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鸾赵影
多说已无益。
江燕语站在那里没有动，手里却多了一把刀——一把飞刀。
花鸾看到了。
“例无虚发！你做的到吗？”
刀已飞了出去。
一竿竹子穿透花鸾的咽喉。
“我做不到。我用这柄刀吓过一次人。之后我有练过，我应该是世上第三个把飞刀使的如些好的人了。可是对飞刀我不如对剑那么有信心。”
小李飞刀是种精神，这方面江燕语对自己永远怀疑，可是剑不需要，剑只要对自己、对自己的速度有足够的信心就够了。
江燕语永远是江燕语，成不了李寻欢也不会是阿飞。
他不冒险却有信心也够快——阿飞在对待有实力的对手时会耐心等待机会，有把握就出手稳准快，可江燕语不，他不等机会，他会算计他会制造机会——他发出飞刀，在花鸾好奇自己能不能接住小李飞刀时出手。一刀是虚，那一剑才是实。
为什么总有人记不住他是用剑的？
是因为他没有带剑?
那又如何？他第一次杀人用的就是根竹子。
花鸾的脸上有不甘。
可已永远没有机会了。
寨子里的人静静的看着，花鸾已瘪了下去，再美的人死了也不会有多美。
江燕语觉得想吐。他不是没杀过人，想吐却第一次。
很多人在第一次杀人时会想吐会受不了，可是像江燕语这样已习惯杀人了的人再杀人还会想吐的却没有。
他还是吐了出来。
“我与结盟。我相信你。”那寨主居然说出了汉话。
在苗寨陈咸通一直担当着翻译的工作，那苗家的寨主也没说过一句汉话，可是现在他却在说汉话而且说不错字正腔圆。
江燕语吃惊的看着他。
“你们汉人一向狡诈，可是我们却又不能不跟你们打交道，只好做徒弟跟你们学着点了。”
“为什么现在相信我？”
“你并不喜欢杀人。这很好，不喜欢杀人的人都是好人至少心里还有那么份悲悯。”
“我以前不这样的。”
“所以在此以前我也没真心想跟你结盟。”
江燕语突然很感动！那人竟是第二个相信他的人——其实阿飞对他都不那么相信——他对江燕语有很深厚的感情，他对那个孩子也满怀期待可是江燕语终归是江燕语——有时候他是危险份子。他第一次杀人时。并不明白他那一剑的厉害无知无惧，正是因为无知无惧他才快。之后他告诉过他死亡，他对死亡有过感受所以轻易明白可是他受到太多的白眼与冷漠又太过无情很难对心存慈悲。
他的世界本就无情，他被人从水里救起来，第一件想到的事不是感谢上苍而是担心衣服脏了回家要挨打。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对他人心存怜悯？
可他现在是不是对花鸾有一丝丝的伤悲与怜悯？他是不是已看不下去？
在什么时候他对死亡有了清晰的感受？
他前些天一口气杀了三个人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是阿飞？是敏郡主？是紫藤?是孩子？
敏郡主正在为孩子的事情发愁。
那天她告诉阿飞，她有了孩子。她用孩子来阻止阿飞与江燕语拼命，可是她肚子里没有孩子。她并没有做错，她保住了她的丈夫，也给了江燕语一个机会。
这很好，江燕语的心底岂非已有了颗种子并开始萌芽。
可是敏郡主不好。她看到了他丈夫那巨大的欢喜，她怎能让他失望？
在一起已有半年，他们没有孩子。
江燕语十七，他已有两个孩子。阿飞很羡慕他说他要比江燕语多几个孩子。可是到现在他们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
敏郡主来找江燕语。她请江燕语给她把脉。江燕语当然把的出来。
“你说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阿飞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现让人骗他了。”江燕语知道这加事放在阿飞那里有多严重。
“我知道，他被另一个他爱着相信着的女人骗过。他爱我也相信我，我知道这件他会有多生气。”
“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不能很快就有他的孩子？”
“你没问题。应该可以很快就有，可是他们在一起半年了，却没有就是说还是有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虽是医生。可是这方面并不是我的强项。我虽然有孩子可是我是稀里糊涂有的。我和紫藤都没有想过孩子的问题。我，我还我还年少，而紫藤在那种地方呆过。”
敏郡主轻叹口气。
作为一个男人江燕语很不愿意怀疑阿飞，可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却不得不怀疑。当他心里有了点怀疑的时候他心想到一些往事：阿飞和他在一起的十年时好像对女人并没有特别的渴望。
江燕语觉得自己很操蛋。可是他却很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被紫藤压到床上后跟阿飞说起，阿飞的不自然。
他想给阿飞把把脉，把过脉一切都会清楚。但要怎么跟阿飞说他不能无缘无故却给阿飞把脉——他一向身体健康。
弄不好他会起疑心的。
怎么样才会不让阿飞起疑心？
江燕语终是睡不着。
“阿飞，我睡不着。”这小子不是第一次半夜把人弄起来。他以前一个人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小子有些可恨。
