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章 心如刀割
营长冯长治的判断没有错，西坪村外以西方向突然响起的枪声，正是二营的游动哨发现了敌军来袭而鸣枪示警，但哨兵随即被日军的尖兵射杀。
这枝日军，便是日前紧急驰援保卫小榆树山宋家沟慰安妇密营的秋明大队，指挥他们的除了大队长秋明少佐，还有萩原旅团的河边参谋长大佐。
河边在接到大冢康介的电告后，果然气得暴跳如雷，大冢那个家伙没有说明为什么进攻河口村的部队会擅自提前开火，只是含混其语。当时，秋明大队已经由文城特务机关的人引路，秘密前出到西坪村以西五六里的位置，并派出尖兵准备解除八路军在村外设置的游动哨。
这个野外的位置距离已经打响的河口村，较西坪村还要偏远，因而他们没有听到来自河口村那边的枪炮声。预感到突袭计划有可能泡汤，河边参谋长恼怒之下，当即下达了进攻命令。
秋明大队的四个步兵中队，有三个被他编为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向正面的西坪村发动急袭。机关枪中队和炮中队，跟随在这三路攻击队形的两道缝隙中，随时准备为前方提供火力支援。秋明大队长亲率中路的那个步兵中队指挥攻击，河边则带着第四中队，在后面跟进掠阵。
结果，其中一个中队的尖兵，在行进时被八路军二营在村外的哨兵发现，双方展开对射，日本人在解决了哨兵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于是，他们立刻展开散兵线，肆无忌惮地向西坪村席卷着掩杀过去。当时，他们距离村子的外沿，只剩下两里左右的路程了。
村外枪响之前，冯长治已经调动了骑兵，准备让骑兵连长夏连山带着一个骑兵排疾奔河口村，去探个究竟。而在夏连山吩咐那个排的战士备马之际，六连长王双龙也奉命、急三火四地催促起来刚刚熄灯上炕的部下。事后证明，若非这两部分兵力提前有了准备，来自村外日军的这次掩杀，将会一蹴而就！
这时的冯长治抓过了自己的小马枪——全营营连级别指挥员的短枪，都被吴子健收走交给敌工队使用了——拔腿就往向关帝庙门外跑，一边就吩咐教导员刘树马上集合7连和新兵连，包括骑兵连的另一个排以及炮兵班备战。他则直接跑到了王双龙的6连那里，全然不顾该连还在手忙脚乱地武装，喊了一声“跟我来”，就直奔了响枪的村西。
西坪村是个有六百多户、两千多人口的大村落，那条从河口村流淌而来的青龙河，就从村子中央穿过，将整个西坪村分为东西两半，被冯长治设为营部的关帝庙以及刘树办公的村公所，都在更靠近关门山山脚的村东。所以眼下的冯长治带着仓促出发的6连，就需要跑过已经冰封的青龙河，才能到达村子的西头。
与此同时，日军秋明大队的三个中队，正分为三路，向西坪村的西面猛扑过来。庆幸的是，冯长治带着6连不到两个排的人，率先到达了，他们急速地灌进了村西边缘的各个宅院，依托院墙等建筑，建立了最初的防线；随后，王双龙带着其余的准备动作较慢的四个排，也陆续扑到了村西。
漆黑的夜色，使得双方都无法隔空看见对方，但村外西北风送来的军用棉鞋踩踏雪地而发出的大面积咯吱咯吱的声音，使得刚刚就位还气喘吁吁的6连官兵，清楚地意识到了正有大队人马在朝着他们冲锋。
几个位置上，相继响起了6连战士们的喊声，喝问对方的身份。但这喊声尚未落下，对面的三八式步枪就成片成片地开火了。如此，6连的人当然也无须再废什么话，还击的弹雨随即倾泻了回去。
西坪村的激战，爆发了。
十几里开外的河口村，吴子健正心如刀割。
村外北方，原本密集的枪声渐渐地弱了下去，吴子健、肖俊平和5连的副连长都知道，担任警戒丰店方向的五排，只怕凶多吉少了。
副连长悲愤交加地一拳砸在炕桌上，从头顶揪下帽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则在不易觉察地抖动。
看到这一幕的肖俊平，明白这个汉子在无声地啜泣——整整一个排的精兵兄弟啊！换成副连长自己做主的话，是拼了命也要杀出村营救的。
“副营长，应该马上联络山口工事那里的李连长，要他们做好死守准备，敌人大举夜袭，绝对来者不善。”
肖俊平对吴子健说这话的时候，是压低了嗓音的，他不愿再刺激一旁悲痛不已的5连副连长。
吴子健终究是九死一生厮杀过来的战将，刚才虽然心智一度生乱，可一旦冷静下来，便能客观地分析局面：
