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多情却似总无情（2）
王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向容若笑道："既然今天在琳琅这儿看到你了，刚好就说了吧。八月十五，按例宫里是要有中秋赏月宴的。你和琳琅交好，也一起来吧，人多倒也热闹些。"
容若一怔，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要她也参加宫里的中秋宴，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却也不好推脱，只得躬身施礼道："谢皇后娘娘恩典。武容若遵旨。"
王皇后又和琳琅、容若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王皇后，琳琅向容若笑道："武姐姐，我看皇后娘娘倒真的是属意于你，想让你当洋川王妃呢。"
容若一怔："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琳琅道："每年宫里的中秋夜宴，都是皇家的家宴，亲王、公主、郡主们都要出席。除此之外，也会请一些名门闺秀、世家小姐，然后过不了多久，这些小姐中总有几位或者成了亲王王妃，或者进宫伴驾。我看啊，皇后娘娘这回亲自来和你说，就是真的想撮合你和我二哥呢。"
容若没想到一个皇家家宴，居然还有这样的讲头，不由得怔了半晌，才叹道："还有这样的说法！早知道，刚才就该想办法不领皇后娘娘的口谕了。"
琳琅笑着推了容若一下："武姐姐，这可是长安城里的闺秀们人人梦想的机会呢，说出去，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容若摇了摇头："我之前还真没听说过。"
琳琅笑道："那是武姐姐你今年才来到长安。你可知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有女儿的大户世家，都挖空了心思找门路，托了关系到皇后娘娘面前说情，让皇后娘娘准许这些人家的小姐们出席这中秋月宴。我在皇后娘娘跟前这几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看到世家贵妇们不住在皇后娘娘宫里出入，我都替皇后娘娘不胜其扰，你就可想而知这中秋月宴在长安闺阁里受欢迎的程度了。"
容若叹息一声："侯门一入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琳琅"扑哧"笑出了声："可也有'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呀。更何况啊，武姐姐，你也得承认，我这几个哥哥、叔叔，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论身份地位，光看人物品貌，也是值得让长安城里的闺秀们痴心的了。"
容若想起舒王李谊的俊美、广陵王李纯的冷峻、洋川王李纬的洒脱，不由得也点头道："确实是各有所长，春兰秋菊，难分轩轾。"
琳琅吁出一口气："所以啊，长安城的小姐们，都以能见我这几个哥哥、叔叔一面为荣，更别说是有这种同席共饮、进而一步登天的机会了。且别说我二哥、三哥、四哥和王叔都没有立正妃，就算是我大哥已经有了广陵王正妃、我大嫂，也还有人千方百计想当侧妃、进广陵王府哩。"
容若微一皱眉，只觉得琳琅这几句话刺耳刺心，但又不好出言反驳。于是她淡淡地道："先别说这个了，反正离中秋还有半个来月时间。"
琳琅浑然不觉容若的不快，笑道："也是，净提别人的事干嘛呢，还是乐咱们自己的。这屋里还是不够风凉。看看现在日头已经偏西了，武姐姐，咱们去外面找个凉亭打双陆吧，又凉快，又舒服。"
容若也知道琳琅只是天真烂漫、心直口快，而且她也不知自己与李纯的纠葛，所以说出不合宜的话来也并不是存心如此。因此不快的情绪也只是在心头一转，就烟消云散。听琳琅如此说，便笑道："好啊，在屋里也坐了半日了，去外面走走也好。"
琳琅吩咐身边的宫女："把这水晶盘子带着，酸梅汤也去斟一壶来，把咱们最好的茶也泡上一壶。再带上前儿我得了的那套双陆。"
宫女一一答应着，又问："郡主是打算去哪里呢？让奴婢们去预先准备着。"
琳琅盘算着："太液池边倒是风景最好，可是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都爱去哪里闲逛，总想着说不定能碰上皇上。这些娘娘们虽然心里把彼此恨得要死，跟乌眼儿鸡似的，表面上还都得彬彬有礼，温婉贤淑得紧。言来语往的，又夹枪带棒，让人一边看了都觉得累得慌，能避还是避了最好。"
