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借口
借口，就是用来说服自己去做明明知道以后肯定会后悔，却实在很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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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蛮月心里很乱，痛到冷汗淋漓直接晕厥的法比安，和惊慌失措的艾蜜儿，还有笑得那样淡然自若的路西法，在她眼前交织成一幅怪异而残忍的画面。
她想不起自己是怎样语无伦次的安慰艾蜜儿了，只记得那时候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停留。
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大厅里好奇的目光还未完全消退，然而这些都似乎不重要了。
画面定格在路西法轻言安抚被他硬生生弄醒过来的法比安，充满了手足之情的安慰，还有那些关怀备至的询问，落在蛮月眼里，却似三九寒天的阴风，那种冷，能冻结骨髓。
她下意识地看了卓云浩一眼，他那样专注的看着路西法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早就认识？
想起回德府路上的巧遇，卓云浩曾经肯定的说过他见过他，可这怎么可能？！
“你和路西法很熟吗？”一直沉默的卓云浩突然问道。
蛮月大窘，任何和那个人相关的话题现在都已成了她的心病，不想提起，不想诉说，甚至不愿意想起，仿佛她潜意识里知道一旦明白了，就将万劫不复。
太害怕被人追问不想说的秘密，她刻意回避了和他目光相遇：“不不熟……”
卓云浩默默看了她片刻，“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这一声轻浅的鼻音却使蛮月不安了，仿佛那不置可否的哼声代表着他完全理解，完全明白。
她懊恼的想，但凡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一定没好事，被他随便伸手就抱住，并且彻底失去自由自主的事实，就像是他那句“这样的招式对我没用”最无情又最有力的证明。
口中淡到几乎没有的咸腥，和记忆里无力的趴在他肩头的画面，如同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心底，肉眼看不见，但全身心都感受着那份滚烫灼热的煎熬。
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败！她暗暗鼓励自己。
踏进家门的前一刻她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可看见竭力表现平静的莫子青时，她的心突突的跳了一下，再看见眉头微皱的莉亚，她难以控制的紧张了。
“出什么事了吗六叔？”
莫子青点点头：“我和莉亚必须马上赶回南阙一趟，你小叔出使西吴短时间回不来，莉亚的飞行器只能坐两个人，带不了你，所以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几天了，电话一定要随身带着，不然我们找不到你会担心知道吗？”
蛮月一怔：“外公家出事了？”
“家里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你没事最好少出门，非要出去就让云浩陪你，罗宁和刘宏我也都已经交代过了，你自己小心些，不要惹事。”莫子青尽量放缓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冷静。
然而安慰的话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像濒临死亡的病人，即使涂抹了再多的胭脂水粉也难掩绝望前的苍白，况且这样仔细的叮咛本身就暗示着危机，蛮月又岂能听不出来。
她下意识的想追问，可莉亚已经拉着卓云浩在交代什么，那样慎重其事的表情和刻意压低的声音，令她恍惚的回到了爹娘临终前的时光，托付的话说完之后，紧接着就将是死亡。
刹那间，她只觉冷风飕飕的刮进肺腑里，寒凉透骨。
卓云浩却没想那么多，他看看她，又定定的望回莉亚说：“我答应你。”
得到这个保证的莉亚和莫子青明显放松了许多，几句匆忙的嘱咐后就出发了。
蛮月看着莉亚的飞行器从顶楼腾空，然后骤然提速斜冲入云层，短短几秒钟就完全消失在眼前，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孤独，仿佛依赖了多年的坚实盾墙倒塌了一般。
而惶恐，就像一条冰凉的毒蛇，滑滑腻腻的爬过背脊，钻进心里，然后盘踞在最脆弱的角落，冷冷的审视着她，随时随地可能暴起攻出最致命的一击。
七月中的黄昏，夕阳瑰丽，交织的红黄紫蓝热闹缤纷，风中带着些许闷闷的湿热，然而蛮月却觉得冷，寒意从心底一丝一丝扩散到每条神经。
都当她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都认为她娇蛮任性需要人保护照顾，然而那些太过表面的安慰却只会让她像是飘荡在半空的游魂，无助的等待黎明的曙光投射下来，然后魂飞魄散。
再怎么宠爱还是少了点尊重，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夸她聪明的同时，又会认为那样明显的敷衍能让她相信没事，而且就不去思考了，不去猜测了，不去担心了。
告诉她实话真的就那么难吗？
夜幕降临时，她干脆躺下来半眯着眼睛看星星，那些细小光亮似乎比平时黯淡了不少，稀稀疏疏的几颗，愈发显得静夜寂寞而幽远。