“我白天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江燕语惊的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
“那个阿飞，敏郡主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骗你也并不是因为……”
“我知道。我应该原谅她，她正在为这件事不安。我不该让他如此不安的。”
“那你为什么不……”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很聪明体贴善解人意也很了解我的女人。”阿飞并没有说下去。江燕语却还在等。
“我以为她会支持我。”
“阿飞在钻牛角尖。敏郡主是个有见识的女人，她有她的想法。在她看来你与我拼命并不一定是唯一且正确的方法。你要她支持你，你为什么不支持她呢？”
阿飞不说话。
“你并不希望我死。她解决了一切。我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一命才这样说的，而是我觉得她正的很了不起。”
“她很聪明，也很勇敢。”
“那阿飞就不要在钻牛角尖。你们现在要努力造人才好。不然在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和紫藤在生一个你们如何赶的上。”
“她没问题。你是不是想给我把把脉?”
“阿飞怎么会这样想。”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不这样想的。”
阿飞将手伸了过来。
虽然彼此了解，可这关系到男人的脸面问题江燕语对阿飞的坦然还是微微有些吃惊。
不过还好。
“阿飞知道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对他坦白了，他原谅我了。”敏郡主并不快乐也没有放下担子后的轻松。
“你可以跟他撒撒娇。每次紫藤惹我生气了，他都会跟我撒娇。在床上撒娇。”
敏郡主一笑，江燕语脸红。
“你不要笑，很有用的。而且这样说不定会有孩子。”
“你们是你们啦，阿飞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尊敬我他才不要我刻意去讨好。”
江燕语看着敏郡主很认真的问：“他在床上也很温柔吗对你也很尊敬吗？”
这种问题被问的很认真总不好回答，敏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但江燕语在等答案。
“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们在床上是有多无趣。”
敏郡主有些惊讶。可是似乎又好像是。她还想问问可是江燕语毕竟不是能让她问出口的对像。
一阵沉默，于是有些尴尬。
“夫妻间要相敬如宾。”
“你今天晚上回去试着把阿飞按到床上。”
江燕语飞快的离开。
敏郡主并没有听明白，他说什么。什么叫把阿飞按到床上，她怎么可能把阿飞按到床上阿飞可比她力气大。
敏郡主在走神，她觉得江燕语不会无原无故这样说，可是却又不明白这样做的道理。她多少有些奇怪。
林桃儿屋子里有人，他才发现。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刚在院中间的亭子里和敏郡主说话却没有看到人进来，也才发现林桃儿屋里有人。他闯了进去。
赵影。
赵影已反映过来。她走过去对江燕语施施然一倾行了个礼才说话。
“我有事找桃儿，你这样闯进来不好。”
“我不喜欢你来找她，你以后都不要在来。”
“可是桃儿很寂寞，你也不陪她。我再不来她就只好对着墙说话了，她多可怜。我要留下来陪她，说些女孩子的话。”
“是吗，那我可得听听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是些女孩子的私房话。不便告诉你。”
“我也有些私房话要跟你说，我们单独聊聊。”
“不要，你是个色鬼。你若趁着没人欺负我怎么办？”
“你不是想让我欺负吗？在船上你还骑到我身上。”
“可我现在不想了，你不能强我。”
“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桃儿在一起。”
“我不同意。”
“你昨天把花鸾给杀了，我没人陪了很寂寞。我非要桃儿给我作伴。”
“即然花鸾是你的伴，我觉得你还是却陪花鸾的好。”
“哥哥不要！我想要赵影陪我。”
江燕语很生气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妹妹。
敏郡主已看到：“赵姑娘即然一个人孤单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如何。”
“好呀。我也觉得郡主会是个好朋友。不这如果你来陪我了飞剑客怎么办？要桃儿去陪他如何。”
“好呀。为什么我们现在不一起去找他呢。”
江燕语还有事，他不能看着林桃儿，更不可能看着赵影。
阿飞吓了赵影和林桃儿一跳。
