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陈艳妮之死
陈艳妮的死讯传來令我惊愕不已。
在一个周六的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接通电话,吴老板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冯科,陈艳妮出事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一个激灵地从床上爬了起來。
“陈艳妮发生车祸了,现在在北大医院抢救。”吴老板有意放缓了语速,“刚才是皮总打电话告诉我的,他与他老婆已经赶到了医院。他叫我通知你也去医院看看。”
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我赶忙起床,慌乱地穿好衣服便赶往北大医院。
医院里已经围了许多人,有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每个人脸色都异常凝重。孟莉正靠在皮光洲身上,已哭成了泪人。几个警察正一脸严肃地跟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交流着。陈艳妮此刻正在急救室里抢救。
从皮光洲的口中我得知,陈艳妮发生车祸的时间是在今早五点钟左右,地点就在滨海大道红树林段。她驾驶的宝马车由东向西行走,被同向行驶的一辆五十铃货车追尾,她的宝马车侧翻在绿化带上,当警察和救护人员把她从车里救出时,已奄奄一息。现场一片狼藉,货车打横停在马路中间,但司机已逃逸。
听了皮光洲的叙述后,我心中猛地升起了一个问号:陈艳妮这么早开车出去干什么呢?据我了解,她现在住在东部华侨城的一处别墅里,而她的车是从东往西走,这说明她不是回家而是去办什么事。这个钟点,一个女人究竟出门干什么呢?
正当我疑惑之际,急救室的门被缓缓地打开,一个穿绿色防菌衣帽的医生走了出來,他一手拉着一扇门,另一只手扯下口罩,低沉着声音问:“谁是家属?”
正在哭哭啼啼的孟莉猛地抬起头來,带着哭腔说:“我是。”
“过來签字吧。”医生表情凝重,我心中倏地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医生,病人现在怎样了?”孟莉听到要签字后也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焦急地问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病人伤得太重,我们已回天无力。”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这个好姐妹。她还年轻!哇----”孟莉一下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皮光洲连忙过來抱住她,并不停地劝说,但孟莉越哭越伤心,全身瘫软,令人动容。
医生见她情绪失控,也就沒有立刻让她签字,他转过身去跟警察交流了起來。
我们几个在一旁心情都异常沉重。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人,自小父母就离异了,就在将近大学毕业走进社会的时候,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却因一场车祸永远离开了她。而在深州,这个带着梦想、带着对生活美好追求的青春女孩,却在社会的种种压力之下,成了让人所不齿的“二奶”。最后,她又死于非命!实在令人欷戯。我想起了胡民阳前不久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女人太要强,总不是什么好事的。自古都是红颜薄命,现在,要强的女人也会薄命的。”陈艳妮既是红颜,也是要强的女人。她今天的死会不会与这两样东西有关呢?
这时,刚停止哭啼的孟莉悄然走到我身边,她四下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接着,把我拉到一边,然后她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陈艳妮是被余满良杀死的。”
我全身一颤,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莉瞥惕地扫了一下周围,塞给我一个U盘,低声说:“你打开它看了就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皮光洲。记住,一定要保密!”
我接过孟莉递过來的U盘,全身突然变得紧张了起來。这U盘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与陈艳妮的死有关吗?孟莉为什么要把U盘交给我,而且连皮光洲也要瞒着?
事情紧急,由不得我多想。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跟皮光洲、吴老板等几人告辞。我走的时候,孟莉故意提高声音对我说:“陈艳妮的后事你一定要过來帮忙啊。”
我当然能够领悟到孟莉这话的弦外之音,她所说的“帮忙”不单是陈艳妮的后事,还有陈艳妮蹊跷而死背后的一些事。于是,回头给她点了点头,也大声说道:“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
从医院里出來,我直接在附近找了一间网吧,忐忑不安地打开了孟莉塞给我的U盘。里边有陈艳妮写给孟莉的一封信。信里写道:
孟莉,我的好姐妹:
最近,我已经卷入一场战争,一场沒有硝烟的战争!