琳琅摇了一阵头，又琢磨着："这么看来，还是蓬莱宫后面坡上的那座亭子最好，那里离咱们紫玉殿也近，而且离得皇后娘娘近，一般的娘娘们都不乐意去那里，怕被皇后娘娘碰上，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得遭到一阵训斥，自倒没趣。就是那里吧。"
听郡主如此吩咐，宫女们答应一声，捧着杯盘碗盏各自当先去了。
琳琅和容若两个人一路说话一路走过去，等到了那亭子里，宫女们已经打扫安置妥当：石凳上铺了锦垫，石桌上摆好了双陆的棋盘、棋子、骰子等物，茶壶茶杯，水果碗盏，一应俱全。
为图个清静自在，琳琅见布置停当，便吩咐宫女们退下，一时这凉亭里只有琳琅和容若二人。
两个少女坐下，琳琅执黑，容若执白，打起双陆来。
双陆据传是三国时曹魏的陈思王曹植所创，黑白棋子各十五枚，骰子二枚。其中棋盘上面刻有对等的十二道竖线，骰子的六个面分别刻有从一到六的数值。玩时，首先掷出二骰，骰子顶面所显示的值是几，便行进几步。先将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进最后的六条刻线以内者，即获全胜，有点儿类似现代的飞行棋或者跳棋。由于这种棋戏进退幅度大，胜负转换易，因而带有极强的趣味性和偶然性，在唐朝宫内十分流行。
两个少女你来我往，玩得正在热烈间。眼看着琳琅领先，十五枚棋子已经有五枚进了最后的刻线。可是容若也只不过落后一枚棋子而已，胜负如何还难以预料。
正在这时，忽然来了一个小宫女，一路急行累得气喘吁吁。走到近前，才看出正是紫玉殿里服侍琳琅的宫女们的一个。
这小宫女给琳琅施礼，喘息着道："启禀郡主，太子让人送来了中秋节赐给郡主的衣服玩物，还请郡主回紫玉殿一观。"
琳琅玩得正高兴，见有人打扰，心中老大不乐意。可是听说是自己父亲赐下的东西，倒也不好发作，只得说了这小宫女几句："太子赐东西来倒罢了。可是你也不用连走带跑、这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呀，累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小宫女知道郡主素来没什么架子，和服侍的人也都说笑亲近，所以也不大怕琳琅，听了琳琅这话，便回道："启禀郡主，这次带了太子恩赐进宫的是广陵王。那位王爷……奴婢可不敢让他多等，因此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速速来禀告郡主的。"
听说是自己大哥来了，琳琅心中先有了三分喜欢。想了一想广陵王的为人行事，想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素日里宫中的宫女内侍们没有不怕的，这么一想，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原来是广陵王来了。好吧，这也怪不得你。"
琳琅回头对容若道："武姐姐，我大哥送东西来了，我得回去看看，倒是不能和武姐姐继续玩了。"
容若听闻广陵王的名字，心中就是一阵翻腾。细想了想，自己也不愿此时和他见面，便对琳琅道："太子的赏赐，广陵王爷亲自送来的，琳琅你当然要快些回去。可是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便好。"
琳琅一听，也正合心意，拍手笑道："好，武姐姐，我速去速回。武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可不许动了我的棋子。"
容若笑道："你放心吧。我还怕输不起吗？再说，谁胜谁负还未可预料呐。"
琳琅笑着跟随那小宫女离去。
望着琳琅远去的背影，容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惆怅暗生。
已经这么久了，可是她心中始终不能完全释然。
虽然听别人说起广陵王来，她都能不动声色。可是，真正的放下，是在见面的时候也不再有一丝涟漪、一点动摇，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雁过无痕吧。
倾心恋慕，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在那一瞬间里，那个人从此就印在了心底，再也挥之不去。而忘却呢？却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需要多久，自己才能淡然从容、心地坦荡地面对他？
容若心中千头万绪，从来难与人言的种种情怀一时都涌上心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她强按下心事，抬起头来，却猛然发现从那边紫玉殿方向走来两个人。