她们以为房间里没有人，敏郡主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点儿声响都没人，她们随后跟了进去，赵影还在和林桃儿在小声说一些女人间的话，赵影还说的正开心。可她一抬头却看到阿飞就站在那里。
“阿飞，赵姑娘和林姑娘来找我们喝酒。”
阿飞下在一个人下棋。他放下手里的棋子走向他的妻子。
“好呀。叫上那小子。”
“那小子今天没空。”敏郡主看了赵影一眼“不过我们不是有赵姑娘吗。赵姑娘一定会让我们热闹热闹。”
赵影听了这句话很不高兴，她当然该不高兴，没有谁会是个热闹。
江燕语对她不客气，但在江燕语那里他还可以感觉到不高兴和讨厌可是在这里却只是个“热闹”。若搁平时她一定会收拾敏郡主，可是阿飞在。她若敢动她他就会杀了她。
阿飞是剑客，剑客虽不是侠客可是他也不会随便杀人不然他就不是剑客只是个刽子手了。
“你是郡主吧，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是来找你们清谈凑趣的，你却把我当个热闹想要戏耍一番。若是别人说了这样的话，我一定不作他想，可你是郡主有教养有身份。你说话自比别人说的好，如今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还真有些不高兴。”
“赵姑娘说的是，是我不严谨失言了让姑娘不高兴，这里跟姑娘陪罪了。”
“算了。桃儿我们走。”
林桃儿居然安安的跟着她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敏郡主一笑并不在意。
敏郡主在官衙是有身份的人她说的话别人一定会认真听认真办。
比如说现在，那些衙役已按她说的把东西送到了林桃儿的房里。
赵影前脚走到后脚东西就送了过来，她甚至还没来的及跟林桃儿说句话。
菜已摆到桌上，酒已温在炉子上。赵影看着，她发现自己来的容易可是要走却没那么容易。
阿飞和敏郡主已坐了进来。敏郡主已在跟她聊些天气和路上的见闻。
“郡主你不能吃蟹。蟹性寒对怀孕的女子来说不适合。”
已到菊香蟹肥时，湘西多水产，菜肴里蟹自少不了的。
敏郡主有此不知所措的放下筷子，她必定没有怀孕她不知道。阿飞是不是在意。她看他一眼。这一眼落入了赵影的眼里。
赵影并没有说什么却要与阿飞猜拳。那是在乡野市井里很流行的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小乐子。
赵影很端庄可是并不防碍她会。敏敏是郡主也并不防碍她会。
阿飞不会，喝酒就是喝酒哪来那么多理由。赵影没想过阿飞不会，也没想到敏郡主会。
敏郡主不但会来是其中好手。赵影自认为不差可是她们六拳喝了二四敏郡主竟拳高一招。
划拳是很热闹的阿飞看的很用心，可是再热闹却也入不了林桃儿的眼。她安静的坐在那那里。
“桃儿我们也拳两拳如何？”敏郡主请林桃儿划拳。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让你，你若输了只喝半杯。我若输了就喝一杯。”
“这……”
“你学会可以去跟你哥哥嫂子划，也可以跟赵影划。”
林桃儿并不太懂得如何却拒绝别人。
第一局她居然赢了。敏郡主并不服于是有了第二局，居然和了。敏郡主非要和林桃儿共饮一杯。
赵影看着。
“飞剑客看了许久，不如也试试。”赵影的手已伸出料他不会拒绝。
三平。
两厢里都已结束。
“你们两个新手为什么不比比？”赵影提议到，林桃儿对赵影似乎很信任也很崇拜。她虽不敢正眼大胆的看阿飞，她却已伸出了手。
一五，阿飞只赢了一局。
江燕语已回来。赵影知道江防的江成海来了湘西。江燕语是不是去见了他，他们说了什么？
江成海是个不错的军人治军有方也吃的起苦。水军中可以说是上下齐心就是如此他才可以在混乱的却没有大战事的江上成为一名将军。他有着军人的作风与严谨，他的心腹中并没有他们的人，剩下的也无法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所以赵影选择看着江燕语，他并不是完美的他是有弱点的他有个麻烦的妹妹，他还好色。他还不稳定。
可是江燕语她也没能看住。这没关系她还可以换一种方式去打听打听。
“哥哥，我今天跟阿飞划拳了，他故意输给我五局。”
江燕语不语。
林桃儿当然要换个话题，不能这样沉默不是吗？
“哥哥今天却干嘛了？辛苦吗？”
“没什么好辛苦的就是坐船出去一趟。明天没有别的事，正好碰是附近的几个寨子赶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那里可以买到一些苗家的绣片、蜡染和银饰。”
“哥哥把公事都做完了对吗。可是哥哥最近一直很辛苦。”
“没什么辛苦的，就是去跟些同僚或是乡民聊聊天。我是不会去看什么公文的。聊完了再坐船晃回来就算做事了。”
“那明天我们去赶集。”
赵影确定江燕语去见了江海成。江海成驻扎在城外码头上。去那里最好坐船。江燕语同他聊了什么？不好问但可以找人去试试江成海。王青麟正好也在湘西。现在赵影的事也做完，她也可以安心下来同林桃儿聊聊。
林桃儿抱着赵影按她的要求却抚摸她的耳背对她吹气。林桃儿觉得这是很奇怪很难为情的事，可是她却在学。
敏郡主没有孩子。阿飞对敏郡主说这样的谎，心里有结。这是她的机会。赵影说她必需把握。
我必需把握。她不要在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飞有没有对我会划拳感到吃惊？”
