的双手忽然就抖了抖，她下意识地问：“原来爹已经在着手对付他了？”
乔老公爷闻言，双眼一眯，看向她。那样锐利的眼光，仿佛一道寒芒，如箭一般的射向她，冷冽无温。
“怎么，还惦记着他呢？”
乔绿衣心头一颤，额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她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没有，我没有惦记他，我只是问一问。”
乔老公爷显然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眼睛里的冷冽锋刃不减，偏语气淡淡地，“我告诉你，那个江木端，不是你该惦记也不是你能惦记的，那种人城府太深，你，不是对手。何林蒲是因为心里有你，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这些，但是你爹就不能这样容着你了。要知道，咱们乔氏本家没有近戚，我死之后，就只余下了你自己一人，你现在作孽，有我护着不要紧，但是将来我死了之后可就说不准了。”稍顿，他又道：“况且，你又是个糊涂没脑筋的，将来若没人护着你，只怕你会寸步难行。”
乔绿衣不安地望向乔老公爷，低低地叫了声：“爹……”
乔老公爷摆了摆手，“话说三遍淡如水，同样的话，我跟你重复过无数次。我知道你听不进心里去，但是我还是要说，这些年我挑来选去唯一看中的人只有一个何林蒲，依他的品性，绝对是你的良配。也只有嫁了他，你才能真正的一生无忧，”说着，他意味深长地长叹，“孩子，放心吧，你老子不会坑你。”
乔绿衣抿紧了嘴唇，不言语。
乔老公爷看她如此模样，知道自己的他，她又再次没有听进心里去。不禁叹了口气，挥挥手，“知道你心里转不过弯来，你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
乔绿衣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父亲说她不懂谋算，不会计深远；说她执拗无能，脑子糊涂，这些她都认。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不是像那天上落下的雨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让她去喜欢何林蒲，她如何做得到？
而江木端……
江木端已经惹怒了父亲，也许他并不知道她父亲的为人，但是她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是必然容不下的。所以，既然今天父亲在她面前说出了“乳臭未干，黄口小儿”这八个字，那就代表了，他已经对江木端动手了。
而她……
她冷笑着昂起头看向天空，既然她自己无能，那么就袖手旁观好了，她等着看她爹怎么替她收拾他！
次日，太子杨昶因觊觎皇帝的妃嫔简婕妤，行恶不成，反将简婕妤逼迫至死的消息自宫中传出，朝野震惊。几乎是立刻就有无数人闻风而动，乔国公府的大门前再次车水马龙，文官武将，来拜访者一拨接着一拨。
三日后，奉州知州简尚来到京城，在崇政殿的宫门外上题本，并跪哭不止，直呼简婕妤死得凄惨，请求皇帝还简婕妤清白，还简家公道。
不久，太子曾在皇太后药中下毒，试图毒害太后的事情，也被人抖落出来。一时间，针对于皇太子的脾性阴毒，行尽不贤不孝之事，举朝内外，议论纷纷。所以，当皇后在口风之中略透露出对太子不满的时候，朝野上下闻风而动，御史台以皇太子品行不端不宜承大统之由，上疏请废太子，立刻得到一众文官的支持。而皇室宗亲也因太子的品性问题，而面见皇太后、皇后，商议废立太子之事。
而此时不论外头人叫嚣的有多厉害，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太子却仍旧被拘在宫中，既动弹不得，外臣也轻易得见不了。
但是就在他眼看就要自身难保的时候，乔老公爷却突然上疏，以太子为国之神器，不可轻言废立为由，请求皇帝三思，并直言谋害太后，和逼死简婕妤两件事皆有疑点，另请详查。
皇帝允。
乔老公爷此举，再次令举朝哗然。在众人看来，太子的所做所为，如此品德已经不堪为天下表率，如若不废是无法向百姓臣民交待的，但是乔老公爷却还在一力保举，其私心可见一斑。
