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大结局章：生生死死，不过如此
他败了，败得彻底，败得面目全非。</p>
他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这么个疯女人……</p>
“呜呜……”</p>
南君一张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深怕他会再推开她。</p>
凌爵只是闭着眼睛，他们的未来就像此刻闭上眼睛后，他看到的情景——</p>
一片绝望的黑色。</p>
他真的是，真的是没有想到。</p>
她……竟做出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p>
她不是聪明么？不是懂得取舍么？不是该放手就放手么？</p>
她的哭声从他胸口传来，震得的他全身都在颤。</p>
八月暑热，他只感到阵阵凉意袭上心头。</p>
只觉得喉咙口腥的很……</p>
“咳……唔……”</p>
凌爵伸手快捂住自己的嘴，一口血溢了出来。</p>
秦南君惊觉不对，忙松开他，看到他满手的血，顿时慌了！</p>
“阿爵！”</p>
凌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p>
“没事，我去洗一下。”</p>
他的声音都有些哑。</p>
南君看着他径自走向书房里的小洗手间，眼泪掉的更急了。</p>
凌爵洗了洗手，漱了漱口，走出来，看着这满室狼藉，叹了口气……</p>
“南南，把门开了，他们在外面该急了。”</p>
“……恩。”</p>
凌爵蹲下身，将扔在地上的文件都捡了起来……</p>
书房门开。</p>
凌啸天拄着拐杖站在门外，他一双老眼错愕不已的看着书房里的情景，“到底怎么了？”</p>
“吵架了，没事，现在好了。”</p>
南君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凌爵淡淡的回应了凌啸天的话。</p>
然这样敷衍的话，凌啸天听了，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p>
“吵架？吵架吵成这样？！为什么吵？”</p>
“现在不早了，明天再说，先睡吧。”</p>
凌爵累得很，有气无力道。</p>
凌啸天脸色极其难看，拄着拐杖的老手紧的咯咯作响，脸上全是担心，原本就老皱的五官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p>
凌爵见他不动，走到他跟前，</p>
“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明天，明天我会亲自详详细细的和你解释，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p>
“……”</p>
凌啸天一双老眼不停的在秦南君和凌爵之间来回打量着，视线落在凌爵一双还在不停流血的手上……</p>
他还没问，目光又被一边地上的还装着点红血的针管吸引。</p>
“……”</p>
眸子眯起。</p>
凌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被打落在一边的针管，他走过去，平静的捡起。</p>
“这是什么？”</p>
“呵……”</p>
凌爵轻笑一声，浅浅道，</p>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p>
“你们到底——”</p>
“老头子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明天会详详细细的告诉你！现在能不能去睡觉？！我累啊！”</p>
凌爵的耐心尽失，轻轻巧巧的针管，此刻在他手心却有千斤重。</p>
“……”</p>
“哒哒哒……”</p>
轻轻的小拖鞋声由远至近。</p>
不自觉牵着在场人的心……</p>
当小小的身影怯怯的出现在书房门口时——</p>
凌爵和南君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p>
凌沁小手扶着门框，精致的娃娃脸带着些倦意和好奇，黑亮的大眼看着南君和凌爵。</p>
爸爸和妈妈……怎么了？</p>
小小的她在看到满脸泪痕的南君和脸色异常严峻的凌爵时，心里莫名害怕起来。</p>
爸爸的书房……</p>
怎么变成了这样？</p>
好多东西都碎了，好多东西都倒了，爸爸平时看的书，还有总是被她放在爸爸书架的童话集……</p>
全都散落在地上。</p>
凌沁被这莫名奇妙的场景彻底吓到了。</p>
粉粉的嘴唇有些微颤动，两条西黑柳眉为难的塌了下来……</p>
粉白的鼻子红红的，像是在忍耐，想哭又不敢哭出声……</p>
黑亮的大眼瞬间就变得水汪汪了。</p>
南君看着沁儿被吓到的样子，一阵内疚，可目光却瞥开，竟不敢面对沁儿。</p>
如果凌爵没有那样决绝，她兴许不会做到这份上。</p>
可一鼓作气做出来的事情，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p>
她没有考虑到沁儿……</p>
那一瞬间，她半点都没有为沁儿着想。</p>
凌爵轻叹一口气，走到沁儿跟前，蹲下来，把她小小的身体抱住，</p>