“廉王是个很通达的人也很豪放，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跟他在一起你自然也是如此。你不单会划拳不是吗？很多女孩子不会的你都会。”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优雅？”
“怎么会？你不同于其她的小姐但这无损于你的温柔优雅反而让你更易于接近。”
“阿飞我有时候想做个坏女人。”
“你做不来。你骨子里还很传统很害羞。你做别的女子不敢做的事不过是比她们勇敢也更有自己的主见些。这些并不能说你离经叛道，其实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不道理的，你做不出不讲理的事来。”
敏郡主轻轻叹了口气，阿飞原是如此了解她。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她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江燕语的话，她爬到阿飞的身上。阿飞的身体很结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样的身体对她却很温柔。阿飞轻轻松松的就把她压到了身子底下，他不是她可以反抗的。
“你说紫藤是怎么把燕语压到身子底下的。”
阿飞正在认真，她却说出这样一句没有头脑的话来。
“紫藤把燕语压到身子底下？那小子道什么都说。他十四岁的时候。紫藤被人骗了他安慰她说他将来娶他，估计紫藤很感动就奉献给了他。”
敏郡主有些心不在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阿飞当我会察觉。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市集。赵影和林桃儿。阿飞跟着敏郡主。江燕语在街上看姑娘。
他是真的在看姑娘，看苗家姑娘露在外面的白腿肚。一双一双的看。
“你明明是个色鬼的。为什么我送上门的时候你为不要？”
赵影走过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居然没反对。
林桃儿和敏郡主看着赵影。
“先前以为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对你有情了不是，后来道看清了可你又不同意了不是吗？”江燕语就势搂住赵影的腰摆出一幅无赖姿势。
“好色之徒。”
“你不老早就知道吗！敢情你不知道呀。”赵影将他推开拉出一丝距离“那现在你还想不想勾引我呢？”
“想呀。”
“那我们今晚上见。”
“今晚上不见，我还想吊吊你的胃口。”
“我的胃口已经吊起来来。再吊就饿过头不想吃了。”
“是吗？太好了，我起欢看你着急的样了，那我更得吊吊了。”
林桃儿和敏郡主已无法接受那一对男女了。他们怎么可以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讨论这样的问题？
“燕语忒不老实了。回头要告诉紫藤。”
“别呀。我这不是还吗都没做吗？再说她要找机会杀我，我总得给个机会呀。”
“谁说我要杀你？”
“四大公主里面，梅洁洁你们肯定是看不上的，上官小仙又太强，只剩下你和花鸾了，你们又差不多年纪肯定很要好吧。不凑巧我又把她给杀了你恨我是正常的呀。你若不恨我你走都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你说对了，我就是回来杀你的。我今晚就去好不好。”
“你跟花鸾不一样，她能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做到。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
赵影微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你脱衣服没她脱的快。”
若不是打不过他赵影一定给他两巴掌。
敏郡主和林桃儿已听不下去了。
“哥哥不可以欺负女孩子。”
“你能不能正经点？”
“阿飞都没说话。”
“我习惯了，对于这种事我开始很生气。后来就习惯了。”
“我也想正经点说的，可是说出来你们又都不信，当我开玩笑，我只好装不正经了。没办法！”
“我信你。”
“谢哥们。”
江燕语站在那里没有动，手里却多了一把刀——一把飞刀。
花鸾看到了。
“例无虚发！你做的到吗？”
刀已飞了出去。
一竿竹子穿透花鸾的咽喉。
“我做不到。我用这柄刀吓过一次人。之后我有练过，我应该是世上第三个把飞刀使的如些好的人了。可是对飞刀我不如对剑那么有信心。”
小李飞刀是种精神，这方面江燕语对自己永远怀疑，可是剑不需要，剑只要对自己、对自己的速度有足够的信心就够了。
江燕语永远是江燕语，成不了李寻欢也不会是阿飞。
他不冒险却有信心也够快——阿飞在对待有实力的对手时会耐心等待机会，有把握就出手稳准快，可江燕语不，他不等机会，他会算计他会制造机会——他发出飞刀，在花鸾好奇自己能不能接住小李飞刀时出手。一刀是虚，那一剑才是实。
为什么总有人记不住他是用剑的？
是因为他没有带剑?
