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寿康宫中 与太后进膳
我们到了寿康宫殿门外，院里便有个年纪不轻的姑姑冲了出来，要牵了钰彤去。嘴里还焦急地念：
“格格你总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太后主子可为这事操碎了心，这不都晌午了还未用膳呐！快，跟奴婢进去！”格格却不肯。拖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说：“我要姐姐陪我去！我要姐姐和我一起去见皇阿奶！”
这位姑姑从来不曾见过姽婳，一时间忘了规矩。竟拿质问的口气对姽婳说：“你是哪宫的人！格格怎么会与你在一起的？”
姽婳刚想开口解释，苏茉尔姑姑便从里屋出来了。
对刚才有些放肆的宫女一顿呵斥。
“不得无礼，这位是贵人小主。”说完这句又上前一步，施了一礼。又面带浅笑对姽婳说：“董贵人，太后有请！请随奴婢进屋吧。”
我拉着钰彤向里边走着，而姑姑则在一旁引路。我心里十分紧张，虽说那日殿选太后也有在场，但当时是何等场面。姽婳断断是不敢冒冒然抬头一睹凤颜的，所以姽婳其实是不曾见过太后的，也不知道太后的脾性，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身边的姑姑兴许是看出了我的顾虑与紧张，宽慰我而说：“小主不必紧张，主子最和蔼不过了。”
我感激的向姑姑点了点头。
到了寿康宫的寝殿，苏茉尔姑姑去了里边通禀。
不一会儿，里边传来姑姑的声音，说是让我俩进去。
我从跨进殿门那一刻起，便将头埋低，眼睛俯视今日我所穿的月白素色旗装绣着剑兰的裙摆。落落大方的屈膝行一万福礼：“
“董鄂氏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而钰彤这鬼丫头居然也老老实实地行了礼，不像平时一进来就太后身子上蹦，看来还是十分敬畏这位慈爱又严厉的皇阿奶的。
“行了，都起来吧。钰儿，来！到皇阿奶边上来！”太后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又不失一份威严。
姽婳听到太后的吩咐便应声，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钰彤则乖巧安分的坐到太后所倚的紫檀抛牙云石弥陀榻上，怯声怯气地望着太后说：
“皇阿奶，您不责罚于彤吗？”
太后看着钰彤露出个这么小可怜的样子，不禁嘴角一上扬，便霁颜一笑了。将格格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握，满眼流露出宠溺之情。
“你这个小家伙啊，真是拿你没有半点儿办法！只是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皇阿奶可就真生气啦。”
钰彤一听太后并不责怪她，欣喜地跳下木榻，一头就栽进太后的怀里，小手扣得紧紧的，乐呵呵地说：
“钰儿就知道皇阿奶最疼我了！以后钰儿一定好好听皇阿奶的话，再也不理皇阿奶生气了。”
这时候的钰彤格格放松了下来，不再拘着。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性子，几言几语将太后逗得笑开了怀。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过了良久，太后才把眼光移到了姽婳身上，端详了一二。依旧是那温和细语：
“看哀家这性子，都忘了董贵人也在了。来，过来。让哀家瞧瞧你！”
姽婳应声，毕恭毕敬的移近了几步，怯怯地抬起头。
太后的眸子里就出现了一张楚楚动人的清丽容颜。她的眉，宛若新月；她的眼，水波流转；她的唇，如含朱丹；她的肌肤，更是犹胜凝脂白雪。她的美虽不施粉黛，却足以叫人为之倾倒，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脱俗气质使人如沐春风。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形容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多一分，就过于艳丽；少一分，则只是清秀；只有如此恰好的不多也不少，才能突显其绝色。
