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互惠互利
一夜暴雨过后，天如碧洗。
丈许高的西府海棠似绿鬓朱颜的佳人，初晴的阳光照得枝头流水碎红，俯仰错落，浓淡有致。地上四散缤纷落蕊，更添韵致。
合该是如画人间好景致，却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娇棠园内，暖儿身上的衣服已经洇成了暗红色，面上青紫交错。芊芊玉指血肉模糊，甚至可见森然白骨。几个粗壮妇人围着她，或掐或刺。
陈夫人命人在院子里放了张椅子，她则雍容地坐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嬷嬷们花样百出地折磨暖儿。
“你倒是个硬骨头。”陈夫人摆弄着自己保养得当的手，她比三姨娘还要小上几岁，时光却在她的眼梢鬓角上留下了痕迹，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非拗出端庄仪态，使得她的五官看起来更是可怖。
陈夫人慢慢走近已经瘫软在地的暖儿，抬手拔下自己发间的一根金簪，尖锐的簪尾抵着暖儿的脸摩挲，“其实你说不说都一样，因为……没有人会介意。”
她猛地将簪子刺入了暖儿的后肩，“疼么？不及我儿所受千、万、之、一。”拔出簪子，鲜血窜出，溅了她一手。她笑呵呵的看着手上的黏腻，还凑到鼻尖嗅了嗅。
暖儿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依然牙关紧咬，面上已无人色。
“韩嬷嬷，七姨娘妆发都乱了，你去给她梳洗梳洗。”陈夫人施施然走回椅子，端起杯茶抿了一口。润白的杯盏上一个刺目的血印，陈夫人咯咯地笑着，形似疯癫。
饶是凶悍地恶妇也是愣了一下，“夫人，这……”
陈夫人自然不是好意让韩嬷嬷给暖儿梳妆打扮，梳洗之刑堪比凌迟，是用铁刷生生地将活人梳成肉去骨露……
人心之可怖无穷极限，陈夫人现在已经没有了理智，她的骨肉她的儿，那是她所有的寄托。就这么屈辱地死了……中年丧子，那是用尽世间所有酷刑都无法偿还的恨意。
“还不给我去准备，去——！”尖利的女声，陈夫人双目血红。
“是，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韩嬷嬷被陈夫人忽然炸涌的戾气吓得一哆嗦。
不多时，几个下人抬上来一架铁床，四角拴着铁链。
“今日给咱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韩嬷嬷硬着头皮上去就拉着暖儿往铁床上扯，恰在此时，一道男声暴怒响起，却明显中气不足，紧跟着一串猛咳。
“孙度柔——，你个疯妇！”来人正是陈郡守，扶着他的是先前被萧奚奚胁着的三姨娘。
萧奚奚依然一副丫鬟姿态，跟在三姨娘身后。心里暗暗心疼，老道给的救命药用一颗少一颗，还是用在陈郡守身上，这是个早晚都要死的，简直是浪费。回头一定得找萧勤补回来。
如此惨状让萧奚奚瞠目结舌，她知道陈夫人一定会难为暖儿，但是应该不至于危及性命。可她低估了一个母亲疯狂的怒火，那是哪怕屠进九幽也要拉人出来撕碎的决绝。
暖儿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本就肤若凝脂，更是衬得血更猩红，痕愈青紫。满头发丝胡乱地缠在一起，雨后残蝶一般颤抖着伏在地上。
“陈同信——！”陈夫人啪嚓一下扔出茶盏，碎屑四溅，带血的手指怒指陈郡守。“这个贱·人害死了咱们的儿子——那是咱们唯一的儿子！”
陈郡守听得此话，面色更青，是他亲手……这是他不愿想起的一幕，硬被萧奚奚用药吊起来的生机险些一断。
“夫人，你莫不是……也怪我吧。”瞬间苍老，中年丧子，她是，他也是。如何能不哀？
怒火中烧的陈夫人听得此话，神色一顿，“不，我怎会怪你，同信……”，呜咽不成声，直直地扑向她的夫君，“我……，我只是心，心好痛。”
“度柔……”陈郡守轻抚发妻的后背，竟不知是恼是怨。她故意引他来娇棠园，怕是要给他看另外一幕吧，只是被人从中作梗。翠蕊……翠蕊！竟恶毒至此，不过内院争斗，居然胆敢利用他的亲子。
“来人，去将翠蕊的所有亲眷压入大牢！”陈郡守吩咐道。
“度柔，此事与暖儿无关，都是那翠蕊从中挑拨，她既身死我也不会放过，定要她所有亲属为我儿陪葬，你……莫要伤心了，溢欣知道了会担心的，她现在有了身孕。”
陈夫人一听，一把抓住陈郡守的胳膊，激动地说道，“欣儿有孕了？我……我做外祖母了？”
“嗯，所以你更要好好照顾身子，溢欣在信里说，还盼望你早些去看她，甚是想念你亲手做的水晶饺。”陈郡守柔声劝慰着。
陈夫人似乎是想起了女儿撒娇的模样，面色也是浮起笑容。原来呵护在手心的娇嫩小花，如今也即将为人母了。
夫妻二人深情相偎，一旁看着的三姨娘袖内的手狠狠攥起，指甲抠进肉里犹不自觉。
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扯了下她的袖摆，三姨娘回首，望进一汪清寒的眸子里。
萧奚奚眨了眨眼，冲暖儿方向使了个眼色。三姨娘了悟，出声道。
“老爷，姐姐，那……妾身就送七姨娘回去了。”
陈郡守松了口气，面露满意。恰好被抬头的陈夫人看了个真切，登时又火起三丈高，她一把推开陈郡守，倒退几步尖声嘶吼，“不行——就算与她无关，也是因她而起。怎能随意放过，”
“度柔——！”陈郡守还想出声再劝。