“宝贝儿，别怕，没事儿……”</p>
凌沁被凌爵一抱，眼泪瞬间便决堤了。</p>
“呜呜呜……”</p>
她哭得伤心，凌爵轻轻拍着她的背，</p>
“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好，吓着我的沁儿了……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p>
凌沁听凌爵这么说，吸了吸鼻子，哭声消了下来，只是小肩膀还带着些抽噎，她软软的问道，</p>
“爸爸，你……你和妈妈吵架了，是吗？”</p>
“没有吵架，是爸爸……唔……是爸爸不小心，撞倒了书架，书架倒了又把旁边的花瓶都砸碎了……”</p>
凌爵努力向她解释着，让她安心。</p>
“那……那爸爸有没有受伤？”</p>
凌沁忙松开他，眨着红通通的大眼担忧的望着凌爵，软软的小手捧起他的大手——</p>
“呜……呜呜……呜呜呜……”</p>
看到凌爵被瓷片扎破的手还在流血，刚消下来的哭声又响了起来！</p>
小小年纪的沁儿，眼里全是心疼。</p>
凌爵看着这张小脸，心口抽痛的厉害，眼前瞬间就模糊了。</p>
“爸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流了好多血……呜呜……痛不痛啊？”</p>
凌沁问着凌爵……</p>
凌爵忙眨了眨眼，可眼泪还是没有收住……</p>
凌沁见凌爵哭了，以为他是疼哭的，忙低头给凌爵的手轻轻吹气，</p>
“爸爸，别怕，这样吹就不疼了。”</p>
南君心里难受，转过身，张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断抽动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难以平息的情绪。</p>
凌沁吹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他，“爸爸，还痛么？”</p>
凌爵摇头，</p>
“不疼，一点也不疼了，沁儿好厉害。”</p>
“唔……爸爸，你先别动，我再吹一会儿。”</p>
凌爵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房间休息了，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幼儿园呢。”</p>
“唔……”</p>
“你不是答应了非非，明天幼儿园见，要一起玩的么？”</p>
“……恩。”</p>
“现在还不睡，明天早上你能准时起来？”</p>
“可爸爸你……”</p>
“爸爸强壮的很，这点伤不碍事，走喽！”凌爵一把将凌沁抱起。</p>
“妈，妈妈……”</p>
南君忙抹掉脸上的眼泪，冲凌沁笑了笑，</p>
“妈妈当然也要睡了。”</p>
凌沁眨巴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南君，而后看向凌爵，</p>
“爸爸，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不小心了哦！你疼，妈妈都哭了呢！”</p>
“遵命！”</p>
凌爵低头，只是额头碰了碰小家伙的。</p>
凌啸天还想说什么……已经没有机会了。</p>
看着一家三口回了主卧室。</p>
凌啸天的目光落在被凌爵端端放在一边茶几上的针管。</p>
“老爷，少爷和夫人到底怎么了……”</p>
凌啸天拿过针管，眸子微微眯起，良久道，“林嫂，把管家叫醒，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事要他做。”</p>
“现在？”</p>
“对，现在。”</p>
*************************************************************************</p>
注定是无眠的夜。</p>
凌爵将沁儿哄睡着后，南君开了一盏小灯，把他拉到主卧室沙发上，药箱就摆在茶几上。</p>
凌爵坐在那，南君跪在茶几旁的柔软地摊上，小心给他伤口消毒，包扎。</p>
他定定的看着秦南君……</p>
她的发顶总是纹路清晰分明。</p>
一如她这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恩怨分明。</p>
“别盯着我……头顶都快烧着了。”</p>
南君头也不抬道。</p>
她的声音一样哑的很……</p>
“你头顶也长眼睛了？”</p>
“不长也知道你在……瞪我。”</p>
“……”</p>
秦南君将最后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打好，收起药箱，然跪在他身边的姿势却没有改变。</p>
微微抬头……</p>
她看着他，</p>
“如果刚才你还没有发泄完，你可以继续骂我，你要想打我，也可以……”</p>
凌爵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p>
“打你？”凌爵双手手肘撑着腿，腰微微弯下，看着她，轻声道，“你明知道我不舍的……”</p>
秦南君鼻子又是一酸，</p>
“你连打我都不舍得，那你怎么舍得让我走？”</p>
“傻瓜……”</p>
凌爵抬手抚着她的脸，</p>
