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女频小说 > 亿万斯年(清穿)

正文 玄烨洞悉了宫闱争斗的身世之谜

    作者有话要说:</br>昨天可能大家都是在桀年就是夏远夜的伤心真相中度过的。所以今天给大家带来了希望。只是我宣布,今天开始做后妈~~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收藏越多评论越多,我才越能找到做后妈的方向感。<hr size=1 />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雪霁天晴。

    手胡乱地划一下床榻,满以为昨夜那温暖的怀抱还在,却是空荡荡的。冬雷雨雪,逼问泪诉,难道又是一场梦?可脸颊上桀年清硬锁骨咯了一夜的痕迹还在,眼睛也是被泪泡得肿胀着。不,那不是场梦。窗外的雪就是证明,刹那掀起的风雪,总是在动情时降临。

    “你醒了?”纱帐之外想起温柔男声。

    以为是桀年,所以准备好撒娇的表情回应,撩起帘子竟是玄烨。

    琉璃端着铜盆正进来,忙把盆扔下扑到塌边将帘子放下。帘帐里我只穿着昨夜的白绫衬衣,尴尬地钻回棉被里。只听琉璃说:

    “三阿哥,我们家姑娘还没起呢,您怎么就进来了。虽说是表亲,可也太不像话了。”

    “嘿,你这奴才,我额娘听说斯年被魇住了,急得一夜都没睡好,天一亮就遣我过来看看。是我姨丈你们家老爷让我进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丫鬟来说我了?”

    我见玄烨没有出去的意思,只好出声:“玄烨表哥,是斯年不好害娘娘费心,您先出去等等我,我换好衣服就出去。”

    “我不走。”玄烨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你还躺在桀年房里呢,我和他同样是哥哥,你能在他房里睡,我连在帐子外面等着都不行了?”

    我心头一惊,难不成玄烨在桀年还没起的时候就进来了?琉璃却急了:

    “三阿哥,您这么说就忒没道理了。桀哥儿是姑娘的亲哥,昨夜奶奶进宫、老爷去竹林寺请高僧,姑娘又闹着,桀哥儿才让把姑娘抬进来的。早晨我进来,桀哥儿一夜都没睡,守着我们姑娘,您看不是生生地守好了吗?比药啊,和尚啊,都管用。可您是表亲,又是皇亲国戚,您守在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我们姑娘以后还嫁不嫁人了?”琉璃的性子一向直率,玄烨平日又没有个主子的气派,素日里都平易近人。这两个人,一个是奴才却敢犯上,另一个虽说是主子却又总给下人好脸子。不顾着体统,就在我的帐子外边斗起嘴来。

    我刚要发作,只听见碧玺喝了句:“越大越没规矩,琉璃你就这么和主子们说话。姑娘刚醒,你就在这吵闹,再生出事来你担待吗?竹林寺的高僧还在前厅准备法事,还不去伺候。”话虽是冲着琉璃来,却是喝给玄烨听的。果然,玄烨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轻撂下一句:“梳洗好了到前院找我。”

    我长舒一口气,碧玺见玄烨出了屋子便挑起帐子,我见她一脸憔悴之相,满心只是愧疚。

    “姑娘你昨夜可吓死奴婢了。”说罢,两行清泪落下。自我出生碧玺便服侍我,额娘提了几次要给她许配个好人家可她都说舍不得我,按下婚事誓死不嫁。额娘看她对我着实忠心,人又稳重得力,便不再硬劝。昨夜我折腾得曦园天翻地覆,她不过是贴身丫鬟就已操心至此,佟妃人在深宫也夜不安寝,不知额娘和阿玛是如何心力交瘁了。

    “额娘呢?”

    “奶奶昨夜进宫一夜不得安睡,回来见你睡得安稳就也躺下眯着去了。佟妃连夜修书去请竹林寺的高僧玉林法师来家中做法事,如今小姐既然醒了,不如去前厅见见大师,是福是祸,也好请大师指点。”

    “那桀年呢?什么时候走的?三阿哥进来的时候可看见他了?”