于是，在叫嚣着废太子的同时，乔老公爷为一已之私而左右朝政，再次成为言官们议论抨击的话题。但是这个时候，在废太子一事上一直保持缄默的武将却同时跳了出来，自然是为乔老公爷马首是瞻。于是，乔家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乔绿衣在私下问乔老公爷：“爹，您在这个时候跟那些文官们做对，是真打算保太子？”
但乔老公爷却道：“我没打算保他。”
乔绿衣挑眉不解。
但显然乔老公爷也没打算跟她解释，只是淡淡地道：“且先让他们闹腾几天，不必理会。”
乔绿衣想了想，还是问：“那皇后那里呢？”
乔老公爷道：“挑中了九皇子。”
九皇子，生母位份甚为低微，仅为一才人。而且九皇子其人年方四岁，生性胆小怯懦，身虚体弱。
她摇了摇头，不知该笑还是该叹。皇后选择这样一个皇子养在膝下，为的无非是将来好拿捏并把握太子，她觉得她甚至是想学当年的太后，临朝听政，把握朝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子皇……想被立为太子，不易。”
那些皇室宗亲和文官们又都不是傻子，他们这个时候吵嚷着要废太子，谁敢保证他们就是真的一心为国？皇帝是一副孩童的模样，一旦太子被废，那把持朝正的乔家外戚就是必然会成为继太子之后的第二个被攻击的目标。
论嫡、论长、论品德心性，如今的皇帝都是最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但是就是因为当年在夺嫡之争中乔老公爷拥兵相逼，这才将如今的皇帝拱上了宝座。虽然那些当年跟皇帝争过宝座的人，这些年已或被杀，或流放，虽然他们将朝政把持在了手中，任何敢反抗者，一律不得有好的下场，但是却不代表这些皇室宗亲们不会暗地里将他们恨之入骨。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把持朝政，在百姓看来，是外戚擅权，师出无名，但是那些皇室宗亲们要讨伐他们，却是最名正言顺不过的。而这个时候，皇后却还想要再立一个年纪更小，更怯懦不懂事的九皇子，试想，那些个文官和皇室宗亲们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这件事若是闹出来的后果，就一定会是举朝内外，讨伐外戚。所以不论如何，这个时候，太子不能废，朝局不能乱，更不能让皇后沉不住气，早早的提出改立九皇子。
但是乔老公爷却淡淡地笑，面上带着自负与不屑，“放心吧，不论是皇后还是何家，都没有这个能耐能在这个时候改弦易辙改立九皇子为太子，”说到这里，他忽然问，“前些时候，你不是在查庆国公府？”
乔绿衣点头，“我一直让阿大在查，只是后来遇刺之后，我就……”说到这里，她挠了挠鼻尖，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乔老公爷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就忘了？”
乔绿衣讪笑。
乔公爷没有再追究她的糊涂，而是扬声对外叫：“来人。”
不一会儿，门被人推开，“国公爷。”
“去把阿大给我叫来。”
“是。”
乔绿衣不解，“您这个时候叫阿大干什么？”
乔老公爷淡淡地道：“我容庆国公府那些个跳梁小丑们逍遥了太长时间了，这个时候也该用他们为太子的事降降温了。”
乔绿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废太子的事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太子派人刺杀她的事，也被人捅了出来。
且将这件事的题本和确凿的证据交到乔老公爷手中的，正是一直隐而不发，做了二十年逍遥王爷的七王本人。
这一下，太子是数罪并发，甚至其罪不止牵扯到了太后，还牵扯到了乔老公爷的独子乔次诏。于是那些原本叫嚣着乔老公爷以公谋心，擅专朝政的文官们也都不言语了，个个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乔老公爷。
你想保太子？但是你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你想保的太子，他曾差点要了你儿子的命！现在你还想保他吗？要儿子还是要太子，你自己选。
只是没有想到，乔老公爷更干脆，当下就不再为太子多说一句话。只是却状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只记得犬子曾得罪过令公子，却不记得他还得罪过太子。你说好端端的，太子干什么要杀他呢？”