当初,我來深州是奔着好日子而來的,为此,我在深州付出了许多许多,这当中包括我的贞操、尊严、人格和青春。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这些付出是不应该的,不值得的,是为人所不齿的。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深州,一个女人要按照正常的轨道运转是很难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剑走偏锋,靠出卖青春和人格,靠男人,才可以在深州找到生命的天堂。否则,我们将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所以,我跟了余满良。我原以为,跟了他后,我就可以到达天堂了。谁知,我原來所走的路实际就是通向地狱,只是当时还沒有辨清天堂和地狱的路而已。
孟莉,我的好姐妹,我这样说你也许明白了我想说什么了。你还记得我当时叫你通过冯伟标查那两套房产的事吗?那是口口声声称只爱我一人的余满良给另外的两个女人买的房产!当我知道这一切后,我陷入了痛苦不能自拔。其实,现在想來,这些都是我自找的。这正是“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我凭什么要求余满良只对我一个人好呢?他拥有权势,就可以拥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包括女人。我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但是,我要面子和要强的个性,使我对余满良的“背叛”充满怨恨。他对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我非常清楚,他的那些房款都是不干净的,是受贿得來的。所以,我便不计后果地去收集他的违法证据。但是,我又低估了余满良的能量。当发觉我在收集他的违法证据的时候,他动用了一切力量來阻挠我,威吓我。这样,我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中,我注定是失敗者。因为对手的力量太强大了,而我却势单力薄。
孟莉,你也许不知道余满良的盟友都是些什么人吧?我告诉你,他们就潜伏在我们身边!说來你可能不相信,除了张二江、黄栋梁外,彭海博也是,甚至你老公皮光洲也是。也许我不应该连皮光洲都算在内,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以前,我对皮光洲这人不太了解,你与他结婚后,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毕竟一个女人能在深州找到自己的归宿不容易,而你做到了。你比我幸运,终归有个爱你、疼你的男人。而我一直沒有,不瞒你说,我对一个男人有过感觉,但是,因为这个男人与你有了关系,我就不敢多想了。这个男人就是冯伟标!在我接触过的男人当中,冯伟标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至少他不像别的男人一样有坏心思,坏肠子,与他一起不用防着什么,很放松。不过,这个男人终究是有家有室的,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孟莉,我们女人有时候是不是真的犯贱,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往里钻呢?
不管如何,我在这里先得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跟冯伟标交往。你会生我气吗?
当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陷入了杀机四伏、四面楚歌的境地。我这几天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知道有人想把我置于死地。而这个人正是余满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死在这个恶人的手里。
孟莉,我的好姐妹,如果我真的走了,请看在我们曾经是好姐妹的分上帮我两个忙:第一个是,找冯伟标帮忙把余满良告到纪检部门,绝不能让这个恶人逍遥法外!我相信冯伟标肯帮这个忙的,而且他也有能力帮这个忙。他岳父前段时间被纪检部门调查实际就是余满良搞的鬼。我当时跟他岳父卓金成好上,就是为了借刀杀人,本想利用这个老色鬼去搞垮余满良。谁料,余满良事先发现了我们的举动。于是,他利用他的权力及人际关系,來个恶人先告状,把卓金成告到了纪委。好在卓金成有一个有智慧、有胆识的女婿,才让他大难不死。第二个是,把我骨灰与我妈的放在一起,我妈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很孤独,这下有我的陪伴就好了。
谢谢你,我的好姐妹!我的好多事情之前也跟你说过了,在这里我就不再啰嗦了。本來打算约你出來当面跟你说清楚,无奈最近老有人跟踪我,为了不连累你,我只好把我的话写在U盘里,通过快递公司邮寄给你了。
祝,保重!
妮子上
4日中午急笔
读着读着,不知不觉中,我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看來,陈艳妮不是死于一场车祸,而是一场阴谋!而这场阴谋的主谋便是经常在公共场合大谈特谈民生的政协领导余满良!