就连一生见过无数惊为天人容颜的太后也不禁为之一震。孝庄太后指腹间抚过姽婳的脸颊，和善道：“是个标致的姑娘！钰儿与我说了方才的经过，听说是你将她送了回来。哀家该好好谢谢你！”说着取出了手腕上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将其戴在姽婳的手腕上。
如此贵重的大礼，姽婳断不敢收。赶忙把玉镯取下来，跪在太后面前。说：
“还请太后收回赏赐。董鄂氏身为宫嫔，将格格送回本是董鄂氏应有的责任。若太后以此事要赏赐臣妾，恕臣妾不能受之！”
孝庄眼中露出一片欣赏之色。既然她执意不肯要这手镯，也就随了她去。只是，又提出邀她一起用午膳。这次姽婳不再推迟，再推迟就显得她不懂礼数了，拂了太后面子。
不到一会儿，一排宫女太监们各捧着银镶雕纹食盘进来了。一旁的张恒公公将菜色一一报念：“肥鸡锅烧鸭子云片豆腐一品、燕窝火熏鸭丝一品、鹿筋炖肉一品、菊花鳜鱼一品、清蒸鹅糊猪肉科尔沁咸攒肉一品、三鲜丸子一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酥油茄子一品、酱香黄瓜条一品、老随菜一品、清汤西尔占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桂花糯米杏仁糕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肉末烧饼一品、蜂糕一品、随送粳米膳，进一品；野鸡汤，进一品。”报完，膳食也都一一摆放得当了。
太后娘娘正坐其中，钰彤坐在太后的左下方，而我则挨着钰彤，坐在她的右侧。
“就是些寻常膳食，动筷吧！”太后发了话。
看到如此多色鲜味美的佳肴，我感到一丝丝的眼花缭乱，竟不知从何下手了。只顺手夹了一筷子眼前绿油油的小菜，细细品尝、咀嚼。没想到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寻常小菜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美味，入口清脆爽滑；轻轻一咬，一阵淡淡的葵花籽香味伴随着汁液溢满口腔，令人神清气爽、食指大动。
太后娘娘见我只是吃些青菜，便亲手夹了一片熏鸭肉予我碗中，慈祥地说：“多吃些肉，我看你过于清瘦了些。”
吃完了正食，侍奉宫女们又端上了花茶与水果拼盘。
这花茶沁人心脾、清香四溢，由枸杞、白菊、荷花、绿茶，还有山楂加入三分之二的泉水，慢火煮沸而成。味道似甘又带一丝丝酸味。而粉色的荷花花瓣与素色的白菊花瓣在杯中旋转、缠绕，缓缓上升。像极了一副灵动的水墨画。不消说，寿康宫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喝了茶，太后尝了一块桂花糯米杏仁糕。却只轻轻咬了一角便搁在银碟里。聪明伶俐的钰彤恰好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珠一转，就说：
“皇阿奶，贵人姐姐方才与钰儿说她会做一些特别的点心。”
“哦？是吗？”太后将眼睛扫到姽婳身上，如是说。
“回太后娘娘的话，说不上什么特别。只是臣妾的额娘对这些略懂一二，臣妾不才，只学到半成。太后若是不嫌弃，臣妾可以做好，让人送来！”
用完膳过后，太后让宫里的宫女惠夕送我回去。
到了长春宫殿门外，宛秋快步走了过来。我谢过惠夕，并让宛秋拿出一锭银子作为打赏。惠夕接过银子，美滋滋的走了。
宛秋这才担心地说：“小主，你这是去了哪里？可让奴婢们一顿好找。用过膳了吗？”
宛秋是我的贴身侍女，自然是没有必要相瞒的。我将遇见钰彤格格，又是如何去寿康宫见了太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这丫头听了我的话，又惊又喜。道是：“小主可要把握住良机，讨了太后欢心。看敬事房的那些狗奴才们还敢不敢放肆！”