七王笑，“令公子的声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京中权贵子弟，十有八九，皆与他不打不相识。至于他是怎么得罪了太子，恐怕这个就得问令公子自己了。”
乔老公爷似是才想起来，忙道：“说起这个，这些日子我忙于庶务，未曾过问相询，令公子的身子可好些了？”
说起杨时，七王当场沉下了面色，冷笑一声：“托令公子的福，没死。”
乔老公爷笑：“那就好，否则犬子可就真的万死莫赎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就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嘴角含笑表情莫测的庆国公，“据我所知，庆国公的长子与我那犬子也是时常一同游玩的吧？”
庆国公欠了欠身，面上带了些惶惑，“令公子是京城闻名的小公爷，说一不二，是游是玩，犬子无敢不从啊。”
“如此说来，是浅交？”乔老公爷仍旧问。
庆国公哈哈笑，“小孩子之间，何来浅交深交之说，都不过是一同玩闹罢了。”
不想，乔老公爷顺势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庆国公不解，“放什么心？”
“自然是放心不会牵扯到我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老公爷放眼满殿对他或皱眉或不满的朝臣，笑着拿出一题本，亲自交给了庆国公，“放什么心，庆国公一看不就明白了。”
庆国公皱眉接过，接过后打开，仅看了一眼，就立刻面色大变。啪地一声合上了题本，面色凛然，“乔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乔老公爷闲适地拂了拂衣袖，面色波澜不惊地啊了一声，“这是前些日子有人上呈给皇帝的题本，皇帝看过之后，将它交给了我。我就想，你我兄弟，也算是二三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怎么也得对你透个风不是。”
庆国公面色紫涨，“你——”
满殿的朝臣并七王都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七王伸手想要接过那题本来看，但是不想庆国公衣袖一遮给避了过去。
“乔国公，凡事要讲求证据，这朝堂也不是你乔国公一人在当家做主。捏造的罪名，我可不认！”说着，就将题本狠狠掼在了地上。
但乔老公爷却瞄了那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题本一眼，淡淡地道：“没有证据，我岂会轻易去你庆国公府拿人？我乔重业这一辈子从来就不会干那构陷人的勾当。”
当他说出“拿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满殿的朝臣都惊了一下，顿时议论纷纷。七王弯腰拾起题本，打开来入眼的却是：
“李数节，庆国公李久毫胞弟，庆元十二年至十五年，于营州任知府其间，收受贿银二十六万四千余两，草菅人命五起。”
“李次郎，庆国公李久毫次子，好男风，庆元十七年强占陈州里里长余保元之幼子，将其凌虐而死。余保元上门理论不成，反在归家途中被打至死，其长女幼女皆或被卖，或被凌辱。”
“李五郎，庆国公李久毫第五子，年十六岁，时常因其奴婢触怒，而将之活活打死。数年之中，枉死于他手中之奴婢，达九人之多。”
“李汪氏，庆国公李久毫之妻，毒杀妾室三人，在其幼子李五郎杀人之后，反助其子掩饰杀人之过，其罪更甚……”
林林总总大小罪状，竟达三十条之多！
乔绿衣道：“爹，这事是摆明了有人非拉太子下水不可。”
乔老公爷冷笑连连：“太子要是真被他们给拉下了水，那你爹这个国公爷也就该告老归田了。”
乔绿衣眉峰一动，“爹的意思是……保太子？”
乔老公爷道：“太子虽是留不得，但是却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废。否则依如今皇帝对朝政全然无知的模样，要是再没了太子，那些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势必就会一齐跳出来。到时候莫说太子，只怕连皇帝都难保不会出事。”真到时候就只会白白便宜那个渔翁。
“那爹的打算呢？”