    “一早就进宫了,说是戒备营要在八旗子弟里选拔一批布库少年。早上我进来的时候桀哥儿还醒着呢,可见是一夜没睡,走的时候眼睛还肿着。要说兄妹之情,奴婢再没看过如此懂事疼人的哥哥了。是走在门口的时候碰上三阿哥的,三阿哥可是缠了他半天,桀哥儿怕吵醒你才让他进来的,吩咐奴婢守在床榻边不许他乱说乱动,奴婢见您醒了出去取洗漱的东西,就这么一会儿他就闹了。”

    我听后,心里稍微放下一点。胡乱换了件衣服。对着镜子时,差点被自己一张苍白的脸吓死。可眉梢眼角的哀愁,总算散开了。眼神空澄清明,嘴角终于有些笑意。守得云开见月明,或许就是此时的写照。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了件苹果绿盘枝梨花衣裙便去了前厅。

    院子里已摆上香烛香炉等做法事的器具,阿玛和三阿哥正在正厅里饮茶,隐隐看到一位身着明黄色袈裟,鹤发童颜的高僧端坐在前。只听见碧玺在旁介绍:“那位高僧便是玉林通琇大师,是龙池派禅宗第四代得道高僧,连皇上都很敬仰的,如果不是佟妃亲自修书一封去请,恐怕都不会来呢。”

    于是见面行礼,恭敬地向高僧问安。抬头再看玉林禅师,长眉疏髯,双眼超凡亮澈。只是当我们双眼直视时,他原本言谈从容的神情骤然一变,眼神中传递出莫测的光,仿佛有天大的疑惑涌上他心头。

    喜塔腊斯年自然听不到这高僧心里的疑惑,连这平日里与顺治谈论佛法都来去自如的高僧自己也不敢去听他心上浮起的念头:“金枝玉叶之体,为何凰姿凤容?明明眉目浮平和之气,奈何骨骼涌凌厉之相。面相现七星连珠之兆,却不在本生轮回之中。可见人间情爱,所谓与无谓,竟可超越三界。”

    承远见玉林禅师一脸惶然,忙问他:“敢问大师,小女是否被厉鬼缠身,或受邪术所制?”

    斯年也是满心疑虑,昨日明明是装疯,以死相逼只为探桀年的底。难道更深露重,真的沾染了邪气。眼看着面前玉林禅师面色大变,若真有妖孽降临,恐怕也是个道行上千年的。

    “禅师,您说句话啊。”玄烨小心翼翼地问。

    玉林禅师想了想,道了句:“可否请三阿哥与承远施主回避,老衲想与女施主谈谈。”

    待所有人散去后,正厅里只剩斯年和玉林禅师。半晌,玉林都没有说话。斯年急了,直截了当地问:“大师可是觉得斯年不妥?”

    “妥与不妥,全看女施主如何想见。你若觉得此生妥帖,便觉前世不妥。你若觉得留恋前世,此生便为多余。所谓一念地狱。”

    斯年大骇,果真得道高僧,一眼得见前世今生。斯年于是瞬间跪于玉林面前:“高僧救我。”

    玉林不动声色,只是让斯年起来,道了句:“为情所困,佛法亦无力。情动天地,佛法却难为。情越三界,佛亦可怜。你让我救你,我一个出家人,如何救得情海受困之人?”

    “难道我此生就困于此?与我情定终生之人,也难再续前缘?”

    “罪过罪过,出家之人,度天下劫难,却难度有情之人。你不是天仙厉鬼也并非妖孽,却能扭转生死天道,亦是你心坚韧难摧。如此坚韧之情,又何惧前缘难再续?”