“若我还是刀枪不入的凌爵，自然不会放你走，若我还是能佑你一世平安幸福，自然不会放你走……”</p>
“你不能这样的……阿爵，你这样是不对的。”</p>
“是，是不对……我现在知道我有多蠢了。”</p>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p>
“不气了……没气了……”</p>
凌爵苦笑，“再生气有什么用？这玩意儿，真不是我生气就能解决的。”</p>
“对不起……”</p>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沁儿。”</p>
“……”</p>
南君低头看着地毯，抿紧了唇。</p>
“你就一点也不为沁儿想想么……她从出生到现在，你陪在她身边几天？现在好了，她爸爸出了事，你也跟着不要她了？”</p>
南君听着他的数落……</p>
“我总说你冲动，我也见识过你的冲动，五年前，你做的哪件事不冲动……但我自认为你的冲动就算再骇人，我也能应付的了……南南，你真是了不起，你让我对你举双手双脚彻底投降了……”</p>
“你心里很清楚，我染上HIV，一定会给你和沁儿的人生染上一片灰色，如果你换做是我，你一样会这么做，南南……我说的对吗？”</p>
“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你和沁儿好啊……这下，你要沁儿以后怎么办？”</p>
南君抬头，看着他，</p>
“我不要你这么无私，我不要你为我们好，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没有你做事周全，我从来就是冲动不顾后果的，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你想，你想嘛……”</p>
她伸手推着凌爵的腿，眼睛染着泪花……</p>
嘴嘟着……撒娇似的对他道，</p>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妈妈，一直都不是。”</p>
但她不后悔，不后悔做了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p>
她是凌爵的……</p>
她的人生，她的所有喜怒哀乐早就依附在了凌爵身上。</p>
她可以忍受凌沁的埋怨，她可以忍受凌沁的痛恨，却不能忍受被凌爵从身边推开，不能忍受看着他独自承受痛楚。</p>
凌爵闭了闭眼，她……都这样不要脸的说了，他还能有什么辙？他还能骂她什么？</p>
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抱到自己腿上，紧紧搂着……</p>
“你这女人，太可怕。”</p>
秦南君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脖颈中。</p>
“你不是一样？渣的要死……”</p>
南君愤愤嘀咕了句。</p>
凌爵抱着她轻轻晃着身体……脑袋沉沉的。</p>
“我真的不懂……阿爵，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我看起来就那么脆弱么？我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能和你一起扛……你不信么？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你再——唔！”</p>
凌爵头一侧，狠狠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话语。</p>
唇舌互相肆虐，言语之争变成“口.舌”之争！</p>
南君扣着他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p>
凌爵咬着她的唇，勾着她的丁香小she……缠的她呼吸都略像困难。</p>
她问他为什么？</p>
凌家欠她太多，他从她身上也得到的太多，只要有一丝不辜负她的可能，即便是傻瓜才会选的路，他也会头也不回的走下去。</p>
亲眼看着她那样平静的将针头插进手臂……</p>
生生死死，不过如此。</p>
兴许，他就是顾虑太多，忌惮太多，才不如南君这般潇洒。</p>
吻，停。</p>
南君喘着气，双手绕在他的脖子上，露出这漫长夜晚第一个微笑，</p>
“阿爵，明天我们去约会吧。”</p>
“约会？”</p>
“去迪斯尼。”</p>
秦南君提议道，“当初迪斯尼的项目，是你帮我守住的，我们去那里约会吧，我们好像一次都没有像正常情侣一样出去约会诶……”</p>
“带沁儿一起么？”</p>
秦南君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她要去幼儿园的。”</p>
凌爵轻笑，头抵上她的，“好。那现在……是不是得睡一觉？”</p>
“我睡不着，一点也不困。”</p>
南君顶着两只肿的和核桃一样大的眼睛看着凌爵。</p>
凌爵叹了口气，侧身平躺在沙发上，南君就趴在他身上被他抱着。</p>
“下个月，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旅游好不好？带着爷爷和沁儿一起……多拍些照片。你觉得怎么样？”</p>
“好。都好。”</p>
“唔……我想学做菜了。”</p>
“想学做菜？”</p>