乔老公爷道：“争时间，最多不过半月，你爹先前布置的那些，就该要奏效了，到时候有的是我们的机会。不过现在我们不能轻举枉动，否则按下葫芦浮起瓢，我们就是真的手忙脚乱了，”说到这里，他严肃地望向乔绿衣，“所以你记住，遇事不可心急，不可惊慌失措，不可心神慌乱。甚至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多算胜，少算不胜，何况无算？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乔绿衣挑眉，“爹是说，其实您早有打算？”
乔老公爷森然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敢谋算我天朝的江山，谋算我乔重业，哼哼，他还太嫩了些！”
乔绿衣一直垂着的双手忽然就抖了抖，她下意识地问：“原来爹已经在着手对付他了？”
乔老公爷闻言，双眼一眯，看向她。那样锐利的眼光，仿佛一道寒芒，如箭一般的射向她，冷冽无温。
“怎么，还惦记着他呢？”
乔绿衣心头一颤，额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她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没有，我没有惦记他，我只是问一问。”
乔老公爷显然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眼睛里的冷冽锋刃不减，偏语气淡淡地，“我告诉你，那个江木端，不是你该惦记也不是你能惦记的，那种人城府太深，你，不是对手。何林蒲是因为心里有你，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这些，但是你爹就不能这样容着你了。要知道，咱们乔氏本家没有近戚，我死之后，就只余下了你自己一人，你现在作孽，有我护着不要紧，但是将来我死了之后可就说不准了。”稍顿，他又道：“况且，你又是个糊涂没脑筋的，将来若没人护着你，只怕你会寸步难行。”
乔绿衣不安地望向乔老公爷，低低地叫了声：“爹……”
乔老公爷摆了摆手，“话说三遍淡如水，同样的话，我跟你重复过无数次。我知道你听不进心里去，但是我还是要说，这些年我挑来选去唯一看中的人只有一个何林蒲，依他的品性，绝对是你的良配。也只有嫁了他，你才能真正的一生无忧，”说着，他意味深长地长叹，“孩子，放心吧，你老子不会坑你。”
乔绿衣抿紧了嘴唇，不言语。
乔老公爷看她如此模样，知道自己的他，她又再次没有听进心里去。不禁叹了口气，挥挥手，“知道你心里转不过弯来，你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
乔绿衣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父亲说她不懂谋算，不会计深远；说她执拗无能，脑子糊涂，这些她都认。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不是像那天上落下的雨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让她去喜欢何林蒲，她如何做得到？
而江木端……
江木端已经惹怒了父亲，也许他并不知道她父亲的为人，但是她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是必然容不下的。所以，既然今天父亲在她面前说出了“乳臭未干，黄口小儿”这八个字，那就代表了，他已经对江木端动手了。
而她……
她冷笑着昂起头看向天空，既然她自己无能，那么就袖手旁观好了，她等着看她爹怎么替她收拾他！
次日，太子杨昶因觊觎皇帝的妃嫔简婕妤，行恶不成，反将简婕妤逼迫至死的消息自宫中传出，朝野震惊。几乎是立刻就有无数人闻风而动，乔国公府的大门前再次车水马龙，文官武将，来拜访者一拨接着一拨。
三日后，奉州知州简尚来到京城，在崇政殿的宫门外上题本，并跪哭不止，直呼简婕妤死得凄惨，请求皇帝还简婕妤清白，还简家公道。
不久，太子曾在皇太后药中下毒，试图毒害太后的事情，也被人抖落出来。一时间，针对于皇太子的脾性阴毒，行尽不贤不孝之事，举朝内外，议论纷纷。所以，当皇后在口风之中略透露出对太子不满的时候，朝野上下闻风而动，御史台以皇太子品行不端不宜承大统之由，上疏请废太子，立刻得到一众文官的支持。而皇室宗亲也因太子的品性问题，而面见皇太后、皇后，商议废立太子之事。