那又如何？他第一次杀人用的就是根竹子。
花鸾的脸上有不甘。
可已永远没有机会了。
寨子里的人静静的看着，花鸾已瘪了下去，再美的人死了也不会有多美。
江燕语觉得想吐。他不是没杀过人，想吐却第一次。
很多人在第一次杀人时会想吐会受不了，可是像江燕语这样已习惯杀人了的人再杀人还会想吐的却没有。
他还是吐了出来。
“我与结盟。我相信你。”那寨主居然说出了汉话。
在苗寨陈咸通一直担当着翻译的工作，那苗家的寨主也没说过一句汉话，可是现在他却在说汉话而且说不错字正腔圆。
江燕语吃惊的看着他。
“你们汉人一向狡诈，可是我们却又不能不跟你们打交道，只好做徒弟跟你们学着点了。”
“为什么现在相信我？”
“你并不喜欢杀人。这很好，不喜欢杀人的人都是好人至少心里还有那么份悲悯。”
“我以前不这样的。”
“所以在此以前我也没真心想跟你结盟。”
江燕语突然很感动！那人竟是第二个相信他的人——其实阿飞对他都不那么相信——他对江燕语有很深厚的感情，他对那个孩子也满怀期待可是江燕语终归是江燕语——有时候他是危险份子。他第一次杀人时。并不明白他那一剑的厉害无知无惧，正是因为无知无惧他才快。之后他告诉过他死亡，他对死亡有过感受所以轻易明白可是他受到太多的白眼与冷漠又太过无情很难对心存慈悲。
他的世界本就无情，他被人从水里救起来，第一件想到的事不是感谢上苍而是担心衣服脏了回家要挨打。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对他人心存怜悯？
可他现在是不是对花鸾有一丝丝的伤悲与怜悯？他是不是已看不下去？
在什么时候他对死亡有了清晰的感受？
他前些天一口气杀了三个人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是阿飞？是敏郡主？是紫藤?是孩子？
敏郡主正在为孩子的事情发愁。
那天她告诉阿飞，她有了孩子。她用孩子来阻止阿飞与江燕语拼命，可是她肚子里没有孩子。她并没有做错，她保住了她的丈夫，也给了江燕语一个机会。
这很好，江燕语的心底岂非已有了颗种子并开始萌芽。
可是敏郡主不好。她看到了他丈夫那巨大的欢喜，她怎能让他失望？
在一起已有半年，他们没有孩子。
江燕语十七，他已有两个孩子。阿飞很羡慕他说他要比江燕语多几个孩子。可是到现在他们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
敏郡主来找江燕语。她请江燕语给她把脉。江燕语当然把的出来。
“你说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阿飞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现让人骗他了。”江燕语知道这加事放在阿飞那里有多严重。
“我知道，他被另一个他爱着相信着的女人骗过。他爱我也相信我，我知道这件他会有多生气。”
“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不能很快就有他的孩子？”
“你没问题。应该可以很快就有，可是他们在一起半年了，却没有就是说还是有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虽是医生。可是这方面并不是我的强项。我虽然有孩子可是我是稀里糊涂有的。我和紫藤都没有想过孩子的问题。我，我还我还年少，而紫藤在那种地方呆过。”
敏郡主轻叹口气。
作为一个男人江燕语很不愿意怀疑阿飞，可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却不得不怀疑。当他心里有了点怀疑的时候他心想到一些往事：阿飞和他在一起的十年时好像对女人并没有特别的渴望。
江燕语觉得自己很操蛋。可是他却很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被紫藤压到床上后跟阿飞说起，阿飞的不自然。
他想给阿飞把把脉，把过脉一切都会清楚。但要怎么跟阿飞说他不能无缘无故却给阿飞把脉——他一向身体健康。
弄不好他会起疑心的。
怎么样才会不让阿飞起疑心？
江燕语终是睡不着。
“阿飞，我睡不着。”这小子不是第一次半夜把人弄起来。他以前一个人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小子有些可恨。
“我白天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江燕语惊的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
“那个阿飞，敏郡主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骗你也并不是因为……”