“恩……想亲手做菜给你吃，唔……我得好好和林嫂学学。”</p>
“以前让你学你都不学。”</p>
“那是以前嘛！现在想法变了。”</p>
“……”</p>
“如果那时候我多坚持一下，不走该多好。”</p>
早知道对他的爱，会变得这么一发收拾，就算内心受尽煎熬，她也不要离开他一步。</p>
在美国的那几年……</p>
现在想来，真是太奢侈了。</p>
“傻瓜……”</p>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p>
“话说……以后空下来，我们应该去秦居住一段时间，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去过秦居吧？”</p>
秦南君问他。</p>
“恩……没去过。”</p>
只是远远的看过，不过南君肯定不知道。</p>
“不孝！那也算是我娘家好么？”</p>
凌爵把她往怀里收紧一分，唇碰着她柔软的小耳朵，闭上眼睛……</p>
南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p>
说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还在说话……</p>
也不知梦呓还是在继续说着。</p>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十指紧紧相扣……扣的指关节都隐隐作痛。</p>
*********************************************************************************</p>
偌大的迪斯尼乐园大门外、</p>
过了中午，太阳似乎更加猛烈。</p>
秦南君戴着顶大草帽。</p>
她穿着吊带背心，外头套了件米白色蚕丝薄衫，戴着个太阳镜，太阳镜下的眸子定在不远处买饮料的凌爵身上。</p>
凌爵穿着了件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将他整个人衬得异常规矩。</p>
毕竟这个季节来游乐园，前前后后来来往往的男性游客们，多是穿着中裤和凉鞋。</p>
捧了一大杯饮料回来，凌爵长吐了口气，</p>
“让你走VIP通道你不走，买个饮料都这么挤……”凌爵一回来便忍不住抱怨道。</p>
秦南君捧着沁凉的果汁，挽着他的手臂，指了指那家果汁店门口依旧挤的厉害的队伍，道，“你看，那边给女朋友买果汁的还少么？走VIP通道有什么乐趣？深怕别人不晓得凌大总裁来游乐园玩啦？最好前后还配着几个保镖开路，是不是？”</p>
凌爵抬手敲了下她的头，</p>
“喝你的果汁！”</p>
听着她的揶揄，心里真不爽，买饮料的不是她，她当然这么说。</p>
叹了口气。</p>
原本今天不打算出来，昨晚都没有休息好，可偏偏她不依。</p>
三十岁的女人，竟像个孩子一样。</p>
这迪斯尼项目，OPTIMUS辛苦筹办了三四年。</p>
现如今，也有了不错的回馈。</p>
“那个大红色的那个看到没！”</p>
秦南君指着正前方那个像是悬在天上的大红色过山车，“我们玩那个吧！”</p>
凌爵瞥了眼不断有尖叫声传来的地方，不由瞥向秦南君，</p>
“你行？”</p>
“我有什么不行的？”</p>
南君眨了眨眼，</p>
“问题是你怕不怕！”</p>
凌爵轻嗤一声，两人径直排上了队伍。</p>
天气虽热，但游乐园的气氛却更为火热。</p>
即便是这样骇人的大型过山车，排队的人也绕了相当几个弯。</p>
“我小时候，我和小悟就常来游乐园，爸爸很*我们，只要我们开口，他就会放下工作带我们来玩，所以你看这些过山车啊之类的，我一点也不怕。”</p>
“我见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是你怕的。”</p>
凌爵白了她一眼。</p>
秦南君冲他轻笑，“有啊！”</p>
“……”</p>
“你不在了，就是一只蟑螂从我跟前爬过，我都会被吓得失魂落魄。”</p>
凌爵伸手压下她的大草帽，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一点，</p>
“过来点。”</p>
人来人往太拥挤，虽然热的满头大汗，凌爵还是把她护的好好的。</p>
凌爵人本来就高，一张脸更是长的无可挑剔，鼻梁上架着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档墨镜，愣是把他衬得和这个游乐园格格不入。</p>
周身散发着莫名的高冷。</p>
然就是这样的气质，引来多少女人的目光和碎碎议论。</p>
队伍长归长，排到他们的时候也就二十来分钟。</p>
秦南君坐在了第一排，凌爵替她把安全带什么的都检查了，这才坐在她旁边的位置。</p>
凌爵握着她的手，眉头一扬，</p>
“全是冷汗？”</p>
“什么冷汗，是热的！”</p>
南君脸一红。</p>
凌爵好像发现了什么，讶然之后突地笑出来，侧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p>
“抓紧我的手。”</p>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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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这么个疯女人……</p>