后面一人，身穿宦官服色，看来是一个小内侍。
当先一人，身穿淡青色绣五爪金龙的亲王常服，轮廓冷峻如刀削，意态萧然，不是她心中刚才正在思量的广陵王李纯，又是谁？
容若一怔，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要她也参加宫里的中秋宴，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却也不好推脱，只得躬身施礼道："谢皇后娘娘恩典。武容若遵旨。"
王皇后又和琳琅、容若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王皇后，琳琅向容若笑道："武姐姐，我看皇后娘娘倒真的是属意于你，想让你当洋川王妃呢。"
容若一怔："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琳琅道："每年宫里的中秋夜宴，都是皇家的家宴，亲王、公主、郡主们都要出席。除此之外，也会请一些名门闺秀、世家小姐，然后过不了多久，这些小姐中总有几位或者成了亲王王妃，或者进宫伴驾。我看啊，皇后娘娘这回亲自来和你说，就是真的想撮合你和我二哥呢。"
容若没想到一个皇家家宴，居然还有这样的讲头，不由得怔了半晌，才叹道："还有这样的说法！早知道，刚才就该想办法不领皇后娘娘的口谕了。"
琳琅笑着推了容若一下："武姐姐，这可是长安城里的闺秀们人人梦想的机会呢，说出去，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容若摇了摇头："我之前还真没听说过。"
琳琅笑道："那是武姐姐你今年才来到长安。你可知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有女儿的大户世家，都挖空了心思找门路，托了关系到皇后娘娘面前说情，让皇后娘娘准许这些人家的小姐们出席这中秋月宴。我在皇后娘娘跟前这几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看到世家贵妇们不住在皇后娘娘宫里出入，我都替皇后娘娘不胜其扰，你就可想而知这中秋月宴在长安闺阁里受欢迎的程度了。"
容若叹息一声："侯门一入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琳琅"扑哧"笑出了声："可也有'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呀。更何况啊，武姐姐，你也得承认，我这几个哥哥、叔叔，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论身份地位，光看人物品貌，也是值得让长安城里的闺秀们痴心的了。"
容若想起舒王李谊的俊美、广陵王李纯的冷峻、洋川王李纬的洒脱，不由得也点头道："确实是各有所长，春兰秋菊，难分轩轾。"
琳琅吁出一口气："所以啊，长安城的小姐们，都以能见我这几个哥哥、叔叔一面为荣，更别说是有这种同席共饮、进而一步登天的机会了。且别说我二哥、三哥、四哥和王叔都没有立正妃，就算是我大哥已经有了广陵王正妃、我大嫂，也还有人千方百计想当侧妃、进广陵王府哩。"
容若微一皱眉，只觉得琳琅这几句话刺耳刺心，但又不好出言反驳。于是她淡淡地道："先别说这个了，反正离中秋还有半个来月时间。"
琳琅浑然不觉容若的不快，笑道："也是，净提别人的事干嘛呢，还是乐咱们自己的。这屋里还是不够风凉。看看现在日头已经偏西了，武姐姐，咱们去外面找个凉亭打双陆吧，又凉快，又舒服。"
容若也知道琳琅只是天真烂漫、心直口快，而且她也不知自己与李纯的纠葛，所以说出不合宜的话来也并不是存心如此。因此不快的情绪也只是在心头一转，就烟消云散。听琳琅如此说，便笑道："好啊，在屋里也坐了半日了，去外面走走也好。"
琳琅吩咐身边的宫女："把这水晶盘子带着，酸梅汤也去斟一壶来，把咱们最好的茶也泡上一壶。再带上前儿我得了的那套双陆。"
宫女一一答应着，又问："郡主是打算去哪里呢？让奴婢们去预先准备着。"
琳琅盘算着："太液池边倒是风景最好，可是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都爱去哪里闲逛，总想着说不定能碰上皇上。这些娘娘们虽然心里把彼此恨得要死，跟乌眼儿鸡似的，表面上还都得彬彬有礼，温婉贤淑得紧。言来语往的，又夹枪带棒，让人一边看了都觉得累得慌，能避还是避了最好。"
琳琅摇了一阵头，又琢磨着："这么看来，还是蓬莱宫后面坡上的那座亭子最好，那里离咱们紫玉殿也近，而且离得皇后娘娘近，一般的娘娘们都不乐意去那里，怕被皇后娘娘碰上，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得遭到一阵训斥，自倒没趣。就是那里吧。"