我必须尽快把这个记录着余满良罪证的U盘交到警方手里,免得夜长梦多。于是,我收好U盘,并拨通了孟莉的电话,约她出來商量对策。
我这次与孟莉的见面比当年我们偷情还要隐秘,地点定在莲花山公园北门的一间休闲茶室里。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都沒有开车,而是分别坐出租车赶到这里。我先到,要了一间小包厢,点了一壶孟莉喜欢的茉莉花茶。茶刚泡上,孟莉也赶到了。她一脸倦怠和憔悴,一身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沒了往日的光彩和乖张。显然,陈艳妮的死给她打击不小,毕竟她在深州就这么一个闺中密友,两人经常在一起谈心事。现在她的好姐妹突然就沒了,这怎么叫她不伤心呢?孟莉坐下后,叫服务生退出包房,并叮嘱服务生如不呼叫不要进來。孟莉向來做事谨慎,这点让我不得不佩服。
服务生出去后,孟莉把门关上,然后问我:“你都看了?”
我明白她所指的是U盘里的内容,便答道:“看了。”
“想不到这帮王八蛋这么狠毒!”孟莉眼光涣散,眼睛空洞无物,像大病了一场。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刚才看了U盘里陈艳妮所写的一切后,我全身发冷,胆战心惊,如临大敌。毕竟这一切发生在我的身边,都与我身边的人有关。
孟莉抿了一口茉莉花茶,说:“关于这些,其实师姐早就告诉过我。我劝她不要与余满良斗,她怎么可能斗得过权高位重的余满良?但是,师姐是个非常好强的人,她认为余满良背叛了她,欺骗了她,非得把他搞臭、搞垮不可。当初,她要你帮她查那两套房产信息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了。我曾经阻止过她,但她就是不听我的劝说。以前我叫你不要惹她,是有原因的。师姐这人不仅好强,而且又是余满良的女人,谁惹了她都会惹來一身骚。冯伟标,当时我确实是为你好。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师姐说得不错,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这点我也有同感。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知道跟你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做做露水夫妻也就算了。其实,你跟我师姐的事,我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我不想揭穿你们而已。”
听了孟莉的这番话,我既愧疚又感动。以前她不断提醒我不要惹陈艳妮,完全是为了我好,而我却误解了她。
我发自肺腑地对孟莉说:“孟莉,谢谢你了!”
孟莉轻笑了一下,说:“我真不习惯你跟我这么客气。”
我也很不自然地笑了起來。想想我们以前可以随便地在床上翻云覆雨,尽领人间风情,现在却客客气气的样子,确实有点滑稽。
不过,我们今天是为陈艳妮的事而來的,我便把话題转到陈艳妮身上。
我问孟莉:“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陈艳妮的U盘?”
“昨天下午。”孟莉说。
“这么说,陈艳妮早就预知到她的危险了。”我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应该是这样的。我看了她U盘的内容后,便感觉到不对劲。于是,我给她打电话,但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当时心里就非常着急,本打算报警,但给皮光洲制止了。皮光洲是余满良的人,我是知道的。因为好几次,皮光洲与余满良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我与师姐都参加了。说真实话,皮光洲能坐上副总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他有了余满良这层关系,公司老板才重用他的。我当时认为,皮光洲不让我报警或许有他的苦衷。所以,我听了他的话不报警。谁料,一大早就传來了师姐出车祸的消息。你知道吗?我当时接到交警的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那时,我就想到了你。因为师姐在U盘里明确提到了你,我便叫皮光洲给你打电话,叫你赶到医院來。”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叫皮光洲呢?这样不就让他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了么?”我无不忧虑地问孟莉。
“你真是糊涂了。我与你之间的关系,除了师姐,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如果我直接给你打电话,那么,皮光洲不怀疑我们才怪呢。再说,皮光洲与你本來就认识,叫他给你打电话也是合情合理的。当时,他也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我就说,冯伟标很有能耐,胡民阳被抓和他岳父被调查时,他都有办法解决,叫他來兴许能帮上什么忙。皮光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所以,他叫吴老板给你打了电话。实际上,是我要你來的,我知道,师姐不管是死还是活,你都得來一趟。因为她在留言中提到了你,说明她比较了解你,信得过你。”
孟莉歇了一口气,哏了一口茉莉花茶,继续说:“冯伟标,你不觉得师姐这次的车祸有点蹊跷吗?”