“呜呜……”</p>
南君一张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深怕他会再推开她。</p>
凌爵只是闭着眼睛，他们的未来就像此刻闭上眼睛后，他看到的情景——</p>
一片绝望的黑色。</p>
他真的是，真的是没有想到。</p>
她……竟做出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p>
她不是聪明么？不是懂得取舍么？不是该放手就放手么？</p>
她的哭声从他胸口传来，震得的他全身都在颤。</p>
八月暑热，他只感到阵阵凉意袭上心头。</p>
只觉得喉咙口腥的很……</p>
“咳……唔……”</p>
凌爵伸手快捂住自己的嘴，一口血溢了出来。</p>
秦南君惊觉不对，忙松开他，看到他满手的血，顿时慌了！</p>
“阿爵！”</p>
凌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p>
“没事，我去洗一下。”</p>
他的声音都有些哑。</p>
南君看着他径自走向书房里的小洗手间，眼泪掉的更急了。</p>
凌爵洗了洗手，漱了漱口，走出来，看着这满室狼藉，叹了口气……</p>
“南南，把门开了，他们在外面该急了。”</p>
“……恩。”</p>
凌爵蹲下身，将扔在地上的文件都捡了起来……</p>
书房门开。</p>
凌啸天拄着拐杖站在门外，他一双老眼错愕不已的看着书房里的情景，“到底怎么了？”</p>
“吵架了，没事，现在好了。”</p>
南君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凌爵淡淡的回应了凌啸天的话。</p>
然这样敷衍的话，凌啸天听了，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p>
“吵架？吵架吵成这样？！为什么吵？”</p>
“现在不早了，明天再说，先睡吧。”</p>
凌爵累得很，有气无力道。</p>
凌啸天脸色极其难看，拄着拐杖的老手紧的咯咯作响，脸上全是担心，原本就老皱的五官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p>
凌爵见他不动，走到他跟前，</p>
“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明天，明天我会亲自详详细细的和你解释，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p>
“……”</p>
凌啸天一双老眼不停的在秦南君和凌爵之间来回打量着，视线落在凌爵一双还在不停流血的手上……</p>
他还没问，目光又被一边地上的还装着点红血的针管吸引。</p>
“……”</p>
眸子眯起。</p>
凌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被打落在一边的针管，他走过去，平静的捡起。</p>
“这是什么？”</p>
“呵……”</p>
凌爵轻笑一声，浅浅道，</p>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p>
“你们到底——”</p>
“老头子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明天会详详细细的告诉你！现在能不能去睡觉？！我累啊！”</p>
凌爵的耐心尽失，轻轻巧巧的针管，此刻在他手心却有千斤重。</p>
“……”</p>
“哒哒哒……”</p>
轻轻的小拖鞋声由远至近。</p>
不自觉牵着在场人的心……</p>
当小小的身影怯怯的出现在书房门口时——</p>
凌爵和南君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p>
凌沁小手扶着门框，精致的娃娃脸带着些倦意和好奇，黑亮的大眼看着南君和凌爵。</p>
爸爸和妈妈……怎么了？</p>
小小的她在看到满脸泪痕的南君和脸色异常严峻的凌爵时，心里莫名害怕起来。</p>
爸爸的书房……</p>
怎么变成了这样？</p>
好多东西都碎了，好多东西都倒了，爸爸平时看的书，还有总是被她放在爸爸书架的童话集……</p>
全都散落在地上。</p>
凌沁被这莫名奇妙的场景彻底吓到了。</p>
粉粉的嘴唇有些微颤动，两条西黑柳眉为难的塌了下来……</p>
粉白的鼻子红红的，像是在忍耐，想哭又不敢哭出声……</p>
黑亮的大眼瞬间就变得水汪汪了。</p>
南君看着沁儿被吓到的样子，一阵内疚，可目光却瞥开，竟不敢面对沁儿。</p>
如果凌爵没有那样决绝，她兴许不会做到这份上。</p>
可一鼓作气做出来的事情，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p>
她没有考虑到沁儿……</p>
那一瞬间，她半点都没有为沁儿着想。</p>
凌爵轻叹一口气，走到沁儿跟前，蹲下来，把她小小的身体抱住，</p>
“宝贝儿，别怕，没事儿……”</p>
凌沁被凌爵一抱，眼泪瞬间便决堤了。</p>
“呜呜呜……”</p>
她哭得伤心，凌爵轻轻拍着她的背，</p>