自己布置五排原地担任警戒任务，随即5连就发起了对蒙疆军骑兵的围攻，至少在那时候，五排是不可能加入战团的，因为他们当时处于全连的最后部。而接下来，五排显然是打响了；他们打响，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就是丰店方向又来了敌军。也就是说，除了被归途中的5连无意中撞到的蒙古骑兵，丰店还有后续敌军在朝这里运动，五排应当就是与这股敌军交上了火。
吴子健心痛地想到，刚才自己指挥全连退出战场后，腾出手来的蒙疆军骑兵，无疑会返身去夹击仍在作战的五排，老刘他们四十几条人枪，在无遮无挡的荒原上，根本无力应付成百敌军的两面夹攻！
“传令！”吴子健猛地发出了一声大吼，将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此刻他的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难受得必须大吼才能喘过气来：“5连长带三个排，死守山口工事，没有我这里的冲锋号，绝对不得前出一步！”
看着愤怒得如同一头狮子的吴子健，肖俊平当然懂得他此刻内心极度的压抑，可他还是提醒道：“副营长，司号员在李连长那边。”
“我他妈知道！”
吴子健又难以抑制地朝着自己的敌工队长吼了一声。他知道不该对他发火，因为肖俊平建议的战术虽冷酷但无疑是正确的，可吴子健就是管不住自己，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在激动地颤抖，于是转而将目光盯向站在门口的通讯员：“让李天林把司号员给我送过来，还有，8连的副连长带着他的那个排，也马上进到河口村协防！”
肖俊平没有介意吴子健的粗暴，反而继续建议：“李连长那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指挥了，让5连副连长支援过去吧。”
吴子健点头同意。
就这样，李天林和自己的副连长，指挥5连的三个排防守山口；吴子健指挥5连的另两个排、以及8连副连长和他的两个排，防守河口村。山口那里，有两挺日本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河口村这边，则有一挺民国二十四式重机枪。
就像敌工队长最开始建议的那样，他们开始稳守不出，等待天明。
当然，回到河口村后，吴子健已经第一时间派出骑兵通讯员，飞马向西坪的营部去报信。只是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骑兵通讯员刚刚出发，十几里开外的西坪村，就同样打响了。
秋明步兵大队，隶属于濑名师团的另一个旅团：加藤旅团。因此，在这次进剿的行动上，他们是以“客军”身份、接受萩原旅团部临时指挥的。萩原旅团的参谋长河边，在率领秋明大队出征前，还得到了旅团长少将的叮嘱：既要尽最大可能歼灭关门山脚下的八路军，又要尽最大可能保证秋明大队的低伤亡。
河边懂得，这个步兵大队明天就要搭乘小火车南下临汾，师团部以及加藤旅团部正迫切需要该大队的归建。如果今夜的作战给该大队造成过多伤亡，濑名中将那里须不好交代。
所以，河边参谋长在进攻之前，一下子就将秋明大队的前三个中队全部推上了前沿。通过情报他已经掌握，眼前这个夜幕里的西坪村，是个随着关门山西麓的地势走向、狭长分布住户的村落，东西长约五六里，南北宽则只有三里。而秋明大队正对着的，恰恰是西坪村的宽大侧面。情报还表明，村里的八路军大约在五六百人至七八百人之间，皇军在人数上占有一定优势；只要拉开队形、同时攻击西坪村的宽大侧面，定会让仓促应战的八路军顾此失彼。
唯有迅速地多点开花，方可减少因持久攻坚而造成的伤亡。于是，秋明步兵大队就按照这个方案，展开了对西坪村的全线攻击。
说实话，河边参谋长并没有太重视这股八路军的战力。自从濑名师团攻入山西，与八路军打交道的战役实在寥寥无几，他本人甚至从未与他们谋过面。在他看来，重庆方面的中央军序列里，才有支那军队的王牌部队，比如师团在娘子关系列战役中所苦战的孙连仲部。至于八路，他则是将其与山西晋军等支那人的地方军阀部队等同相视的。
但今晚的战斗打响不到十分钟，来自村内八路军的抵抗火力却越来越强硬起来，秋明大队的三个中队，竟然有两个被迫向后做了退却，其中就包括秋明少佐亲自指挥的中路！而另一路退却的原因，更是该路中队长在率队冲锋时，当场中弹殉职！