“我知道。我应该原谅她，她正在为这件事不安。我不该让他如此不安的。”
“那你为什么不……”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很聪明体贴善解人意也很了解我的女人。”阿飞并没有说下去。江燕语却还在等。
“我以为她会支持我。”
“阿飞在钻牛角尖。敏郡主是个有见识的女人，她有她的想法。在她看来你与我拼命并不一定是唯一且正确的方法。你要她支持你，你为什么不支持她呢？”
阿飞不说话。
“你并不希望我死。她解决了一切。我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一命才这样说的，而是我觉得她正的很了不起。”
“她很聪明，也很勇敢。”
“那阿飞就不要在钻牛角尖。你们现在要努力造人才好。不然在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和紫藤在生一个你们如何赶的上。”
“她没问题。你是不是想给我把把脉?”
“阿飞怎么会这样想。”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不这样想的。”
阿飞将手伸了过来。
虽然彼此了解，可这关系到男人的脸面问题江燕语对阿飞的坦然还是微微有些吃惊。
不过还好。
“阿飞知道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对他坦白了，他原谅我了。”敏郡主并不快乐也没有放下担子后的轻松。
“你可以跟他撒撒娇。每次紫藤惹我生气了，他都会跟我撒娇。在床上撒娇。”
敏郡主一笑，江燕语脸红。
“你不要笑，很有用的。而且这样说不定会有孩子。”
“你们是你们啦，阿飞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尊敬我他才不要我刻意去讨好。”
江燕语看着敏郡主很认真的问：“他在床上也很温柔吗对你也很尊敬吗？”
这种问题被问的很认真总不好回答，敏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但江燕语在等答案。
“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们在床上是有多无趣。”
敏郡主有些惊讶。可是似乎又好像是。她还想问问可是江燕语毕竟不是能让她问出口的对像。
一阵沉默，于是有些尴尬。
“夫妻间要相敬如宾。”
“你今天晚上回去试着把阿飞按到床上。”
江燕语飞快的离开。
敏郡主并没有听明白，他说什么。什么叫把阿飞按到床上，她怎么可能把阿飞按到床上阿飞可比她力气大。
敏郡主在走神，她觉得江燕语不会无原无故这样说，可是却又不明白这样做的道理。她多少有些奇怪。
林桃儿屋子里有人，他才发现。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刚在院中间的亭子里和敏郡主说话却没有看到人进来，也才发现林桃儿屋里有人。他闯了进去。
赵影。
赵影已反映过来。她走过去对江燕语施施然一倾行了个礼才说话。
“我有事找桃儿，你这样闯进来不好。”
“我不喜欢你来找她，你以后都不要在来。”
“可是桃儿很寂寞，你也不陪她。我再不来她就只好对着墙说话了，她多可怜。我要留下来陪她，说些女孩子的话。”
“是吗，那我可得听听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是些女孩子的私房话。不便告诉你。”
“我也有些私房话要跟你说，我们单独聊聊。”
“不要，你是个色鬼。你若趁着没人欺负我怎么办？”
“你不是想让我欺负吗？在船上你还骑到我身上。”
“可我现在不想了，你不能强我。”
“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桃儿在一起。”
“我不同意。”
“你昨天把花鸾给杀了，我没人陪了很寂寞。我非要桃儿给我作伴。”
“即然花鸾是你的伴，我觉得你还是却陪花鸾的好。”
“哥哥不要！我想要赵影陪我。”
江燕语很生气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妹妹。
敏郡主已看到：“赵姑娘即然一个人孤单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如何。”
“好呀。我也觉得郡主会是个好朋友。不这如果你来陪我了飞剑客怎么办？要桃儿去陪他如何。”
“好呀。为什么我们现在不一起去找他呢。”
江燕语还有事，他不能看着林桃儿，更不可能看着赵影。
阿飞吓了赵影和林桃儿一跳。
她们以为房间里没有人，敏郡主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点儿声响都没人，她们随后跟了进去，赵影还在和林桃儿在小声说一些女人间的话，赵影还说的正开心。可她一抬头却看到阿飞就站在那里。