“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好，吓着我的沁儿了……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p>
凌沁听凌爵这么说，吸了吸鼻子，哭声消了下来，只是小肩膀还带着些抽噎，她软软的问道，</p>
“爸爸，你……你和妈妈吵架了，是吗？”</p>
“没有吵架，是爸爸……唔……是爸爸不小心，撞倒了书架，书架倒了又把旁边的花瓶都砸碎了……”</p>
凌爵努力向她解释着，让她安心。</p>
“那……那爸爸有没有受伤？”</p>
凌沁忙松开他，眨着红通通的大眼担忧的望着凌爵，软软的小手捧起他的大手——</p>
“呜……呜呜……呜呜呜……”</p>
看到凌爵被瓷片扎破的手还在流血，刚消下来的哭声又响了起来！</p>
小小年纪的沁儿，眼里全是心疼。</p>
凌爵看着这张小脸，心口抽痛的厉害，眼前瞬间就模糊了。</p>
“爸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流了好多血……呜呜……痛不痛啊？”</p>
凌沁问着凌爵……</p>
凌爵忙眨了眨眼，可眼泪还是没有收住……</p>
凌沁见凌爵哭了，以为他是疼哭的，忙低头给凌爵的手轻轻吹气，</p>
“爸爸，别怕，这样吹就不疼了。”</p>
南君心里难受，转过身，张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断抽动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难以平息的情绪。</p>
凌沁吹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他，“爸爸，还痛么？”</p>
凌爵摇头，</p>
“不疼，一点也不疼了，沁儿好厉害。”</p>
“唔……爸爸，你先别动，我再吹一会儿。”</p>
凌爵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房间休息了，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幼儿园呢。”</p>
“唔……”</p>
“你不是答应了非非，明天幼儿园见，要一起玩的么？”</p>
“……恩。”</p>
“现在还不睡，明天早上你能准时起来？”</p>
“可爸爸你……”</p>
“爸爸强壮的很，这点伤不碍事，走喽！”凌爵一把将凌沁抱起。</p>
“妈，妈妈……”</p>
南君忙抹掉脸上的眼泪，冲凌沁笑了笑，</p>
“妈妈当然也要睡了。”</p>
凌沁眨巴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南君，而后看向凌爵，</p>
“爸爸，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不小心了哦！你疼，妈妈都哭了呢！”</p>
“遵命！”</p>
凌爵低头，只是额头碰了碰小家伙的。</p>
凌啸天还想说什么……已经没有机会了。</p>
看着一家三口回了主卧室。</p>
凌啸天的目光落在被凌爵端端放在一边茶几上的针管。</p>
“老爷，少爷和夫人到底怎么了……”</p>
凌啸天拿过针管，眸子微微眯起，良久道，“林嫂，把管家叫醒，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事要他做。”</p>
“现在？”</p>
“对，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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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是无眠的夜。</p>
凌爵将沁儿哄睡着后，南君开了一盏小灯，把他拉到主卧室沙发上，药箱就摆在茶几上。</p>
凌爵坐在那，南君跪在茶几旁的柔软地摊上，小心给他伤口消毒，包扎。</p>
他定定的看着秦南君……</p>
她的发顶总是纹路清晰分明。</p>
一如她这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恩怨分明。</p>
“别盯着我……头顶都快烧着了。”</p>
南君头也不抬道。</p>
她的声音一样哑的很……</p>
“你头顶也长眼睛了？”</p>
“不长也知道你在……瞪我。”</p>
“……”</p>
秦南君将最后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打好，收起药箱，然跪在他身边的姿势却没有改变。</p>
微微抬头……</p>
她看着他，</p>
“如果刚才你还没有发泄完，你可以继续骂我，你要想打我，也可以……”</p>
凌爵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p>
“打你？”凌爵双手手肘撑着腿，腰微微弯下，看着她，轻声道，“你明知道我不舍的……”</p>
秦南君鼻子又是一酸，</p>
“你连打我都不舍得，那你怎么舍得让我走？”</p>
“傻瓜……”</p>
凌爵抬手抚着她的脸，</p>
“若我还是刀枪不入的凌爵，自然不会放你走，若我还是能佑你一世平安幸福，自然不会放你走……”</p>
“你不能这样的……阿爵，你这样是不对的。”</p>
