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寻常家事似却无
“母亲，刚刚针线上的人来报了，今年的冬衣都已置办好了，还是按了往年的例，您和父亲是十六套，我，还有晋贤是十二套，姨娘们是八套，丫头们的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您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么，若有我再让人去做”。
“也没什么，和往年一样就行，这些你看着办就好了，不必特意来回我。倒是年礼，你要多尽点心。虽说时间还长，可这是咱们在扬州过的第一个年头，不能轻忽了。不说别的，你爹的那些同僚，咱们家在扬州，还有京城的故交亲眷都得注意到。你可有什么主意？若拿不定，再来回我，别累着自己了”林夫人靠在迎枕上，手里拿着刚送上来的账册子。看着女儿这几个月来又要管家又要读书，还不能疏忽了女红颇为劳累不由得有些心疼。可总是如此，却也说不出让她歇歇的话，自己的女儿是个好强的性子，虽然外表看着柔弱，心里却是极刚强的。
黛玉一笑，只道，“知道母亲疼我呢，我想先看看，若有什么，再来问母亲，如此可好？”
林夫人见女儿这么说了，也只笑道，“那好吧，你先看着。不说这个了，今儿先生讲了什么书？今儿中午你回来的时候本想问问，看着你有些累，倒忘了。”
黛玉道，“先生如今还讲四书，讲到孟子了，虽说先头贾先生也讲过这，依我看，倒是如今这位胡先生讲的要更好些。”
林夫人道，“恩，我知道了，功课还不算吃力吧。下午温习了没有。”
黛玉笑道，“下午已温习了，还练了几张大字呢。先头在贾先生那里学过一遭，再学一次，那里就会吃力了呢。若这都学不好，还不给父亲母亲丢脸。。”
林夫人还没得及答话，便听得外头有人接话道，“不吃力也就罢了，若有什么不懂得，也没什么，也没什么丢脸的。”
黛玉听得是林如海的声音，看着外头林如海从外头走进来，忙站起来，笑道，“父亲安，父亲今儿回的倒晚。”
林如海笑道，“没法子，公事重，圣上要整顿吏治，我虽不是地方掌印官，却在盐政衙门。也是个要紧的地方，少不得多多为圣上效力，纵累些，也值当。”
这却是外务了，林夫人也只有听着，知道这些，却不好插嘴。倒是黛玉听得父亲这话，知道父亲有自得的意思。不由笑道，“也是父亲得圣上重用才会这般劳累，只是父亲也要小心身体，可不能让圣上的肱骨之臣累着了。”
林如海走到内室去换衣裳，听得黛玉这话，不由哈哈一笑，转身换了件淡青色常服，走到黛玉身前，冲她脑袋上轻敲了下，“小丫头片子。”
黛玉虽没被敲疼，却是不依，难得撒了回娇，扑到林夫人面前，娇声道，“娘，你看爹爹，就知道欺负女儿。”
林夫人哪里不知道，黛玉是看着父亲有些疲倦，正彩衣娱亲呢，倒也乐得配合，只笑道，“是是是，你爹爹坏，还欺负女儿，咱们不理他。”
三人玩笑了一回，林如海才道，“晋贤呢，都快到饭时了，怎么还不在。”
林夫人笑回道，“大约还在书房呢，未时末回来的，给我请了安就到书房去了，说是先生布置了功课，要用功呢。”
林如海道，“这还罢了，先让他过来吧，用了饭之后再看也不迟。”又道，“先传饭吧。”
不过一会，晋贤也由丫头领着到正堂来了，精神倒还好，请了安坐下来。林如海虽说平素对着儿子颇为严厉，倒也没有似别家父亲一般见着儿子就没有好脸色，非打即骂。问了几句功课，见着没什么疏漏倒也没说什么。
黛玉笑着给父母亲布菜，笑道，“晋贤自从去了学馆倒比以前更长进了些呢，也不枉父亲母亲为你操劳。”
晋贤笑道，“没法子，在外头先生教的严，回家了父亲母亲也管得紧，还有个姐姐在旁边看的紧紧地，哪里敢出一点岔子。”
林如海听了这话，有些不喜，沉声道，“晋贤，别太轻浮了。长辈姐姐教你岂是你能多嘴的。”
晋贤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讪讪说道，“父亲勿恼，是晋贤错了。”
黛玉见了这忙笑道，“好了，父亲也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人说食不言，寝不语。这话到真没说错。女儿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就引得父亲生气，晋贤挨骂。”
林如海一贯宠爱自己这个女儿，本就没什么大的怒火，倒也没再发火。
饭后，一家人坐了会，小丫头们捧上茶来，林如海略抿了两口，便放下了。看着黛玉道，“玉儿这几日看着似乎有些消瘦，可是下人伺候的不尽心，还是功课累着了。不妨歇歇。别伤了身子。”
黛玉笑答，“哪有这回事，想必是女儿身量长了，看起来瘦了些，无碍的。”
林如海并不接话，只对林夫人道，“如今家里的事还是玉儿看着？”
林夫人回道，“是，玉儿看着，我也放心。”