我却对这并不上心，甚至心底希望就这样下去也挺好。只是叫她别乱说话，太后的心思与喜乐哪里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今天的事若是落到别人耳中，没得不是件要倒霉的事。还是谨慎言行的好，便吩咐了她除却舒姑儿、芷烟几个近身伺候的人，谁也不要提此事。就连马英才也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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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你总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太后主子可为这事操碎了心，这不都晌午了还未用膳呐！快，跟奴婢进去！”格格却不肯。拖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说：“我要姐姐陪我去！我要姐姐和我一起去见皇阿奶！”
这位姑姑从来不曾见过姽婳，一时间忘了规矩。竟拿质问的口气对姽婳说：“你是哪宫的人！格格怎么会与你在一起的？”
姽婳刚想开口解释，苏茉尔姑姑便从里屋出来了。
对刚才有些放肆的宫女一顿呵斥。
“不得无礼，这位是贵人小主。”说完这句又上前一步，施了一礼。又面带浅笑对姽婳说：“董贵人，太后有请！请随奴婢进屋吧。”
我拉着钰彤向里边走着，而姑姑则在一旁引路。我心里十分紧张，虽说那日殿选太后也有在场，但当时是何等场面。姽婳断断是不敢冒冒然抬头一睹凤颜的，所以姽婳其实是不曾见过太后的，也不知道太后的脾性，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身边的姑姑兴许是看出了我的顾虑与紧张，宽慰我而说：“小主不必紧张，主子最和蔼不过了。”
我感激的向姑姑点了点头。
到了寿康宫的寝殿，苏茉尔姑姑去了里边通禀。
不一会儿，里边传来姑姑的声音，说是让我俩进去。
我从跨进殿门那一刻起，便将头埋低，眼睛俯视今日我所穿的月白素色旗装绣着剑兰的裙摆。落落大方的屈膝行一万福礼：“
“董鄂氏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而钰彤这鬼丫头居然也老老实实地行了礼，不像平时一进来就太后身子上蹦，看来还是十分敬畏这位慈爱又严厉的皇阿奶的。
“行了，都起来吧。钰儿，来！到皇阿奶边上来！”太后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又不失一份威严。
姽婳听到太后的吩咐便应声，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钰彤则乖巧安分的坐到太后所倚的紫檀抛牙云石弥陀榻上，怯声怯气地望着太后说：
“皇阿奶，您不责罚于彤吗？”
太后看着钰彤露出个这么小可怜的样子，不禁嘴角一上扬，便霁颜一笑了。将格格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握，满眼流露出宠溺之情。
“你这个小家伙啊，真是拿你没有半点儿办法！只是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皇阿奶可就真生气啦。”
钰彤一听太后并不责怪她，欣喜地跳下木榻，一头就栽进太后的怀里，小手扣得紧紧的，乐呵呵地说：
“钰儿就知道皇阿奶最疼我了！以后钰儿一定好好听皇阿奶的话，再也不理皇阿奶生气了。”
这时候的钰彤格格放松了下来，不再拘着。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性子，几言几语将太后逗得笑开了怀。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过了良久，太后才把眼光移到了姽婳身上，端详了一二。依旧是那温和细语：
“看哀家这性子，都忘了董贵人也在了。来，过来。让哀家瞧瞧你！”
姽婳应声，毕恭毕敬的移近了几步，怯怯地抬起头。
太后的眸子里就出现了一张楚楚动人的清丽容颜。她的眉，宛若新月；她的眼，水波流转；她的唇，如含朱丹；她的肌肤，更是犹胜凝脂白雪。她的美虽不施粉黛，却足以叫人为之倾倒，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脱俗气质使人如沐春风。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形容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多一分，就过于艳丽；少一分，则只是清秀；只有如此恰好的不多也不少，才能突显其绝色。