“你是说陈艳妮不是死于车祸?”实际上,我看了陈艳妮U盘里的留言后,我就坚信,她绝不是死于车祸!
“即使是死于车祸,也是人为制造的车祸。”孟莉语气沉重地说。
我点了点头:“这车祸发生得确实可疑。但是,我们也仅是怀疑而已。在沒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一切有待司法机关侦查后再下定论。”
“可是,交警部门现在只把它当成一般交通事故來处理。”孟莉叹了一口气。
“在沒有发现新疑点、新证据之前,他们也只能这样处理。他们不是找你做过笔录了吗?你有沒有把你的怀疑跟他们说了?”
“我说了,但沒有跟他们提U盘的事。”
“你为什么不提呢?U盘非常关键,里边有许多线索,它应该对今后警方破案有帮助。”
“我知道,但当时考虑他们是交警,就沒有把U盘的事跟他们说,免得节外生枝。”
孟莉的谨慎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对她说:“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不过,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个U盘交到警方手里,而且越快越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冯伟标,这些都得你亲自去跑,我就不方便出面了。你也知道,师姐在遗书里提到了皮光洲。他前几天老向我打听师姐的情况,我当时就察觉了他的动机,但他告诉我这是他们公司想了解客户的生活习性,好人性化地进行商品房设计。虽然我与他是夫妻,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直到现在,我也摸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不管怎样,还是先防着他为好。”
我对孟莉的谨慎投去赞许的眼光,说:“我理解你的难处。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绝不能让陈艳妮死得不明不白。”
“冯伟标,那就难为你了,我先替我师姐感谢你。”
“你看,你倒跟我客套起來了。”
孟莉会意地笑了一下,但笑容稍纵即逝。我知道她此刻怎么都笑不起來。因为她在深州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现在还躺在殡仪馆里。
就在这时,孟莉的电话响了,她赶忙向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喂,老公,有事吗?”,稍作停顿后,她继续说:“哦,我现在在跟师姐的一个朋友商量师姐的后事呢。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开车吗?我现在这个心情哪敢开车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孟莉对我说:“皮光洲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不对劲,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她自言自语道。
“不会吧?他会发现什么呢?你昨天收到快递的时候,他在吗?”我提醒她。
她想了想,眉头一皱,脸色煞白:“惨了,虽然他当时不在,但快递的信封我就丢在家里的茶具上,可能被他看到了。”
我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紧张,就算他看到了信封,也不会知道是谁寄來的。”
“可是,师姐的笔迹他肯定能辨认得出來。”
“为什么?”我问。
“师姐现在住的那套房就是余满良从皮光洲公司买來的。说是买,实际上是送,余满良也就象征**了一点钱。那时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是师姐签的字,皮光洲就在旁边帮忙。看了师姐的签字后,皮光洲还夸师姐的字写得漂亮呢。”
听了孟莉这番话,我心头一紧:遭了!万一皮光洲知道陈艳妮昨天给孟莉寄过邮件。接下來,他肯定会向余满良汇报。这将会引起余满良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的瞀觉,他肯定会与他的盟友商量对策,攻守同盟,消灭证据,干扰司法机关的调查,最终逃避法律的惩罚。
我把我的忧虑跟孟莉说了。孟莉听了后也显得忧心郁郁:“这么说,你得马上把U盘交给警方,让他们沒有回旋余地。我这边会与我老公周旋,尽量拖延时间。”
在关键时刻,孟莉显现出她的谨慎、冷静及聪慧。我表示赞成。送走孟莉后,我便打车直接來到了许浩能的家。我把整个事件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许浩能听了后,也深感事情的紧急。他确定了陈艳妮车祸发生的地点所属辖区后,便开车陪我到辖区派出所,即上沙派出所报案。在派出所里,我把那只装有陈艳妮遗言的U盘交给了值班民警。上沙派出所很快就开始立案侦查。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后,便传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市政协环资委主任余满良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在一个周六的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接通电话,吴老板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冯科,陈艳妮出事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一个激灵地从床上爬了起來。