“阿飞，赵姑娘和林姑娘来找我们喝酒。”
阿飞下在一个人下棋。他放下手里的棋子走向他的妻子。
“好呀。叫上那小子。”
“那小子今天没空。”敏郡主看了赵影一眼“不过我们不是有赵姑娘吗。赵姑娘一定会让我们热闹热闹。”
赵影听了这句话很不高兴，她当然该不高兴，没有谁会是个热闹。
江燕语对她不客气，但在江燕语那里他还可以感觉到不高兴和讨厌可是在这里却只是个“热闹”。若搁平时她一定会收拾敏郡主，可是阿飞在。她若敢动她他就会杀了她。
阿飞是剑客，剑客虽不是侠客可是他也不会随便杀人不然他就不是剑客只是个刽子手了。
“你是郡主吧，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是来找你们清谈凑趣的，你却把我当个热闹想要戏耍一番。若是别人说了这样的话，我一定不作他想，可你是郡主有教养有身份。你说话自比别人说的好，如今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还真有些不高兴。”
“赵姑娘说的是，是我不严谨失言了让姑娘不高兴，这里跟姑娘陪罪了。”
“算了。桃儿我们走。”
林桃儿居然安安的跟着她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敏郡主一笑并不在意。
敏郡主在官衙是有身份的人她说的话别人一定会认真听认真办。
比如说现在，那些衙役已按她说的把东西送到了林桃儿的房里。
赵影前脚走到后脚东西就送了过来，她甚至还没来的及跟林桃儿说句话。
菜已摆到桌上，酒已温在炉子上。赵影看着，她发现自己来的容易可是要走却没那么容易。
阿飞和敏郡主已坐了进来。敏郡主已在跟她聊些天气和路上的见闻。
“郡主你不能吃蟹。蟹性寒对怀孕的女子来说不适合。”
已到菊香蟹肥时，湘西多水产，菜肴里蟹自少不了的。
敏郡主有此不知所措的放下筷子，她必定没有怀孕她不知道。阿飞是不是在意。她看他一眼。这一眼落入了赵影的眼里。
赵影并没有说什么却要与阿飞猜拳。那是在乡野市井里很流行的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小乐子。
赵影很端庄可是并不防碍她会。敏敏是郡主也并不防碍她会。
阿飞不会，喝酒就是喝酒哪来那么多理由。赵影没想过阿飞不会，也没想到敏郡主会。
敏郡主不但会来是其中好手。赵影自认为不差可是她们六拳喝了二四敏郡主竟拳高一招。
划拳是很热闹的阿飞看的很用心，可是再热闹却也入不了林桃儿的眼。她安静的坐在那那里。
“桃儿我们也拳两拳如何？”敏郡主请林桃儿划拳。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让你，你若输了只喝半杯。我若输了就喝一杯。”
“这……”
“你学会可以去跟你哥哥嫂子划，也可以跟赵影划。”
林桃儿并不太懂得如何却拒绝别人。
第一局她居然赢了。敏郡主并不服于是有了第二局，居然和了。敏郡主非要和林桃儿共饮一杯。
赵影看着。
“飞剑客看了许久，不如也试试。”赵影的手已伸出料他不会拒绝。
三平。
两厢里都已结束。
“你们两个新手为什么不比比？”赵影提议到，林桃儿对赵影似乎很信任也很崇拜。她虽不敢正眼大胆的看阿飞，她却已伸出了手。
一五，阿飞只赢了一局。
江燕语已回来。赵影知道江防的江成海来了湘西。江燕语是不是去见了他，他们说了什么？
江成海是个不错的军人治军有方也吃的起苦。水军中可以说是上下齐心就是如此他才可以在混乱的却没有大战事的江上成为一名将军。他有着军人的作风与严谨，他的心腹中并没有他们的人，剩下的也无法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所以赵影选择看着江燕语，他并不是完美的他是有弱点的他有个麻烦的妹妹，他还好色。他还不稳定。
可是江燕语她也没能看住。这没关系她还可以换一种方式去打听打听。
“哥哥，我今天跟阿飞划拳了，他故意输给我五局。”
江燕语不语。
林桃儿当然要换个话题，不能这样沉默不是吗？
“哥哥今天却干嘛了？辛苦吗？”
“没什么好辛苦的就是坐船出去一趟。明天没有别的事，正好碰是附近的几个寨子赶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那里可以买到一些苗家的绣片、蜡染和银饰。”
“哥哥把公事都做完了对吗。可是哥哥最近一直很辛苦。”
“没什么辛苦的，就是去跟些同僚或是乡民聊聊天。我是不会去看什么公文的。聊完了再坐船晃回来就算做事了。”
“那明天我们去赶集。”
赵影确定江燕语去见了江海成。江海成驻扎在城外码头上。去那里最好坐船。江燕语同他聊了什么？不好问但可以找人去试试江成海。王青麟正好也在湘西。现在赵影的事也做完，她也可以安心下来同林桃儿聊聊。
林桃儿抱着赵影按她的要求却抚摸她的耳背对她吹气。林桃儿觉得这是很奇怪很难为情的事，可是她却在学。