“是，是不对……我现在知道我有多蠢了。”</p>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p>
“不气了……没气了……”</p>
凌爵苦笑，“再生气有什么用？这玩意儿，真不是我生气就能解决的。”</p>
“对不起……”</p>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沁儿。”</p>
“……”</p>
南君低头看着地毯，抿紧了唇。</p>
“你就一点也不为沁儿想想么……她从出生到现在，你陪在她身边几天？现在好了，她爸爸出了事，你也跟着不要她了？”</p>
南君听着他的数落……</p>
“我总说你冲动，我也见识过你的冲动，五年前，你做的哪件事不冲动……但我自认为你的冲动就算再骇人，我也能应付的了……南南，你真是了不起，你让我对你举双手双脚彻底投降了……”</p>
“你心里很清楚，我染上HIV，一定会给你和沁儿的人生染上一片灰色，如果你换做是我，你一样会这么做，南南……我说的对吗？”</p>
“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你和沁儿好啊……这下，你要沁儿以后怎么办？”</p>
南君抬头，看着他，</p>
“我不要你这么无私，我不要你为我们好，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没有你做事周全，我从来就是冲动不顾后果的，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你想，你想嘛……”</p>
她伸手推着凌爵的腿，眼睛染着泪花……</p>
嘴嘟着……撒娇似的对他道，</p>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妈妈，一直都不是。”</p>
但她不后悔，不后悔做了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p>
她是凌爵的……</p>
她的人生，她的所有喜怒哀乐早就依附在了凌爵身上。</p>
她可以忍受凌沁的埋怨，她可以忍受凌沁的痛恨，却不能忍受被凌爵从身边推开，不能忍受看着他独自承受痛楚。</p>
凌爵闭了闭眼，她……都这样不要脸的说了，他还能有什么辙？他还能骂她什么？</p>
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抱到自己腿上，紧紧搂着……</p>
“你这女人，太可怕。”</p>
秦南君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脖颈中。</p>
“你不是一样？渣的要死……”</p>
南君愤愤嘀咕了句。</p>
凌爵抱着她轻轻晃着身体……脑袋沉沉的。</p>
“我真的不懂……阿爵，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我看起来就那么脆弱么？我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能和你一起扛……你不信么？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你再——唔！”</p>
凌爵头一侧，狠狠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话语。</p>
唇舌互相肆虐，言语之争变成“口.舌”之争！</p>
南君扣着他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p>
凌爵咬着她的唇，勾着她的丁香小she……缠的她呼吸都略像困难。</p>
她问他为什么？</p>
凌家欠她太多，他从她身上也得到的太多，只要有一丝不辜负她的可能，即便是傻瓜才会选的路，他也会头也不回的走下去。</p>
亲眼看着她那样平静的将针头插进手臂……</p>
生生死死，不过如此。</p>
兴许，他就是顾虑太多，忌惮太多，才不如南君这般潇洒。</p>
吻，停。</p>
南君喘着气，双手绕在他的脖子上，露出这漫长夜晚第一个微笑，</p>
“阿爵，明天我们去约会吧。”</p>
“约会？”</p>
“去迪斯尼。”</p>
秦南君提议道，“当初迪斯尼的项目，是你帮我守住的，我们去那里约会吧，我们好像一次都没有像正常情侣一样出去约会诶……”</p>
“带沁儿一起么？”</p>
秦南君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她要去幼儿园的。”</p>
凌爵轻笑，头抵上她的，“好。那现在……是不是得睡一觉？”</p>
“我睡不着，一点也不困。”</p>
南君顶着两只肿的和核桃一样大的眼睛看着凌爵。</p>
凌爵叹了口气，侧身平躺在沙发上，南君就趴在他身上被他抱着。</p>
“下个月，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旅游好不好？带着爷爷和沁儿一起……多拍些照片。你觉得怎么样？”</p>
“好。都好。”</p>
“唔……我想学做菜了。”</p>
“想学做菜？”</p>
“恩……想亲手做菜给你吃，唔……我得好好和林嫂学学。”</p>
“以前让你学你都不学。”</p>