刚才还幻想着、可以一举轻取全村的河边参谋长，接到这两个报告，不由得惊怒交加。
这枝日军，便是日前紧急驰援保卫小榆树山宋家沟慰安妇密营的秋明大队，指挥他们的除了大队长秋明少佐，还有萩原旅团的河边参谋长大佐。
河边在接到大冢康介的电告后，果然气得暴跳如雷，大冢那个家伙没有说明为什么进攻河口村的部队会擅自提前开火，只是含混其语。当时，秋明大队已经由文城特务机关的人引路，秘密前出到西坪村以西五六里的位置，并派出尖兵准备解除八路军在村外设置的游动哨。
这个野外的位置距离已经打响的河口村，较西坪村还要偏远，因而他们没有听到来自河口村那边的枪炮声。预感到突袭计划有可能泡汤，河边参谋长恼怒之下，当即下达了进攻命令。
秋明大队的四个步兵中队，有三个被他编为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向正面的西坪村发动急袭。机关枪中队和炮中队，跟随在这三路攻击队形的两道缝隙中，随时准备为前方提供火力支援。秋明大队长亲率中路的那个步兵中队指挥攻击，河边则带着第四中队，在后面跟进掠阵。
结果，其中一个中队的尖兵，在行进时被八路军二营在村外的哨兵发现，双方展开对射，日本人在解决了哨兵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于是，他们立刻展开散兵线，肆无忌惮地向西坪村席卷着掩杀过去。当时，他们距离村子的外沿，只剩下两里左右的路程了。
村外枪响之前，冯长治已经调动了骑兵，准备让骑兵连长夏连山带着一个骑兵排疾奔河口村，去探个究竟。而在夏连山吩咐那个排的战士备马之际，六连长王双龙也奉命、急三火四地催促起来刚刚熄灯上炕的部下。事后证明，若非这两部分兵力提前有了准备，来自村外日军的这次掩杀，将会一蹴而就！
这时的冯长治抓过了自己的小马枪——全营营连级别指挥员的短枪，都被吴子健收走交给敌工队使用了——拔腿就往向关帝庙门外跑，一边就吩咐教导员刘树马上集合7连和新兵连，包括骑兵连的另一个排以及炮兵班备战。他则直接跑到了王双龙的6连那里，全然不顾该连还在手忙脚乱地武装，喊了一声“跟我来”，就直奔了响枪的村西。
西坪村是个有六百多户、两千多人口的大村落，那条从河口村流淌而来的青龙河，就从村子中央穿过，将整个西坪村分为东西两半，被冯长治设为营部的关帝庙以及刘树办公的村公所，都在更靠近关门山山脚的村东。所以眼下的冯长治带着仓促出发的6连，就需要跑过已经冰封的青龙河，才能到达村子的西头。
与此同时，日军秋明大队的三个中队，正分为三路，向西坪村的西面猛扑过来。庆幸的是，冯长治带着6连不到两个排的人，率先到达了，他们急速地灌进了村西边缘的各个宅院，依托院墙等建筑，建立了最初的防线；随后，王双龙带着其余的准备动作较慢的四个排，也陆续扑到了村西。
漆黑的夜色，使得双方都无法隔空看见对方，但村外西北风送来的军用棉鞋踩踏雪地而发出的大面积咯吱咯吱的声音，使得刚刚就位还气喘吁吁的6连官兵，清楚地意识到了正有大队人马在朝着他们冲锋。
几个位置上，相继响起了6连战士们的喊声，喝问对方的身份。但这喊声尚未落下，对面的三八式步枪就成片成片地开火了。如此，6连的人当然也无须再废什么话，还击的弹雨随即倾泻了回去。
西坪村的激战，爆发了。
十几里开外的河口村，吴子健正心如刀割。
村外北方，原本密集的枪声渐渐地弱了下去，吴子健、肖俊平和5连的副连长都知道，担任警戒丰店方向的五排，只怕凶多吉少了。
副连长悲愤交加地一拳砸在炕桌上，从头顶揪下帽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则在不易觉察地抖动。
看到这一幕的肖俊平，明白这个汉子在无声地啜泣——整整一个排的精兵兄弟啊！换成副连长自己做主的话，是拼了命也要杀出村营救的。
“副营长，应该马上联络山口工事那里的李连长，要他们做好死守准备，敌人大举夜袭，绝对来者不善。”
肖俊平对吴子健说这话的时候，是压低了嗓音的，他不愿再刺激一旁悲痛不已的5连副连长。
吴子健终究是九死一生厮杀过来的战将，刚才虽然心智一度生乱，可一旦冷静下来，便能客观地分析局面：
自己布置五排原地担任警戒任务，随即5连就发起了对蒙疆军骑兵的围攻，至少在那时候，五排是不可能加入战团的，因为他们当时处于全连的最后部。而接下来，五排显然是打响了；他们打响，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就是丰店方向又来了敌军。也就是说，除了被归途中的5连无意中撞到的蒙古骑兵，丰店还有后续敌军在朝这里运动，五排应当就是与这股敌军交上了火。