敏郡主没有孩子。阿飞对敏郡主说这样的谎，心里有结。这是她的机会。赵影说她必需把握。
我必需把握。她不要在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飞有没有对我会划拳感到吃惊？”
“廉王是个很通达的人也很豪放，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跟他在一起你自然也是如此。你不单会划拳不是吗？很多女孩子不会的你都会。”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优雅？”
“怎么会？你不同于其她的小姐但这无损于你的温柔优雅反而让你更易于接近。”
“阿飞我有时候想做个坏女人。”
“你做不来。你骨子里还很传统很害羞。你做别的女子不敢做的事不过是比她们勇敢也更有自己的主见些。这些并不能说你离经叛道，其实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不道理的，你做不出不讲理的事来。”
敏郡主轻轻叹了口气，阿飞原是如此了解她。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她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江燕语的话，她爬到阿飞的身上。阿飞的身体很结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样的身体对她却很温柔。阿飞轻轻松松的就把她压到了身子底下，他不是她可以反抗的。
“你说紫藤是怎么把燕语压到身子底下的。”
阿飞正在认真，她却说出这样一句没有头脑的话来。
“紫藤把燕语压到身子底下？那小子道什么都说。他十四岁的时候。紫藤被人骗了他安慰她说他将来娶他，估计紫藤很感动就奉献给了他。”
敏郡主有些心不在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阿飞当我会察觉。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市集。赵影和林桃儿。阿飞跟着敏郡主。江燕语在街上看姑娘。
他是真的在看姑娘，看苗家姑娘露在外面的白腿肚。一双一双的看。
“你明明是个色鬼的。为什么我送上门的时候你为不要？”
赵影走过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居然没反对。
林桃儿和敏郡主看着赵影。
“先前以为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对你有情了不是，后来道看清了可你又不同意了不是吗？”江燕语就势搂住赵影的腰摆出一幅无赖姿势。
“好色之徒。”
“你不老早就知道吗！敢情你不知道呀。”赵影将他推开拉出一丝距离“那现在你还想不想勾引我呢？”
“想呀。”
“那我们今晚上见。”
“今晚上不见，我还想吊吊你的胃口。”
“我的胃口已经吊起来来。再吊就饿过头不想吃了。”
“是吗？太好了，我起欢看你着急的样了，那我更得吊吊了。”
林桃儿和敏郡主已无法接受那一对男女了。他们怎么可以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讨论这样的问题？
“燕语忒不老实了。回头要告诉紫藤。”
“别呀。我这不是还吗都没做吗？再说她要找机会杀我，我总得给个机会呀。”
“谁说我要杀你？”
“四大公主里面，梅洁洁你们肯定是看不上的，上官小仙又太强，只剩下你和花鸾了，你们又差不多年纪肯定很要好吧。不凑巧我又把她给杀了你恨我是正常的呀。你若不恨我你走都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你说对了，我就是回来杀你的。我今晚就去好不好。”
“你跟花鸾不一样，她能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做到。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
赵影微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你脱衣服没她脱的快。”
若不是打不过他赵影一定给他两巴掌。
敏郡主和林桃儿已听不下去了。
“哥哥不可以欺负女孩子。”
“你能不能正经点？”
“阿飞都没说话。”
“我习惯了，对于这种事我开始很生气。后来就习惯了。”
“我也想正经点说的，可是说出来你们又都不信，当我开玩笑，我只好装不正经了。没办法！”
“我信你。”
“谢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