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小婵少女
夜渐深…… 低沉的空中不见漫天星宿斗艳之景,独一轮硕大盈亮的满月躺在这万丈苍穹之中,静然挥送芸芸众生一把清绝亮澈之色。云层叠叠积厚,飘移着要吞没这天地间仅余的光芒。 凛冽寒风呼号不止,暴烈地捶敲着千家万户紧闭的门扉。 小婵屋里悉悉索索的响动逐渐弱去,音珞牵着离神的林卿坐到客栈外,想借着明月凉风醒一醒他飘乱的思绪。 坐在这淡淡光圈里,外间种种依然无隔阂地铺展在眼前。 这是只属于月和风的夜晚,街上行人几已绝迹,境冷,景凉,音珞不住哆嗦了下…… 倏地,远处有隆隆声响,朝这个方向越来越近,慢慢打碎此刻寂寞清冷的色调。 驶到近处,方才看清那是一辆四匹马拉的双轮马车。 披着斗篷的赶车人的话语伴着车轮碾地声传来:“三少爷,咱还是回去吧,都这个时辰了,您还离府,还带着表小姐一块,若让老爷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教训。” 厚沉的织锦帘幕里隐约传出声音,听不甚清,那赶车人似叹了一声,神色无奈,不再说话,甩手抽动黑亮皮鞭,矫健的马匹应声飞奔。 经过客栈时,马车窗上的幕帘被突然袭来的风掀起一角,里面坐着两人,靠窗的这边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着浅底银纹的丝棉轻衫,面容清秀白净,凝黑眸里卧着漫天的繁星。 他身旁坐着的是穿桃粉色披风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年纪,面颊似苹果般饱满红润,模样娇贵,此刻正牢牢揽着他的手臂。 男孩不经意朝客栈瞥来,略微一顿,张口欲说些什么,话音未出,他又蓦地合起嘴,随即轻摇了摇头,转过眼去。 林卿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触电般猛然跳起,双唇翕动不止…… 然而还未等他发出一丝声响,压力骤增的气流忽地急剧前奔,四周场景仿佛被吸入黑洞般,拉长,碎裂。 小男孩那青稚的脸,陡然湮没在时间的洪荒里…… 音珞二人则被强压的空气迫得动弹不了,原本在客栈里休息的苏御也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但境况明显比他二人好上许多,还能蹙眉左右张望,表达被打扰的不满之意。 待二人身上缓松下来能活动时,眼前已是另一方天地。 偌大的宅院里,湖石假山叠出那峨眉灵秀,狭迂池水理出一弯不尽意象,池上架一曲桥直通那不远处相映成趣的亭台轩榭。 院角灼灼桃花簇拥在梢头团起一片锦绣,在暖阳的衬映里,泛出光晕来,好一派阳春三月的繁艳之景。 那假山小石上,坐着一位少女,豆蔻年华,她着水色碧幽的翠烟衫,下坠白色曳地月胧荷花百蝶裙,腰间系一条淡青色丝绦,随风飘晃。她乌黑的发丝松松绾起,髻如游云卷绕,只用一支玉簪固着,生动灵转。 她玉颜上粉黛未施,素颜亦清雅。遍身依旧泛出丝缕白光,撑出一个浑圆的圈。 她,确是小婵…… 小婵眼底的骄傲倔强之色浑不若儿时般浮于表面的盛烈,这些年下来却在骨子里牢牢扎下跟来,一颦一笑都淡淡散发出微妙气场宣告着她的坚持。 如此时,即便是微撅着嘴似有恼意,也是那样的姿态高傲。 林卿从入客栈起就魂不守舍,此时更加呆了,一句话都不再说。音珞紧握住他的手,就怕一时不察,这傻小子掉入到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这可是未知的魂魄之渊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根本摸不着门路。 想到这又有些气闷,好歹也算是自己重现的地方,却这般不受控制,经年流转,场景说换就换,完全被动。 据苏御所说,因为她不中用的缘故,要离开此地的办法只剩慢慢虚耗时间,等着小婵这一生铭刻在魂魄里的重要场景回放完,才能出去了。 所以,他严令禁止任何人干扰到此间人事的进程,否则不定生出什么虚妄来,耽误他用来秒掉看不顺眼的家伙以及收伏强悍灵体的宝贵人生。 说这话时,他手中依稀放出条状的金光,警告的瞟了眼音珞二人。 话说苏御对于拳头才是硬道理这般理念研究得很透彻嘛,在生活中也贯彻执行得极其到位啊。 其实吧,他如此压倒性的实力,真的没必要这么裸地进行武力威胁的,只需稍稍瞪上那么一眼,他们这些无名小卒除了立马拜服又还能说什么呢…… 此刻苏御自然极为不耐烦,这种没架可打到处都是入不了他法眼的弱小生物又找不着法子离开这该死地方的日子,于他而言说不定就是可怕的惩戒呢,以致于他看着音珞的眼神也愈加不善了。 音珞对于危险的气息向来敏锐,加上此前她还上了苏御心头那本“迟早要揍的家伙”的黑名单,因此,在没逃出苏御魔掌之前,讨好绝对是上上策啊。 她一边朝苏御弯出卖萌的笑,一边朝假山走了几步,缩在大石后方,避开苏御的视线,所谓眼不见为净嘛,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把你不好的念头全部净掉啊。 父亲大人,我想您教我的所有东西里,只有委曲求全和躲避逃跑这两点我掌握得最为通透了,您欣慰不…… 这时,转角处的回廊里一个宝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急走而来,“二小姐,快从假山上下来吧,若是让别人看见可怎生是好。还有,沈公子刚来,现在正在前院,夫人和大小姐在那陪着,让您也过去打个招呼。” 小婵把玩着手里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发出叮叮的碰撞声,偏头去看她,嗓音婉转清脆语调十分坚定:“我不去,惜宁,你去回了母亲她们。这个沈墨他怎的总来,哪有那个闲工夫见他啊。” 这边话音刚落,一道哀怨的男声就穿过轩榭而来:“唉,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二小姐,竟这般的不待见我,让人好是伤心啊。” 听着这话,小婵也不循声去看,只手中的石子悄然挤作了一堆。 不多时沈墨已信步到假山下,他穿着深蓝色的锦袍,外罩月白披风,袖口刺有炫目的纹样,黑亮发丝固于头顶发冠,散落一些流泻于肩头,不似一般男子刚刀利刃的气场,他如那妖艳蚀骨的罂粟,从髓里霸道侵占,蛊惑对方,尤其那一双灼灼的桃花眼,勾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