然而陈夫人并不给他机会，一把抓起原要行刑用的铁梳子，冲着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的暖儿砸去，虎虎生风，直取面门。
众人连忙要拦，陈夫人暴怒之下身形电射，眼看就要砸上暖儿，血溅三尺香消玉殒。
陈夫人忽然腿一软就扑在了地上，看起来就像是被绊倒一般。
萧奚奚长吁了口气，斜眼瞟了瞟不远处无风而动的花丛。便宜哥哥看来还是有救，没到冷心冷肺无可救药。
“孙度柔！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骄横跋扈，甚至要当面逞凶！”
陈夫人一击失手，气泄劲竭，伏在地上呜呜痛哭。
“老爷，姐姐也是一时激动。”三姨娘适时上前搀住，柔声劝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陈郡守眉心跳痛，血管鼓鼓脉动，“敏君，以后这家交由你管了。来人，带夫人下去休息，好生照料着，任何人不得探望。”这就是要软禁了。
三姨娘按下心头狂喜，“是，老爷。妾身一定不负所望，待姐姐身子好些了再交回去。”
好些？她一定会让她“好好”地“修养”……
陈郡守沉默地摆摆手，惊变连发、举家不宁，他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低头一直隐在三姨娘背后的萧丫鬟，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
总算……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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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命人在院子里放了张椅子，她则雍容地坐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嬷嬷们花样百出地折磨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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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几个下人抬上来一架铁床，四角拴着铁链。
“今日给咱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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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柔，此事与暖儿无关，都是那翠蕊从中挑拨，她既身死我也不会放过，定要她所有亲属为我儿陪葬，你……莫要伤心了，溢欣知道了会担心的，她现在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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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忙要拦，陈夫人暴怒之下身形电射，眼看就要砸上暖儿，血溅三尺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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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奚奚长吁了口气，斜眼瞟了瞟不远处无风而动的花丛。便宜哥哥看来还是有救，没到冷心冷肺无可救药。
“孙度柔！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骄横跋扈，甚至要当面逞凶！”
陈夫人一击失手，气泄劲竭，伏在地上呜呜痛哭。
“老爷，姐姐也是一时激动。”三姨娘适时上前搀住，柔声劝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陈郡守眉心跳痛，血管鼓鼓脉动，“敏君，以后这家交由你管了。来人，带夫人下去休息，好生照料着，任何人不得探望。”这就是要软禁了。
三姨娘按下心头狂喜，“是，老爷。妾身一定不负所望，待姐姐身子好些了再交回去。”
好些？她一定会让她“好好”地“修养”……
陈郡守沉默地摆摆手，惊变连发、举家不宁，他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低头一直隐在三姨娘背后的萧丫鬟，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
总算……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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