就连一生见过无数惊为天人容颜的太后也不禁为之一震。孝庄太后指腹间抚过姽婳的脸颊，和善道：“是个标致的姑娘！钰儿与我说了方才的经过，听说是你将她送了回来。哀家该好好谢谢你！”说着取出了手腕上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将其戴在姽婳的手腕上。
如此贵重的大礼，姽婳断不敢收。赶忙把玉镯取下来，跪在太后面前。说：
“还请太后收回赏赐。董鄂氏身为宫嫔，将格格送回本是董鄂氏应有的责任。若太后以此事要赏赐臣妾，恕臣妾不能受之！”
孝庄眼中露出一片欣赏之色。既然她执意不肯要这手镯，也就随了她去。只是，又提出邀她一起用午膳。这次姽婳不再推迟，再推迟就显得她不懂礼数了，拂了太后面子。
不到一会儿，一排宫女太监们各捧着银镶雕纹食盘进来了。一旁的张恒公公将菜色一一报念：“肥鸡锅烧鸭子云片豆腐一品、燕窝火熏鸭丝一品、鹿筋炖肉一品、菊花鳜鱼一品、清蒸鹅糊猪肉科尔沁咸攒肉一品、三鲜丸子一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酥油茄子一品、酱香黄瓜条一品、老随菜一品、清汤西尔占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桂花糯米杏仁糕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肉末烧饼一品、蜂糕一品、随送粳米膳，进一品；野鸡汤，进一品。”报完，膳食也都一一摆放得当了。
太后娘娘正坐其中，钰彤坐在太后的左下方，而我则挨着钰彤，坐在她的右侧。
“就是些寻常膳食，动筷吧！”太后发了话。
看到如此多色鲜味美的佳肴，我感到一丝丝的眼花缭乱，竟不知从何下手了。只顺手夹了一筷子眼前绿油油的小菜，细细品尝、咀嚼。没想到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寻常小菜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美味，入口清脆爽滑；轻轻一咬，一阵淡淡的葵花籽香味伴随着汁液溢满口腔，令人神清气爽、食指大动。
太后娘娘见我只是吃些青菜，便亲手夹了一片熏鸭肉予我碗中，慈祥地说：“多吃些肉，我看你过于清瘦了些。”
吃完了正食，侍奉宫女们又端上了花茶与水果拼盘。
这花茶沁人心脾、清香四溢，由枸杞、白菊、荷花、绿茶，还有山楂加入三分之二的泉水，慢火煮沸而成。味道似甘又带一丝丝酸味。而粉色的荷花花瓣与素色的白菊花瓣在杯中旋转、缠绕，缓缓上升。像极了一副灵动的水墨画。不消说，寿康宫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喝了茶，太后尝了一块桂花糯米杏仁糕。却只轻轻咬了一角便搁在银碟里。聪明伶俐的钰彤恰好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珠一转，就说：
“皇阿奶，贵人姐姐方才与钰儿说她会做一些特别的点心。”
“哦？是吗？”太后将眼睛扫到姽婳身上，如是说。
“回太后娘娘的话，说不上什么特别。只是臣妾的额娘对这些略懂一二，臣妾不才，只学到半成。太后若是不嫌弃，臣妾可以做好，让人送来！”
用完膳过后，太后让宫里的宫女惠夕送我回去。
到了长春宫殿门外，宛秋快步走了过来。我谢过惠夕，并让宛秋拿出一锭银子作为打赏。惠夕接过银子，美滋滋的走了。
宛秋这才担心地说：“小主，你这是去了哪里？可让奴婢们一顿好找。用过膳了吗？”
宛秋是我的贴身侍女，自然是没有必要相瞒的。我将遇见钰彤格格，又是如何去寿康宫见了太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这丫头听了我的话，又惊又喜。道是：“小主可要把握住良机，讨了太后欢心。看敬事房的那些狗奴才们还敢不敢放肆！”
我却对这并不上心，甚至心底希望就这样下去也挺好。只是叫她别乱说话，太后的心思与喜乐哪里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今天的事若是落到别人耳中，没得不是件要倒霉的事。还是谨慎言行的好，便吩咐了她除却舒姑儿、芷烟几个近身伺候的人，谁也不要提此事。就连马英才也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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