罗宁和刘宏拎着鸟笼，捧着‘胭脂’，端着一盘子食物，揣揣不安的向她走来。
“……小小姐，吃点东西吧，‘胭脂’和‘眼影’也饿了。”罗宁琢磨了半天这样说。
这样安静的蛮月比暴跳如雷时可怕得多，小姑娘冷清决绝的脸仿佛要把世界隔绝在外面，罗宁和刘宏这样的大男人虽然不明白她在难过什么，但毫无疑问此时的她很让人担心。
蛮月低低的“嗯”了一声，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以前这些人也常常不在身边，比如上个寒假，四个月没见过面也似乎没什么，甚至还觉得没人管正好自由自在。
总不会是因为于思奇不在吧？她闷闷的想，七月六号武振霄紧急受命前往西吴，协商调查国库失窃资金流向时，她还小小的开心了一下，越来越管得多的武振霄只会让她觉得压抑。
可三天没接到他的电话，又开始有些不习惯了。
这算什么？赌气吗？不就是临出门时催他快挂电话吗？当时的态度也没比往常更恶劣啊？！
蛮月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给他，却又听见罗宁为难的催促她起来吃东西，说是躺在地上容易着凉……着凉，她冷冰冰的想，现在就是发高烧也没人理了吧。
“小小姐，‘眼影’真的饿了，你看它闹腾成这样了都。”刘宏响亮的嗓门划破午夜的静寂。
像是要证明他所说的话，‘眼影’大力扑打着翅膀，焦躁的在笼子里左右冲撞，伴随着一声声长长的“啾——啾——”鸣叫，不满的声音甚至吵醒了熟睡中的‘胭脂’。
蛮月坐起身来，接过他两人手中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低声说：“我吃完了就下去，你们不用等我了，‘眼影’今天还没放飞过。”
她边说边把‘胭脂’塞进衣服口袋里，仔细的拉上一大半拉链，这家伙太喜欢吃鸟肉，虽然不知道它会不会攻击‘眼影’，但毕竟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就在她打开鸟笼，正准备伸手进去抱‘眼影’出来的时候，‘眼影’“啾——”的一声长鸣，拍打着翅膀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锐利的爪尖从她手背上刮过，撕开一条长长的血痕。
蛮月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团雪白的光晕闪过，瞬时消失在对面一片楼房之间。
“眼影！”她急得大叫，却哪里还有‘眼影’的半点痕迹。
她立刻转身冲下楼，拉开大门往街对面跑去，一路跑一路喊：“眼影——！回来！”
罗宁和刘宏急忙跟上，三个人绕着那片区域喊了半天，却是一点用处没有，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终于有人受不了，从窗户上探出半截身子吼了几句“闭嘴”“叫警察了”之类的。
罗宁只得安慰她说肯定是闷了，出去玩儿会儿就回来了，软磨硬泡的拉了她回去。
‘眼影’一晚上都没回来，蛮月就烦躁不安了一晚上，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好像突然之间发现命运被绑缚在一根细线上，岌岌可危，随时随地可能崩塌，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等待它的降临。
深埋在心底的惶恐如此汹涌，仿佛能从手背上那条裂痕中喷薄而出。
都要弃她而去了么？蛮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到底害怕的是什么？！
她吸了口气，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匆匆走出房间去找罗宁，无论如何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青蒙蒙的晨雾中，两个人小心的四处搜寻，叫喊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渐渐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喧闹声也跟着慢慢堆叠，而‘眼影’却还是没有踪影。
蛮月看看不远处的自家大门，心里忽然觉得很荒凉，七月的早上阳光明媚却并不十分刺眼，温暖的照在身上渲染出活泼快乐的假象。
她转头又看向‘眼影’消失的方向，那一排华丽而相似的官样府邸映在日光下，高门大户，垒石成墙，坚固而美丽，骨子里却透着冷漠和疏离。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和找不到‘眼影’的失望混在一起，周遭熙攘的人群肆无忌惮的反衬着她的落寞，那些担忧的，委屈的，畏惧的，难以启齿的记忆默默侵蚀着她。
也许不是找不到人诉说，只是骄傲和羞耻让她即使再难过也不愿意开口示弱。
她颓然的坐在街沿上，恍惚的想起武振霄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莫子青和莉亚的千叮万嘱……大概自己总是让他们不放心吧，可这也难怪得了谁不是吗？
如果要在别人的关怀询问和独自承受秘密的煎熬之间选择，只怕熬成灰也不会愿意说的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几个月而已，已经褪过多少层皮了？受过多少次伤了？多到都数不清了吧？
这么苦到底是因为喜欢练武？还是被迫无奈不得不选择学着自我保护？