“陈艳妮发生车祸了,现在在北大医院抢救。”吴老板有意放缓了语速,“刚才是皮总打电话告诉我的,他与他老婆已经赶到了医院。他叫我通知你也去医院看看。”
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我赶忙起床,慌乱地穿好衣服便赶往北大医院。
医院里已经围了许多人,有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每个人脸色都异常凝重。孟莉正靠在皮光洲身上,已哭成了泪人。几个警察正一脸严肃地跟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交流着。陈艳妮此刻正在急救室里抢救。
从皮光洲的口中我得知,陈艳妮发生车祸的时间是在今早五点钟左右,地点就在滨海大道红树林段。她驾驶的宝马车由东向西行走,被同向行驶的一辆五十铃货车追尾,她的宝马车侧翻在绿化带上,当警察和救护人员把她从车里救出时,已奄奄一息。现场一片狼藉,货车打横停在马路中间,但司机已逃逸。
听了皮光洲的叙述后,我心中猛地升起了一个问号:陈艳妮这么早开车出去干什么呢?据我了解,她现在住在东部华侨城的一处别墅里,而她的车是从东往西走,这说明她不是回家而是去办什么事。这个钟点,一个女人究竟出门干什么呢?
正当我疑惑之际,急救室的门被缓缓地打开,一个穿绿色防菌衣帽的医生走了出來,他一手拉着一扇门,另一只手扯下口罩,低沉着声音问:“谁是家属?”
正在哭哭啼啼的孟莉猛地抬起头來,带着哭腔说:“我是。”
“过來签字吧。”医生表情凝重,我心中倏地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医生,病人现在怎样了?”孟莉听到要签字后也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焦急地问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病人伤得太重,我们已回天无力。”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这个好姐妹。她还年轻!哇----”孟莉一下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皮光洲连忙过來抱住她,并不停地劝说,但孟莉越哭越伤心,全身瘫软,令人动容。
医生见她情绪失控,也就沒有立刻让她签字,他转过身去跟警察交流了起來。
我们几个在一旁心情都异常沉重。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人,自小父母就离异了,就在将近大学毕业走进社会的时候,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却因一场车祸永远离开了她。而在深州,这个带着梦想、带着对生活美好追求的青春女孩,却在社会的种种压力之下,成了让人所不齿的“二奶”。最后,她又死于非命!实在令人欷戯。我想起了胡民阳前不久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女人太要强,总不是什么好事的。自古都是红颜薄命,现在,要强的女人也会薄命的。”陈艳妮既是红颜,也是要强的女人。她今天的死会不会与这两样东西有关呢?
这时,刚停止哭啼的孟莉悄然走到我身边,她四下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接着,把我拉到一边,然后她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陈艳妮是被余满良杀死的。”
我全身一颤,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莉瞥惕地扫了一下周围,塞给我一个U盘,低声说:“你打开它看了就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皮光洲。记住,一定要保密!”
我接过孟莉递过來的U盘,全身突然变得紧张了起來。这U盘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与陈艳妮的死有关吗?孟莉为什么要把U盘交给我,而且连皮光洲也要瞒着?
事情紧急,由不得我多想。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跟皮光洲、吴老板等几人告辞。我走的时候,孟莉故意提高声音对我说:“陈艳妮的后事你一定要过來帮忙啊。”
我当然能够领悟到孟莉这话的弦外之音,她所说的“帮忙”不单是陈艳妮的后事,还有陈艳妮蹊跷而死背后的一些事。于是,回头给她点了点头,也大声说道:“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
从医院里出來,我直接在附近找了一间网吧,忐忑不安地打开了孟莉塞给我的U盘。里边有陈艳妮写给孟莉的一封信。信里写道:
孟莉,我的好姐妹:
最近,我已经卷入一场战争,一场沒有硝烟的战争!