“那是以前嘛！现在想法变了。”</p>
“……”</p>
“如果那时候我多坚持一下，不走该多好。”</p>
早知道对他的爱，会变得这么一发收拾，就算内心受尽煎熬，她也不要离开他一步。</p>
在美国的那几年……</p>
现在想来，真是太奢侈了。</p>
“傻瓜……”</p>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p>
“话说……以后空下来，我们应该去秦居住一段时间，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去过秦居吧？”</p>
秦南君问他。</p>
“恩……没去过。”</p>
只是远远的看过，不过南君肯定不知道。</p>
“不孝！那也算是我娘家好么？”</p>
凌爵把她往怀里收紧一分，唇碰着她柔软的小耳朵，闭上眼睛……</p>
南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p>
说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还在说话……</p>
也不知梦呓还是在继续说着。</p>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十指紧紧相扣……扣的指关节都隐隐作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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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迪斯尼乐园大门外、</p>
过了中午，太阳似乎更加猛烈。</p>
秦南君戴着顶大草帽。</p>
她穿着吊带背心，外头套了件米白色蚕丝薄衫，戴着个太阳镜，太阳镜下的眸子定在不远处买饮料的凌爵身上。</p>
凌爵穿着了件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将他整个人衬得异常规矩。</p>
毕竟这个季节来游乐园，前前后后来来往往的男性游客们，多是穿着中裤和凉鞋。</p>
捧了一大杯饮料回来，凌爵长吐了口气，</p>
“让你走VIP通道你不走，买个饮料都这么挤……”凌爵一回来便忍不住抱怨道。</p>
秦南君捧着沁凉的果汁，挽着他的手臂，指了指那家果汁店门口依旧挤的厉害的队伍，道，“你看，那边给女朋友买果汁的还少么？走VIP通道有什么乐趣？深怕别人不晓得凌大总裁来游乐园玩啦？最好前后还配着几个保镖开路，是不是？”</p>
凌爵抬手敲了下她的头，</p>
“喝你的果汁！”</p>
听着她的揶揄，心里真不爽，买饮料的不是她，她当然这么说。</p>
叹了口气。</p>
原本今天不打算出来，昨晚都没有休息好，可偏偏她不依。</p>
三十岁的女人，竟像个孩子一样。</p>
这迪斯尼项目，OPTIMUS辛苦筹办了三四年。</p>
现如今，也有了不错的回馈。</p>
“那个大红色的那个看到没！”</p>
秦南君指着正前方那个像是悬在天上的大红色过山车，“我们玩那个吧！”</p>
凌爵瞥了眼不断有尖叫声传来的地方，不由瞥向秦南君，</p>
“你行？”</p>
“我有什么不行的？”</p>
南君眨了眨眼，</p>
“问题是你怕不怕！”</p>
凌爵轻嗤一声，两人径直排上了队伍。</p>
天气虽热，但游乐园的气氛却更为火热。</p>
即便是这样骇人的大型过山车，排队的人也绕了相当几个弯。</p>
“我小时候，我和小悟就常来游乐园，爸爸很*我们，只要我们开口，他就会放下工作带我们来玩，所以你看这些过山车啊之类的，我一点也不怕。”</p>
“我见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是你怕的。”</p>
凌爵白了她一眼。</p>
秦南君冲他轻笑，“有啊！”</p>
“……”</p>
“你不在了，就是一只蟑螂从我跟前爬过，我都会被吓得失魂落魄。”</p>
凌爵伸手压下她的大草帽，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一点，</p>
“过来点。”</p>
人来人往太拥挤，虽然热的满头大汗，凌爵还是把她护的好好的。</p>
凌爵人本来就高，一张脸更是长的无可挑剔，鼻梁上架着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档墨镜，愣是把他衬得和这个游乐园格格不入。</p>
周身散发着莫名的高冷。</p>
然就是这样的气质，引来多少女人的目光和碎碎议论。</p>
队伍长归长，排到他们的时候也就二十来分钟。</p>
秦南君坐在了第一排，凌爵替她把安全带什么的都检查了，这才坐在她旁边的位置。</p>
凌爵握着她的手，眉头一扬，</p>
“全是冷汗？”</p>
“什么冷汗，是热的！”</p>
南君脸一红。</p>
凌爵好像发现了什么，讶然之后突地笑出来，侧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p>
“抓紧我的手。”</p>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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