身上的伤和心里的痛，没有一样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耍赖混过去，也无法再如小时候那样单纯的快乐，而不快乐的人无法带给人快乐，大概‘眼影’也这样觉得吧？
这个想法像一蓬细小的刺，密密的扎在心头，说不上特别痛，却细密得无处不在。
热闹的大街，来往的行人，却都离她那么遥远，仿佛她身周有一道无形的墙，围出一片岑寂的空间，别人进不去，她自己出不来。
从此人前强颜欢笑，人后独自寂寞，或者成长原本就是慢慢走向孤独？
刹那间，心痛的感觉裹着一层厚厚的酸涩撞了过来，崩裂出一条鸿沟，压抑太久的眼泪从那里蔓延上来，一波一波涌进眼睛里，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溶掉她最后一丝坚强。
感觉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低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软弱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武小姐，你这是被谁欺负了么？”
低缓的声音说不出的柔和，沉沉的像夏夜的暗涛，可这却偏偏是蛮月最怕听见的。
哪怕是被全世界围观也无法接受他的同情！
她猛地抬头，太阳直直照进眼睛里，路西法逆光的脸显得异样的阴暗，狼眼深沉，闪烁不定，说不上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被谁欺负了？！这算是个问题么？！蛮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智障了。
谁无端端的纠缠自己？谁在她心里刻下了耻辱的印记？谁令这耻辱变成说不出口的秘密？谁逼得她不得不疯狂的习武练刀？谁晚晚入侵她的梦中以至于睡觉都成了折磨？
罪魁祸首反而悠然的问她是谁？！
滔天的怒火在瞬间点燃，**辣的眼睛突然变得干涩，那么，刚才那副狼狈模样也被他看去了？
羞怒憋屈激得她豁的站起身，煞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栗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拳紧握直把手心都掐出了血。
是的，还打不过他，可这口气要怎么才能压抑得回去？！
路西法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声音却愈加低沉了些：“别咬……”
这两个字对于蛮月，就像一块写着血红大字的羞辱牌，刺痛得仿佛舌尖的伤口又崩裂了一般，昨天为了这个被他无耻的威胁，今天难道历史还要重演？！
心底那颗埋了许久，捂得发烫的炸弹“轰”的一声爆开，眼睛里只剩下一个路西法，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是他害的！杀了他！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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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蛮月心里很乱，痛到冷汗淋漓直接晕厥的法比安，和惊慌失措的艾蜜儿，还有笑得那样淡然自若的路西法，在她眼前交织成一幅怪异而残忍的画面。
她想不起自己是怎样语无伦次的安慰艾蜜儿了，只记得那时候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停留。
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大厅里好奇的目光还未完全消退，然而这些都似乎不重要了。
画面定格在路西法轻言安抚被他硬生生弄醒过来的法比安，充满了手足之情的安慰，还有那些关怀备至的询问，落在蛮月眼里，却似三九寒天的阴风，那种冷，能冻结骨髓。
她下意识地看了卓云浩一眼，他那样专注的看着路西法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早就认识？
想起回德府路上的巧遇，卓云浩曾经肯定的说过他见过他，可这怎么可能？！
“你和路西法很熟吗？”一直沉默的卓云浩突然问道。
蛮月大窘，任何和那个人相关的话题现在都已成了她的心病，不想提起，不想诉说，甚至不愿意想起，仿佛她潜意识里知道一旦明白了，就将万劫不复。
太害怕被人追问不想说的秘密，她刻意回避了和他目光相遇：“不不熟……”
卓云浩默默看了她片刻，“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这一声轻浅的鼻音却使蛮月不安了，仿佛那不置可否的哼声代表着他完全理解，完全明白。
她懊恼的想，但凡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一定没好事，被他随便伸手就抱住，并且彻底失去自由自主的事实，就像是他那句“这样的招式对我没用”最无情又最有力的证明。
口中淡到几乎没有的咸腥，和记忆里无力的趴在他肩头的画面，如同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心底，肉眼看不见，但全身心都感受着那份滚烫灼热的煎熬。
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败！她暗暗鼓励自己。
踏进家门的前一刻她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可看见竭力表现平静的莫子青时，她的心突突的跳了一下，再看见眉头微皱的莉亚，她难以控制的紧张了。