当初,我來深州是奔着好日子而來的,为此,我在深州付出了许多许多,这当中包括我的贞操、尊严、人格和青春。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这些付出是不应该的,不值得的,是为人所不齿的。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深州,一个女人要按照正常的轨道运转是很难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剑走偏锋,靠出卖青春和人格,靠男人,才可以在深州找到生命的天堂。否则,我们将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所以,我跟了余满良。我原以为,跟了他后,我就可以到达天堂了。谁知,我原來所走的路实际就是通向地狱,只是当时还沒有辨清天堂和地狱的路而已。
孟莉,我的好姐妹,我这样说你也许明白了我想说什么了。你还记得我当时叫你通过冯伟标查那两套房产的事吗?那是口口声声称只爱我一人的余满良给另外的两个女人买的房产!当我知道这一切后,我陷入了痛苦不能自拔。其实,现在想來,这些都是我自找的。这正是“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我凭什么要求余满良只对我一个人好呢?他拥有权势,就可以拥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包括女人。我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但是,我要面子和要强的个性,使我对余满良的“背叛”充满怨恨。他对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我非常清楚,他的那些房款都是不干净的,是受贿得來的。所以,我便不计后果地去收集他的违法证据。但是,我又低估了余满良的能量。当发觉我在收集他的违法证据的时候,他动用了一切力量來阻挠我,威吓我。这样,我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中,我注定是失敗者。因为对手的力量太强大了,而我却势单力薄。
孟莉,你也许不知道余满良的盟友都是些什么人吧?我告诉你,他们就潜伏在我们身边!说來你可能不相信,除了张二江、黄栋梁外,彭海博也是,甚至你老公皮光洲也是。也许我不应该连皮光洲都算在内,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以前,我对皮光洲这人不太了解,你与他结婚后,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毕竟一个女人能在深州找到自己的归宿不容易,而你做到了。你比我幸运,终归有个爱你、疼你的男人。而我一直沒有,不瞒你说,我对一个男人有过感觉,但是,因为这个男人与你有了关系,我就不敢多想了。这个男人就是冯伟标!在我接触过的男人当中,冯伟标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至少他不像别的男人一样有坏心思,坏肠子,与他一起不用防着什么,很放松。不过,这个男人终究是有家有室的,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孟莉,我们女人有时候是不是真的犯贱,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往里钻呢?
不管如何,我在这里先得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跟冯伟标交往。你会生我气吗?
当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陷入了杀机四伏、四面楚歌的境地。我这几天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我知道有人想把我置于死地。而这个人正是余满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死在这个恶人的手里。
孟莉,我的好姐妹,如果我真的走了,请看在我们曾经是好姐妹的分上帮我两个忙:第一个是,找冯伟标帮忙把余满良告到纪检部门,绝不能让这个恶人逍遥法外!我相信冯伟标肯帮这个忙的,而且他也有能力帮这个忙。他岳父前段时间被纪检部门调查实际就是余满良搞的鬼。我当时跟他岳父卓金成好上,就是为了借刀杀人,本想利用这个老色鬼去搞垮余满良。谁料,余满良事先发现了我们的举动。于是,他利用他的权力及人际关系,來个恶人先告状,把卓金成告到了纪委。好在卓金成有一个有智慧、有胆识的女婿,才让他大难不死。第二个是,把我骨灰与我妈的放在一起,我妈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很孤独,这下有我的陪伴就好了。
谢谢你,我的好姐妹!我的好多事情之前也跟你说过了,在这里我就不再啰嗦了。本來打算约你出來当面跟你说清楚,无奈最近老有人跟踪我,为了不连累你,我只好把我的话写在U盘里,通过快递公司邮寄给你了。
祝,保重!
妮子上
4日中午急笔
读着读着,不知不觉中,我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看來,陈艳妮不是死于一场车祸,而是一场阴谋!而这场阴谋的主谋便是经常在公共场合大谈特谈民生的政协领导余满良!