林如海道，“过些日子，还是你来看着吧，听说过些日子，六皇子恒亲王要到扬州来。”
转头又对黛玉笑道，“玉儿，你管家很好，只是皇子降临非同小可，更何况若他要来不出意外，当是会居于咱们府里。你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些日子又是看书做功课，又是练女红，还要帮着母亲照看家务，也累着了。日后还是让你母亲看着，你顾好自个，就是大孝顺了。”
林夫人也道，“玉儿，你父亲说的有理，照顾好自己，别让父母担心才是孝顺，这段时间我也知道你累着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黛玉哪里会说不，她本就不大喜欢管事。便点头应了，又道“只是又要让母亲劳累了，怎么冬日了，这皇子不在京城里呆着倒要跑到扬州来。”
林如海沉思了会，“邸报上说是来清查吏治，或许是粮草上有什么吧，谁知道呢，只听说西北那边似有什么异动。”想想这些事儿似乎不当在内宅提起来，便也闭口不言。
黛玉也知趣，明白父亲不愿多说。也不多言，便笑道，“父亲母亲，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又对晋贤使了个眼色。晋贤倒也乖觉，站起来道，“父亲母亲，儿子也回去温习功课了。”
林如海只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
林夫人也笑道，“回去早些睡，如今夜里寒，记得把被子盖严实些，让值夜的丫头们多上点心。”
姐弟二人辞了父母，黛玉正往自己的院子走，却听晋贤小声道，“姐姐，你说，西北那边是不是要打仗啊。”
黛玉一惊，见旁边都是自己的心腹丫鬟，料想她们也不敢乱说话。便道，“胡说什么呢，这般军国大事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你要再敢这样乱说话，当心我告诉父亲，让父亲打你板子，你就收敛了。”
晋贤道，“这不是在家么。”
黛玉狠瞪他一眼，只道，“回去看你的书吧，若是在外面，都不用父亲打了，一个扰乱民心就能让你，还有咱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晋贤听了，脖子一缩，倒也没敢再强辩。
黛玉也不理他，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着，便自顾自的回房了。
却是没人知道，数千里之外的运河之上，一艘不大起眼却也并不显寒酸的船里，载着的不是皇六子恒亲王徒璜又是谁。
“也没什么，和往年一样就行，这些你看着办就好了，不必特意来回我。倒是年礼，你要多尽点心。虽说时间还长，可这是咱们在扬州过的第一个年头，不能轻忽了。不说别的，你爹的那些同僚，咱们家在扬州，还有京城的故交亲眷都得注意到。你可有什么主意？若拿不定，再来回我，别累着自己了”林夫人靠在迎枕上，手里拿着刚送上来的账册子。看着女儿这几个月来又要管家又要读书，还不能疏忽了女红颇为劳累不由得有些心疼。可总是如此，却也说不出让她歇歇的话，自己的女儿是个好强的性子，虽然外表看着柔弱，心里却是极刚强的。
黛玉一笑，只道，“知道母亲疼我呢，我想先看看，若有什么，再来问母亲，如此可好？”
林夫人见女儿这么说了，也只笑道，“那好吧，你先看着。不说这个了，今儿先生讲了什么书？今儿中午你回来的时候本想问问，看着你有些累，倒忘了。”
黛玉道，“先生如今还讲四书，讲到孟子了，虽说先头贾先生也讲过这，依我看，倒是如今这位胡先生讲的要更好些。”
林夫人道，“恩，我知道了，功课还不算吃力吧。下午温习了没有。”
黛玉笑道，“下午已温习了，还练了几张大字呢。先头在贾先生那里学过一遭，再学一次，那里就会吃力了呢。若这都学不好，还不给父亲母亲丢脸。。”
林夫人还没得及答话，便听得外头有人接话道，“不吃力也就罢了，若有什么不懂得，也没什么，也没什么丢脸的。”
黛玉听得是林如海的声音，看着外头林如海从外头走进来，忙站起来，笑道，“父亲安，父亲今儿回的倒晚。”
林如海笑道，“没法子，公事重，圣上要整顿吏治，我虽不是地方掌印官，却在盐政衙门。也是个要紧的地方，少不得多多为圣上效力，纵累些，也值当。”
这却是外务了，林夫人也只有听着，知道这些，却不好插嘴。倒是黛玉听得父亲这话，知道父亲有自得的意思。不由笑道，“也是父亲得圣上重用才会这般劳累，只是父亲也要小心身体，可不能让圣上的肱骨之臣累着了。”
林如海走到内室去换衣裳，听得黛玉这话，不由哈哈一笑，转身换了件淡青色常服，走到黛玉身前，冲她脑袋上轻敲了下，“小丫头片子。”
黛玉虽没被敲疼，却是不依，难得撒了回娇，扑到林夫人面前，娇声道，“娘，你看爹爹，就知道欺负女儿。”