“出什么事了吗六叔？”
莫子青点点头：“我和莉亚必须马上赶回南阙一趟，你小叔出使西吴短时间回不来，莉亚的飞行器只能坐两个人，带不了你，所以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几天了，电话一定要随身带着，不然我们找不到你会担心知道吗？”
蛮月一怔：“外公家出事了？”
“家里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你没事最好少出门，非要出去就让云浩陪你，罗宁和刘宏我也都已经交代过了，你自己小心些，不要惹事。”莫子青尽量放缓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冷静。
然而安慰的话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像濒临死亡的病人，即使涂抹了再多的胭脂水粉也难掩绝望前的苍白，况且这样仔细的叮咛本身就暗示着危机，蛮月又岂能听不出来。
她下意识的想追问，可莉亚已经拉着卓云浩在交代什么，那样慎重其事的表情和刻意压低的声音，令她恍惚的回到了爹娘临终前的时光，托付的话说完之后，紧接着就将是死亡。
刹那间，她只觉冷风飕飕的刮进肺腑里，寒凉透骨。
卓云浩却没想那么多，他看看她，又定定的望回莉亚说：“我答应你。”
得到这个保证的莉亚和莫子青明显放松了许多，几句匆忙的嘱咐后就出发了。
蛮月看着莉亚的飞行器从顶楼腾空，然后骤然提速斜冲入云层，短短几秒钟就完全消失在眼前，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孤独，仿佛依赖了多年的坚实盾墙倒塌了一般。
而惶恐，就像一条冰凉的毒蛇，滑滑腻腻的爬过背脊，钻进心里，然后盘踞在最脆弱的角落，冷冷的审视着她，随时随地可能暴起攻出最致命的一击。
七月中的黄昏，夕阳瑰丽，交织的红黄紫蓝热闹缤纷，风中带着些许闷闷的湿热，然而蛮月却觉得冷，寒意从心底一丝一丝扩散到每条神经。
都当她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都认为她娇蛮任性需要人保护照顾，然而那些太过表面的安慰却只会让她像是飘荡在半空的游魂，无助的等待黎明的曙光投射下来，然后魂飞魄散。
再怎么宠爱还是少了点尊重，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夸她聪明的同时，又会认为那样明显的敷衍能让她相信没事，而且就不去思考了，不去猜测了，不去担心了。
告诉她实话真的就那么难吗？
夜幕降临时，她干脆躺下来半眯着眼睛看星星，那些细小光亮似乎比平时黯淡了不少，稀稀疏疏的几颗，愈发显得静夜寂寞而幽远。
罗宁和刘宏拎着鸟笼，捧着‘胭脂’，端着一盘子食物，揣揣不安的向她走来。
“……小小姐，吃点东西吧，‘胭脂’和‘眼影’也饿了。”罗宁琢磨了半天这样说。
这样安静的蛮月比暴跳如雷时可怕得多，小姑娘冷清决绝的脸仿佛要把世界隔绝在外面，罗宁和刘宏这样的大男人虽然不明白她在难过什么，但毫无疑问此时的她很让人担心。
蛮月低低的“嗯”了一声，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以前这些人也常常不在身边，比如上个寒假，四个月没见过面也似乎没什么，甚至还觉得没人管正好自由自在。
总不会是因为于思奇不在吧？她闷闷的想，七月六号武振霄紧急受命前往西吴，协商调查国库失窃资金流向时，她还小小的开心了一下，越来越管得多的武振霄只会让她觉得压抑。
可三天没接到他的电话，又开始有些不习惯了。
这算什么？赌气吗？不就是临出门时催他快挂电话吗？当时的态度也没比往常更恶劣啊？！
蛮月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给他，却又听见罗宁为难的催促她起来吃东西，说是躺在地上容易着凉……着凉，她冷冰冰的想，现在就是发高烧也没人理了吧。
“小小姐，‘眼影’真的饿了，你看它闹腾成这样了都。”刘宏响亮的嗓门划破午夜的静寂。
像是要证明他所说的话，‘眼影’大力扑打着翅膀，焦躁的在笼子里左右冲撞，伴随着一声声长长的“啾——啾——”鸣叫，不满的声音甚至吵醒了熟睡中的‘胭脂’。
蛮月坐起身来，接过他两人手中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低声说：“我吃完了就下去，你们不用等我了，‘眼影’今天还没放飞过。”
她边说边把‘胭脂’塞进衣服口袋里，仔细的拉上一大半拉链，这家伙太喜欢吃鸟肉，虽然不知道它会不会攻击‘眼影’，但毕竟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就在她打开鸟笼，正准备伸手进去抱‘眼影’出来的时候，‘眼影’“啾——”的一声长鸣，拍打着翅膀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锐利的爪尖从她手背上刮过，撕开一条长长的血痕。
蛮月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团雪白的光晕闪过，瞬时消失在对面一片楼房之间。
“眼影！”她急得大叫，却哪里还有‘眼影’的半点痕迹。
她立刻转身冲下楼，拉开大门往街对面跑去，一路跑一路喊：“眼影——！回来！”
罗宁和刘宏急忙跟上，三个人绕着那片区域喊了半天，却是一点用处没有，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终于有人受不了，从窗户上探出半截身子吼了几句“闭嘴”“叫警察了”之类的。
罗宁只得安慰她说肯定是闷了，出去玩儿会儿就回来了，软磨硬泡的拉了她回去。