而此时不论外头人叫嚣的有多厉害，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太子却仍旧被拘在宫中，既动弹不得，外臣也轻易得见不了。
但是就在他眼看就要自身难保的时候，乔老公爷却突然上疏，以太子为国之神器，不可轻言废立为由，请求皇帝三思，并直言谋害太后，和逼死简婕妤两件事皆有疑点，另请详查。
皇帝允。
乔老公爷此举，再次令举朝哗然。在众人看来，太子的所做所为，如此品德已经不堪为天下表率，如若不废是无法向百姓臣民交待的，但是乔老公爷却还在一力保举，其私心可见一斑。
于是，在叫嚣着废太子的同时，乔老公爷为一已之私而左右朝政，再次成为言官们议论抨击的话题。但是这个时候，在废太子一事上一直保持缄默的武将却同时跳了出来，自然是为乔老公爷马首是瞻。于是，乔家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乔绿衣在私下问乔老公爷：“爹，您在这个时候跟那些文官们做对，是真打算保太子？”
但乔老公爷却道：“我没打算保他。”
乔绿衣挑眉不解。
但显然乔老公爷也没打算跟她解释，只是淡淡地道：“且先让他们闹腾几天，不必理会。”
乔绿衣想了想，还是问：“那皇后那里呢？”
乔老公爷道：“挑中了九皇子。”
九皇子，生母位份甚为低微，仅为一才人。而且九皇子其人年方四岁，生性胆小怯懦，身虚体弱。
她摇了摇头，不知该笑还是该叹。皇后选择这样一个皇子养在膝下，为的无非是将来好拿捏并把握太子，她觉得她甚至是想学当年的太后，临朝听政，把握朝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子皇……想被立为太子，不易。”
那些皇室宗亲和文官们又都不是傻子，他们这个时候吵嚷着要废太子，谁敢保证他们就是真的一心为国？皇帝是一副孩童的模样，一旦太子被废，那把持朝正的乔家外戚就是必然会成为继太子之后的第二个被攻击的目标。
论嫡、论长、论品德心性，如今的皇帝都是最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但是就是因为当年在夺嫡之争中乔老公爷拥兵相逼，这才将如今的皇帝拱上了宝座。虽然那些当年跟皇帝争过宝座的人，这些年已或被杀，或流放，虽然他们将朝政把持在了手中，任何敢反抗者，一律不得有好的下场，但是却不代表这些皇室宗亲们不会暗地里将他们恨之入骨。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把持朝政，在百姓看来，是外戚擅权，师出无名，但是那些皇室宗亲们要讨伐他们，却是最名正言顺不过的。而这个时候，皇后却还想要再立一个年纪更小，更怯懦不懂事的九皇子，试想，那些个文官和皇室宗亲们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这件事若是闹出来的后果，就一定会是举朝内外，讨伐外戚。所以不论如何，这个时候，太子不能废，朝局不能乱，更不能让皇后沉不住气，早早的提出改立九皇子。
但是乔老公爷却淡淡地笑，面上带着自负与不屑，“放心吧，不论是皇后还是何家，都没有这个能耐能在这个时候改弦易辙改立九皇子为太子，”说到这里，他忽然问，“前些时候，你不是在查庆国公府？”
乔绿衣点头，“我一直让阿大在查，只是后来遇刺之后，我就……”说到这里，她挠了挠鼻尖，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乔老公爷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就忘了？”
乔绿衣讪笑。
乔公爷没有再追究她的糊涂，而是扬声对外叫：“来人。”
不一会儿，门被人推开，“国公爷。”
“去把阿大给我叫来。”
“是。”
乔绿衣不解，“您这个时候叫阿大干什么？”
乔老公爷淡淡地道：“我容庆国公府那些个跳梁小丑们逍遥了太长时间了，这个时候也该用他们为太子的事降降温了。”
乔绿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废太子的事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太子派人刺杀她的事，也被人捅了出来。
且将这件事的题本和确凿的证据交到乔老公爷手中的，正是一直隐而不发，做了二十年逍遥王爷的七王本人。