林夫人哪里不知道，黛玉是看着父亲有些疲倦，正彩衣娱亲呢，倒也乐得配合，只笑道，“是是是，你爹爹坏，还欺负女儿，咱们不理他。”
三人玩笑了一回，林如海才道，“晋贤呢，都快到饭时了，怎么还不在。”
林夫人笑回道，“大约还在书房呢，未时末回来的，给我请了安就到书房去了，说是先生布置了功课，要用功呢。”
林如海道，“这还罢了，先让他过来吧，用了饭之后再看也不迟。”又道，“先传饭吧。”
不过一会，晋贤也由丫头领着到正堂来了，精神倒还好，请了安坐下来。林如海虽说平素对着儿子颇为严厉，倒也没有似别家父亲一般见着儿子就没有好脸色，非打即骂。问了几句功课，见着没什么疏漏倒也没说什么。
黛玉笑着给父母亲布菜，笑道，“晋贤自从去了学馆倒比以前更长进了些呢，也不枉父亲母亲为你操劳。”
晋贤笑道，“没法子，在外头先生教的严，回家了父亲母亲也管得紧，还有个姐姐在旁边看的紧紧地，哪里敢出一点岔子。”
林如海听了这话，有些不喜，沉声道，“晋贤，别太轻浮了。长辈姐姐教你岂是你能多嘴的。”
晋贤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讪讪说道，“父亲勿恼，是晋贤错了。”
黛玉见了这忙笑道，“好了，父亲也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人说食不言，寝不语。这话到真没说错。女儿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就引得父亲生气，晋贤挨骂。”
林如海一贯宠爱自己这个女儿，本就没什么大的怒火，倒也没再发火。
饭后，一家人坐了会，小丫头们捧上茶来，林如海略抿了两口，便放下了。看着黛玉道，“玉儿这几日看着似乎有些消瘦，可是下人伺候的不尽心，还是功课累着了。不妨歇歇。别伤了身子。”
黛玉笑答，“哪有这回事，想必是女儿身量长了，看起来瘦了些，无碍的。”
林如海并不接话，只对林夫人道，“如今家里的事还是玉儿看着？”
林夫人回道，“是，玉儿看着，我也放心。”
林如海道，“过些日子，还是你来看着吧，听说过些日子，六皇子恒亲王要到扬州来。”
转头又对黛玉笑道，“玉儿，你管家很好，只是皇子降临非同小可，更何况若他要来不出意外，当是会居于咱们府里。你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些日子又是看书做功课，又是练女红，还要帮着母亲照看家务，也累着了。日后还是让你母亲看着，你顾好自个，就是大孝顺了。”
林夫人也道，“玉儿，你父亲说的有理，照顾好自己，别让父母担心才是孝顺，这段时间我也知道你累着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黛玉哪里会说不，她本就不大喜欢管事。便点头应了，又道“只是又要让母亲劳累了，怎么冬日了，这皇子不在京城里呆着倒要跑到扬州来。”
林如海沉思了会，“邸报上说是来清查吏治，或许是粮草上有什么吧，谁知道呢，只听说西北那边似有什么异动。”想想这些事儿似乎不当在内宅提起来，便也闭口不言。
黛玉也知趣，明白父亲不愿多说。也不多言，便笑道，“父亲母亲，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又对晋贤使了个眼色。晋贤倒也乖觉，站起来道，“父亲母亲，儿子也回去温习功课了。”
林如海只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
林夫人也笑道，“回去早些睡，如今夜里寒，记得把被子盖严实些，让值夜的丫头们多上点心。”
姐弟二人辞了父母，黛玉正往自己的院子走，却听晋贤小声道，“姐姐，你说，西北那边是不是要打仗啊。”
黛玉一惊，见旁边都是自己的心腹丫鬟，料想她们也不敢乱说话。便道，“胡说什么呢，这般军国大事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你要再敢这样乱说话，当心我告诉父亲，让父亲打你板子，你就收敛了。”
晋贤道，“这不是在家么。”
黛玉狠瞪他一眼，只道，“回去看你的书吧，若是在外面，都不用父亲打了，一个扰乱民心就能让你，还有咱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晋贤听了，脖子一缩，倒也没敢再强辩。
黛玉也不理他，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着，便自顾自的回房了。
却是没人知道，数千里之外的运河之上，一艘不大起眼却也并不显寒酸的船里，载着的不是皇六子恒亲王徒璜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