‘眼影’一晚上都没回来，蛮月就烦躁不安了一晚上，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好像突然之间发现命运被绑缚在一根细线上，岌岌可危，随时随地可能崩塌，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等待它的降临。
深埋在心底的惶恐如此汹涌，仿佛能从手背上那条裂痕中喷薄而出。
都要弃她而去了么？蛮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到底害怕的是什么？！
她吸了口气，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匆匆走出房间去找罗宁，无论如何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青蒙蒙的晨雾中，两个人小心的四处搜寻，叫喊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渐渐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喧闹声也跟着慢慢堆叠，而‘眼影’却还是没有踪影。
蛮月看看不远处的自家大门，心里忽然觉得很荒凉，七月的早上阳光明媚却并不十分刺眼，温暖的照在身上渲染出活泼快乐的假象。
她转头又看向‘眼影’消失的方向，那一排华丽而相似的官样府邸映在日光下，高门大户，垒石成墙，坚固而美丽，骨子里却透着冷漠和疏离。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和找不到‘眼影’的失望混在一起，周遭熙攘的人群肆无忌惮的反衬着她的落寞，那些担忧的，委屈的，畏惧的，难以启齿的记忆默默侵蚀着她。
也许不是找不到人诉说，只是骄傲和羞耻让她即使再难过也不愿意开口示弱。
她颓然的坐在街沿上，恍惚的想起武振霄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莫子青和莉亚的千叮万嘱……大概自己总是让他们不放心吧，可这也难怪得了谁不是吗？
如果要在别人的关怀询问和独自承受秘密的煎熬之间选择，只怕熬成灰也不会愿意说的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几个月而已，已经褪过多少层皮了？受过多少次伤了？多到都数不清了吧？
这么苦到底是因为喜欢练武？还是被迫无奈不得不选择学着自我保护？
身上的伤和心里的痛，没有一样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耍赖混过去，也无法再如小时候那样单纯的快乐，而不快乐的人无法带给人快乐，大概‘眼影’也这样觉得吧？
这个想法像一蓬细小的刺，密密的扎在心头，说不上特别痛，却细密得无处不在。
热闹的大街，来往的行人，却都离她那么遥远，仿佛她身周有一道无形的墙，围出一片岑寂的空间，别人进不去，她自己出不来。
从此人前强颜欢笑，人后独自寂寞，或者成长原本就是慢慢走向孤独？
刹那间，心痛的感觉裹着一层厚厚的酸涩撞了过来，崩裂出一条鸿沟，压抑太久的眼泪从那里蔓延上来，一波一波涌进眼睛里，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溶掉她最后一丝坚强。
感觉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低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软弱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武小姐，你这是被谁欺负了么？”
低缓的声音说不出的柔和，沉沉的像夏夜的暗涛，可这却偏偏是蛮月最怕听见的。
哪怕是被全世界围观也无法接受他的同情！
她猛地抬头，太阳直直照进眼睛里，路西法逆光的脸显得异样的阴暗，狼眼深沉，闪烁不定，说不上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被谁欺负了？！这算是个问题么？！蛮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智障了。
谁无端端的纠缠自己？谁在她心里刻下了耻辱的印记？谁令这耻辱变成说不出口的秘密？谁逼得她不得不疯狂的习武练刀？谁晚晚入侵她的梦中以至于睡觉都成了折磨？
罪魁祸首反而悠然的问她是谁？！
滔天的怒火在瞬间点燃，**辣的眼睛突然变得干涩，那么，刚才那副狼狈模样也被他看去了？
羞怒憋屈激得她豁的站起身，煞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栗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拳紧握直把手心都掐出了血。
是的，还打不过他，可这口气要怎么才能压抑得回去？！
路西法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声音却愈加低沉了些：“别咬……”
这两个字对于蛮月，就像一块写着血红大字的羞辱牌，刺痛得仿佛舌尖的伤口又崩裂了一般，昨天为了这个被他无耻的威胁，今天难道历史还要重演？！
心底那颗埋了许久，捂得发烫的炸弹“轰”的一声爆开，眼睛里只剩下一个路西法，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是他害的！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