我必须尽快把这个记录着余满良罪证的U盘交到警方手里,免得夜长梦多。于是,我收好U盘,并拨通了孟莉的电话,约她出來商量对策。
我这次与孟莉的见面比当年我们偷情还要隐秘,地点定在莲花山公园北门的一间休闲茶室里。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都沒有开车,而是分别坐出租车赶到这里。我先到,要了一间小包厢,点了一壶孟莉喜欢的茉莉花茶。茶刚泡上,孟莉也赶到了。她一脸倦怠和憔悴,一身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沒了往日的光彩和乖张。显然,陈艳妮的死给她打击不小,毕竟她在深州就这么一个闺中密友,两人经常在一起谈心事。现在她的好姐妹突然就沒了,这怎么叫她不伤心呢?孟莉坐下后,叫服务生退出包房,并叮嘱服务生如不呼叫不要进來。孟莉向來做事谨慎,这点让我不得不佩服。
服务生出去后,孟莉把门关上,然后问我:“你都看了?”
我明白她所指的是U盘里的内容,便答道:“看了。”
“想不到这帮王八蛋这么狠毒!”孟莉眼光涣散,眼睛空洞无物,像大病了一场。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刚才看了U盘里陈艳妮所写的一切后,我全身发冷,胆战心惊,如临大敌。毕竟这一切发生在我的身边,都与我身边的人有关。
孟莉抿了一口茉莉花茶,说:“关于这些,其实师姐早就告诉过我。我劝她不要与余满良斗,她怎么可能斗得过权高位重的余满良?但是,师姐是个非常好强的人,她认为余满良背叛了她,欺骗了她,非得把他搞臭、搞垮不可。当初,她要你帮她查那两套房产信息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了。我曾经阻止过她,但她就是不听我的劝说。以前我叫你不要惹她,是有原因的。师姐这人不仅好强,而且又是余满良的女人,谁惹了她都会惹來一身骚。冯伟标,当时我确实是为你好。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师姐说得不错,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这点我也有同感。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知道跟你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做做露水夫妻也就算了。其实,你跟我师姐的事,我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我不想揭穿你们而已。”
听了孟莉的这番话,我既愧疚又感动。以前她不断提醒我不要惹陈艳妮,完全是为了我好,而我却误解了她。
我发自肺腑地对孟莉说:“孟莉,谢谢你了!”
孟莉轻笑了一下,说:“我真不习惯你跟我这么客气。”
我也很不自然地笑了起來。想想我们以前可以随便地在床上翻云覆雨,尽领人间风情,现在却客客气气的样子,确实有点滑稽。
不过,我们今天是为陈艳妮的事而來的,我便把话題转到陈艳妮身上。
我问孟莉:“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陈艳妮的U盘?”
“昨天下午。”孟莉说。
“这么说,陈艳妮早就预知到她的危险了。”我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应该是这样的。我看了她U盘的内容后,便感觉到不对劲。于是,我给她打电话,但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当时心里就非常着急,本打算报警,但给皮光洲制止了。皮光洲是余满良的人,我是知道的。因为好几次,皮光洲与余满良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我与师姐都参加了。说真实话,皮光洲能坐上副总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他有了余满良这层关系,公司老板才重用他的。我当时认为,皮光洲不让我报警或许有他的苦衷。所以,我听了他的话不报警。谁料,一大早就传來了师姐出车祸的消息。你知道吗?我当时接到交警的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那时,我就想到了你。因为师姐在U盘里明确提到了你,我便叫皮光洲给你打电话,叫你赶到医院來。”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叫皮光洲呢?这样不就让他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了么?”我无不忧虑地问孟莉。
“你真是糊涂了。我与你之间的关系,除了师姐,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如果我直接给你打电话,那么,皮光洲不怀疑我们才怪呢。再说,皮光洲与你本來就认识,叫他给你打电话也是合情合理的。当时,他也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我就说,冯伟标很有能耐,胡民阳被抓和他岳父被调查时,他都有办法解决,叫他來兴许能帮上什么忙。皮光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所以,他叫吴老板给你打了电话。实际上,是我要你來的,我知道,师姐不管是死还是活,你都得來一趟。因为她在留言中提到了你,说明她比较了解你,信得过你。”
孟莉歇了一口气,哏了一口茉莉花茶,继续说:“冯伟标,你不觉得师姐这次的车祸有点蹊跷吗?”