这一下，太子是数罪并发，甚至其罪不止牵扯到了太后，还牵扯到了乔老公爷的独子乔次诏。于是那些原本叫嚣着乔老公爷以公谋心，擅专朝政的文官们也都不言语了，个个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乔老公爷。
你想保太子？但是你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你想保的太子，他曾差点要了你儿子的命！现在你还想保他吗？要儿子还是要太子，你自己选。
只是没有想到，乔老公爷更干脆，当下就不再为太子多说一句话。只是却状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只记得犬子曾得罪过令公子，却不记得他还得罪过太子。你说好端端的，太子干什么要杀他呢？”
七王笑，“令公子的声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京中权贵子弟，十有八九，皆与他不打不相识。至于他是怎么得罪了太子，恐怕这个就得问令公子自己了。”
乔老公爷似是才想起来，忙道：“说起这个，这些日子我忙于庶务，未曾过问相询，令公子的身子可好些了？”
说起杨时，七王当场沉下了面色，冷笑一声：“托令公子的福，没死。”
乔老公爷笑：“那就好，否则犬子可就真的万死莫赎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就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嘴角含笑表情莫测的庆国公，“据我所知，庆国公的长子与我那犬子也是时常一同游玩的吧？”
庆国公欠了欠身，面上带了些惶惑，“令公子是京城闻名的小公爷，说一不二，是游是玩，犬子无敢不从啊。”
“如此说来，是浅交？”乔老公爷仍旧问。
庆国公哈哈笑，“小孩子之间，何来浅交深交之说，都不过是一同玩闹罢了。”
不想，乔老公爷顺势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庆国公不解，“放什么心？”
“自然是放心不会牵扯到我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老公爷放眼满殿对他或皱眉或不满的朝臣，笑着拿出一题本，亲自交给了庆国公，“放什么心，庆国公一看不就明白了。”
庆国公皱眉接过，接过后打开，仅看了一眼，就立刻面色大变。啪地一声合上了题本，面色凛然，“乔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乔老公爷闲适地拂了拂衣袖，面色波澜不惊地啊了一声，“这是前些日子有人上呈给皇帝的题本，皇帝看过之后，将它交给了我。我就想，你我兄弟，也算是二三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怎么也得对你透个风不是。”
庆国公面色紫涨，“你——”
满殿的朝臣并七王都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七王伸手想要接过那题本来看，但是不想庆国公衣袖一遮给避了过去。
“乔国公，凡事要讲求证据，这朝堂也不是你乔国公一人在当家做主。捏造的罪名，我可不认！”说着，就将题本狠狠掼在了地上。
但乔老公爷却瞄了那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题本一眼，淡淡地道：“没有证据，我岂会轻易去你庆国公府拿人？我乔重业这一辈子从来就不会干那构陷人的勾当。”
当他说出“拿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满殿的朝臣都惊了一下，顿时议论纷纷。七王弯腰拾起题本，打开来入眼的却是：
“李数节，庆国公李久毫胞弟，庆元十二年至十五年，于营州任知府其间，收受贿银二十六万四千余两，草菅人命五起。”
“李次郎，庆国公李久毫次子，好男风，庆元十七年强占陈州里里长余保元之幼子，将其凌虐而死。余保元上门理论不成，反在归家途中被打至死，其长女幼女皆或被卖，或被凌辱。”
“李五郎，庆国公李久毫第五子，年十六岁，时常因其奴婢触怒，而将之活活打死。数年之中，枉死于他手中之奴婢，达九人之多。”
“李汪氏，庆国公李久毫之妻，毒杀妾室三人，在其幼子李五郎杀人之后，反助其子掩饰杀人之过，其罪更甚……”
林林总总大小罪状，竟达三十条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