吴子健心痛地想到，刚才自己指挥全连退出战场后，腾出手来的蒙疆军骑兵，无疑会返身去夹击仍在作战的五排，老刘他们四十几条人枪，在无遮无挡的荒原上，根本无力应付成百敌军的两面夹攻！
“传令！”吴子健猛地发出了一声大吼，将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此刻他的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难受得必须大吼才能喘过气来：“5连长带三个排，死守山口工事，没有我这里的冲锋号，绝对不得前出一步！”
看着愤怒得如同一头狮子的吴子健，肖俊平当然懂得他此刻内心极度的压抑，可他还是提醒道：“副营长，司号员在李连长那边。”
“我他妈知道！”
吴子健又难以抑制地朝着自己的敌工队长吼了一声。他知道不该对他发火，因为肖俊平建议的战术虽冷酷但无疑是正确的，可吴子健就是管不住自己，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在激动地颤抖，于是转而将目光盯向站在门口的通讯员：“让李天林把司号员给我送过来，还有，8连的副连长带着他的那个排，也马上进到河口村协防！”
肖俊平没有介意吴子健的粗暴，反而继续建议：“李连长那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指挥了，让5连副连长支援过去吧。”
吴子健点头同意。
就这样，李天林和自己的副连长，指挥5连的三个排防守山口；吴子健指挥5连的另两个排、以及8连副连长和他的两个排，防守河口村。山口那里，有两挺日本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河口村这边，则有一挺民国二十四式重机枪。
就像敌工队长最开始建议的那样，他们开始稳守不出，等待天明。
当然，回到河口村后，吴子健已经第一时间派出骑兵通讯员，飞马向西坪的营部去报信。只是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骑兵通讯员刚刚出发，十几里开外的西坪村，就同样打响了。
秋明步兵大队，隶属于濑名师团的另一个旅团：加藤旅团。因此，在这次进剿的行动上，他们是以“客军”身份、接受萩原旅团部临时指挥的。萩原旅团的参谋长河边，在率领秋明大队出征前，还得到了旅团长少将的叮嘱：既要尽最大可能歼灭关门山脚下的八路军，又要尽最大可能保证秋明大队的低伤亡。
河边懂得，这个步兵大队明天就要搭乘小火车南下临汾，师团部以及加藤旅团部正迫切需要该大队的归建。如果今夜的作战给该大队造成过多伤亡，濑名中将那里须不好交代。
所以，河边参谋长在进攻之前，一下子就将秋明大队的前三个中队全部推上了前沿。通过情报他已经掌握，眼前这个夜幕里的西坪村，是个随着关门山西麓的地势走向、狭长分布住户的村落，东西长约五六里，南北宽则只有三里。而秋明大队正对着的，恰恰是西坪村的宽大侧面。情报还表明，村里的八路军大约在五六百人至七八百人之间，皇军在人数上占有一定优势；只要拉开队形、同时攻击西坪村的宽大侧面，定会让仓促应战的八路军顾此失彼。
唯有迅速地多点开花，方可减少因持久攻坚而造成的伤亡。于是，秋明步兵大队就按照这个方案，展开了对西坪村的全线攻击。
说实话，河边参谋长并没有太重视这股八路军的战力。自从濑名师团攻入山西，与八路军打交道的战役实在寥寥无几，他本人甚至从未与他们谋过面。在他看来，重庆方面的中央军序列里，才有支那军队的王牌部队，比如师团在娘子关系列战役中所苦战的孙连仲部。至于八路，他则是将其与山西晋军等支那人的地方军阀部队等同相视的。
但今晚的战斗打响不到十分钟，来自村内八路军的抵抗火力却越来越强硬起来，秋明大队的三个中队，竟然有两个被迫向后做了退却，其中就包括秋明少佐亲自指挥的中路！而另一路退却的原因，更是该路中队长在率队冲锋时，当场中弹殉职！
刚才还幻想着、可以一举轻取全村的河边参谋长，接到这两个报告，不由得惊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