“你是说陈艳妮不是死于车祸?”实际上,我看了陈艳妮U盘里的留言后,我就坚信,她绝不是死于车祸!
“即使是死于车祸,也是人为制造的车祸。”孟莉语气沉重地说。
我点了点头:“这车祸发生得确实可疑。但是,我们也仅是怀疑而已。在沒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一切有待司法机关侦查后再下定论。”
“可是,交警部门现在只把它当成一般交通事故來处理。”孟莉叹了一口气。
“在沒有发现新疑点、新证据之前,他们也只能这样处理。他们不是找你做过笔录了吗?你有沒有把你的怀疑跟他们说了?”
“我说了,但沒有跟他们提U盘的事。”
“你为什么不提呢?U盘非常关键,里边有许多线索,它应该对今后警方破案有帮助。”
“我知道,但当时考虑他们是交警,就沒有把U盘的事跟他们说,免得节外生枝。”
孟莉的谨慎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对她说:“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不过,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个U盘交到警方手里,而且越快越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冯伟标,这些都得你亲自去跑,我就不方便出面了。你也知道,师姐在遗书里提到了皮光洲。他前几天老向我打听师姐的情况,我当时就察觉了他的动机,但他告诉我这是他们公司想了解客户的生活习性,好人性化地进行商品房设计。虽然我与他是夫妻,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直到现在,我也摸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不管怎样,还是先防着他为好。”
我对孟莉的谨慎投去赞许的眼光,说:“我理解你的难处。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绝不能让陈艳妮死得不明不白。”
“冯伟标,那就难为你了,我先替我师姐感谢你。”
“你看,你倒跟我客套起來了。”
孟莉会意地笑了一下,但笑容稍纵即逝。我知道她此刻怎么都笑不起來。因为她在深州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现在还躺在殡仪馆里。
就在这时,孟莉的电话响了,她赶忙向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喂,老公,有事吗?”,稍作停顿后,她继续说:“哦,我现在在跟师姐的一个朋友商量师姐的后事呢。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开车吗?我现在这个心情哪敢开车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孟莉对我说:“皮光洲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不对劲,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她自言自语道。
“不会吧?他会发现什么呢?你昨天收到快递的时候,他在吗?”我提醒她。
她想了想,眉头一皱,脸色煞白:“惨了,虽然他当时不在,但快递的信封我就丢在家里的茶具上,可能被他看到了。”
我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紧张,就算他看到了信封,也不会知道是谁寄來的。”
“可是,师姐的笔迹他肯定能辨认得出來。”
“为什么?”我问。
“师姐现在住的那套房就是余满良从皮光洲公司买來的。说是买,实际上是送,余满良也就象征**了一点钱。那时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是师姐签的字,皮光洲就在旁边帮忙。看了师姐的签字后,皮光洲还夸师姐的字写得漂亮呢。”
听了孟莉这番话,我心头一紧:遭了!万一皮光洲知道陈艳妮昨天给孟莉寄过邮件。接下來,他肯定会向余满良汇报。这将会引起余满良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的瞀觉,他肯定会与他的盟友商量对策,攻守同盟,消灭证据,干扰司法机关的调查,最终逃避法律的惩罚。
我把我的忧虑跟孟莉说了。孟莉听了后也显得忧心郁郁:“这么说,你得马上把U盘交给警方,让他们沒有回旋余地。我这边会与我老公周旋,尽量拖延时间。”
在关键时刻,孟莉显现出她的谨慎、冷静及聪慧。我表示赞成。送走孟莉后,我便打车直接來到了许浩能的家。我把整个事件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许浩能听了后,也深感事情的紧急。他确定了陈艳妮车祸发生的地点所属辖区后,便开车陪我到辖区派出所,即上沙派出所报案。在派出所里,我把那只装有陈艳妮遗言的U盘交给了值班民警。上沙派出所很快就开始立案侦查。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后,便传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市政协环资委主任余满良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