听郡主如此吩咐，宫女们答应一声，捧着杯盘碗盏各自当先去了。
琳琅和容若两个人一路说话一路走过去，等到了那亭子里，宫女们已经打扫安置妥当：石凳上铺了锦垫，石桌上摆好了双陆的棋盘、棋子、骰子等物，茶壶茶杯，水果碗盏，一应俱全。
为图个清静自在，琳琅见布置停当，便吩咐宫女们退下，一时这凉亭里只有琳琅和容若二人。
两个少女坐下，琳琅执黑，容若执白，打起双陆来。
双陆据传是三国时曹魏的陈思王曹植所创，黑白棋子各十五枚，骰子二枚。其中棋盘上面刻有对等的十二道竖线，骰子的六个面分别刻有从一到六的数值。玩时，首先掷出二骰，骰子顶面所显示的值是几，便行进几步。先将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进最后的六条刻线以内者，即获全胜，有点儿类似现代的飞行棋或者跳棋。由于这种棋戏进退幅度大，胜负转换易，因而带有极强的趣味性和偶然性，在唐朝宫内十分流行。
两个少女你来我往，玩得正在热烈间。眼看着琳琅领先，十五枚棋子已经有五枚进了最后的刻线。可是容若也只不过落后一枚棋子而已，胜负如何还难以预料。
正在这时，忽然来了一个小宫女，一路急行累得气喘吁吁。走到近前，才看出正是紫玉殿里服侍琳琅的宫女们的一个。
这小宫女给琳琅施礼，喘息着道："启禀郡主，太子让人送来了中秋节赐给郡主的衣服玩物，还请郡主回紫玉殿一观。"
琳琅玩得正高兴，见有人打扰，心中老大不乐意。可是听说是自己父亲赐下的东西，倒也不好发作，只得说了这小宫女几句："太子赐东西来倒罢了。可是你也不用连走带跑、这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呀，累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小宫女知道郡主素来没什么架子，和服侍的人也都说笑亲近，所以也不大怕琳琅，听了琳琅这话，便回道："启禀郡主，这次带了太子恩赐进宫的是广陵王。那位王爷……奴婢可不敢让他多等，因此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速速来禀告郡主的。"
听说是自己大哥来了，琳琅心中先有了三分喜欢。想了一想广陵王的为人行事，想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素日里宫中的宫女内侍们没有不怕的，这么一想，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原来是广陵王来了。好吧，这也怪不得你。"
琳琅回头对容若道："武姐姐，我大哥送东西来了，我得回去看看，倒是不能和武姐姐继续玩了。"
容若听闻广陵王的名字，心中就是一阵翻腾。细想了想，自己也不愿此时和他见面，便对琳琅道："太子的赏赐，广陵王爷亲自送来的，琳琅你当然要快些回去。可是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便好。"
琳琅一听，也正合心意，拍手笑道："好，武姐姐，我速去速回。武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可不许动了我的棋子。"
容若笑道："你放心吧。我还怕输不起吗？再说，谁胜谁负还未可预料呐。"
琳琅笑着跟随那小宫女离去。
望着琳琅远去的背影，容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惆怅暗生。
已经这么久了，可是她心中始终不能完全释然。
虽然听别人说起广陵王来，她都能不动声色。可是，真正的放下，是在见面的时候也不再有一丝涟漪、一点动摇，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雁过无痕吧。
倾心恋慕，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在那一瞬间里，那个人从此就印在了心底，再也挥之不去。而忘却呢？却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需要多久，自己才能淡然从容、心地坦荡地面对他？
容若心中千头万绪，从来难与人言的种种情怀一时都涌上心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她强按下心事，抬起头来，却猛然发现从那边紫玉殿方向走来两个人。
后面一人，身穿宦官服色，看来是一个小内侍。
当先一人，身穿淡青色绣五爪金龙的亲王常服，轮廓冷峻如刀削，意态萧然，不是她心中刚才正在思量的广陵王李纯，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