    “你是说,我可再回到前世?”我心中亮起一丝希望。

    “阿弥陀佛,天意难悖,你当日虽可逆天而行,这却不是一件好事。历史总有她轨迹,绝非人力可以更变。与其问天问情问生死,不如顺其自然,或者柳暗花明也未可知。”

    “大师,斯年不懂。”

    “人与万物一样,不分高低贵贱。都由来处来,到去处去。情亦如此,有来有回,是为轮回。贫僧与你有缘,只赠你一句话,七星连,碑文残,刹那风雪掀,且看今夕何年?女施主,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才为变,有变才通。”

    玉林见斯年开始思考,微微笑笑,踱步出门。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身后的这个不在轮回中的女子日后定能身集帝王之宠,手染佞臣之血,肩挑大清之隆,福系于朝政之上。而大清盛世,便指日可待。

    玉林禅师去后,东珠和景寞的车就到了。两人下了车直奔我房内,碧玺还没来得及通报,两人已经出现在我面前,跑得手帕钗环掉了一地。我刚要说话,只见东珠扬起手,若不是她的手被身后之人拽住,我恐怕就要挨到前世今生第一个耳光。

    “你干什么?”是桀年。桀年惊讶地望着东珠,语气严厉,我却不知他何时回到家中。

    “你出去,我们的事你管不着。”东珠仿佛中邪一样呵斥桀年。

    “你打我妹妹,我管定了。”桀年并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疼得东珠变了脸色。我忙上前拽住桀年:

    “哥,你出去吧。我们没事。”我向桀年使了一个颜色,桀年方才放了手。

    景寞见桀年出去,忙拽住东珠:“在宫里怎么说来着,叫你别动气,你疯了不成?”

    东珠冷笑:“我疯了?只怕有人比我还疯。”然后她望向我,眼神凌厉如窗外瑟瑟寒风。“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外边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被厉鬼附身,深夜里满嘴胡言乱语,嚷嚷着寻死呢?有多稀罕的一个男人,你竟连性命和我们都抛下了。如今你阿玛是三品京官,你表姨是未来皇上的亲娘,你要找天上飞的麒麟都容易。可夏远夜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你就寻死觅活,折腾得鸡飞狗跳。你若真有三长两短,先不说把我们姐妹两个扔在这,倘若远夜日后来寻你,指着一冢孤坟问我们要人我拿什么给他?”东珠语气激烈,盛怒之余掉下泪来。

    景寞忙扶着她坐下,望着我说:“昨夜东珠在我宫里住的,我们翻看蜜客思呈上来的诗一直到半夜。虽然你说只找那写有一句话的。可我们一字一句全都看了。到半夜时只听得佟妃宫中有动静。我们都以为是玄烨出事了,没想到太监说是你额娘深夜进宫,说是你撞邪了,满嘴里说什么你不是她们家的女儿,她们家的女儿早死了。我们猜着你定是在闹了。怎奈我俩困于宫中,玄烨宿在太后那没法带我们出去。一整夜就盼着天亮没合上眼。就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们既怕你闹腾的伤了身子,又怕那些所谓的和尚萨满驱鬼请神地吓着你。斯年,不如放下远夜吧,这样折腾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我没等她说完,已是泪流满面了。“对不起,情势所逼,我没法去考虑那么多,当我知道……”

    “斯年。”桀年推门而入,手执一碗,径直走向东珠。

    “东珠小姐,斯年该喝药了。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请多见谅。”说罢,桀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便止住了话。

    东珠却满心疑虑,听到桀年低头道歉,也念着素日大家常聚在一起的情面,缓和了脸色:“桀年少爷,是东珠气糊涂了。东珠以为那厉鬼还在斯年身上,想到好姐妹备受折磨,便恨不得撕碎了那股戾气。若不是桀年少爷眼疾手快,护着斯年,恐怕此时东珠已得罪了斯年妹妹。您放心,东珠不是小气之人,咱们素日的情分,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消磨了。您在外面不也听到了我向斯年道歉吗?”东珠尚不知远夜便是桀年,因此最后一句话为刺探他是否在外面听到我们谈话,我见东珠的手已经向膝盖处伸,赫然发现她靴子里藏着一把七宝佩刀。可桀年刚才的眼色明明是暗示我不要将他身份公开,千钧一发之时,只听桀年说到:

    “桀年不才,但公主与东珠小姐能错爱我家斯年那是我们喜塔腊家的福气。只盼望我们斯年的福气能留得长久一些。既然东珠小姐您能屈尊道歉,我就代妹妹受了。”他故意话中带气,维持他长久以来的好哥哥形象。主动承认听见东珠刚才致歉,但其实东珠除了质问我什么都没说。我眼见东珠的手停下了,面色轻松起来,便喝了药,桀年收了碗离开了房间。

    正房内。

    珍宁歇在角房里,因昨夜连惊带吓,此时正睡得香沉。中间醒来一次,听说斯年已平安无事,便嘱咐人将埋着听雨的那口井干脆填平,再用寺庙里的符咒压住。恨不得将她挖出来鞭尸三千,挫骨扬灰。全嘱咐完了,才又昏睡而去。

    有时候,命运的确诡异。如果那一日斯年没有识破桀年,亦不会有当夜的以死相逼,那么桀年将用尽心力筹谋着将斯年送入明珠府中,而一代才子纳兰容若的命运可能就此改变,那些哀艳明丽的诗词或许就会随着容若宿命中的哀愁而消失绝迹,难以名垂千古。又如果,此时正在角房里昏睡的珍宁能稍微睡得轻浅一点,留意一下玄烨与承远谈话的内容,及时打断两人所谈及的琐事。或许,她能够力挽狂澜,阻止这一桩掩藏多年的涉及宫闱争斗的惊世秘密被玄烨所察觉。可是世事往往最不堪议论“如果”二字,许多时候,若心中遗恨,不如放一个“注定”二字在心中。或者缘分的偏离,情意的决裂,轮回的无常,便都可释然。

    正房里,玄烨并没走,只有承远陪着他说话。承远因昨日急着上山扭伤了脚,此刻正由丫鬟服侍着敷药。

    “表姨丈,他们说斯年是被您从前的妾侍附了身?怎么回事啊?”玄烨闲了半日,斯年也没有来找他,没一会儿东珠和景寞又来了,还嘱咐丫鬟看好门不让他进。只得在此和承远没话找话。

    承远本不爱提此事,可是三阿哥问起,又兼昨夜受了珍宁的气,于是正想找人倾诉,方一吐为快:“听雨本是我成亲之前的妾侍,珍宁过门后我冷落了她,她因争宠而起了狠心,将桀年和斯年偷出曦园,意欲杀害。幸好听雨的丫鬟将其告发,找到桀年和斯年后,听雨便投了井。”

    “竟有如此狠毒的妇人,怨不得书上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了。如此轻易地让她死了,倒便宜了她。”玄烨恨恨道。

    “你说的这话对,最毒的确是妇人心。珍宁虽对我说是投井,其实是珍宁遣人将她推进井底的。”

    “表姨?不过也情有可原,女人一生,唯以夫君和子女为重。那贱妇如此狠心,也难怪表姨动了杀机。”

    “虽然如此,但如今冤魂索命,却是让我和珍宁几近惊吓成疾啊。三阿哥,按理说你是皇子贵胄,我就是脚断了也不该如此无礼,在您面前敷药,可你看我这脚都肿成这样了。还不是为了救斯年。”

    “不碍的,姨丈,我们又不是外人。表姨虽与我额娘是远房亲戚。但对我疼爱不弱斯年,玄烨没有亲姨,一直是把您当亲姨丈呢。而且,我与斯年妹妹交好……”玄烨说到此处,暗暗瞟了一眼承远,又顿了顿声,接着说:“未来,姨丈若看玄烨算是好的,我就去求皇阿奶,让斯年……”

    “哎呦……”正给承远敷药的丫鬟不小心触到了承远的伤,承远一脚踹翻了那丫鬟。“你们奶奶来了劲,你们也跟着踩着我,打量我这个爷以后不当家了是不是。”那丫鬟忙跪下求饶,玄烨一边呵斥那丫鬟走,一边安抚承远:“姨丈息怒,表姨还在角间歇着,别惊动了她。”

    承远闻听此言更来了气,昨夜那一巴掌至今在脸上还疼着。可玄烨在这又不好发作。只得闷头坐下,待那丫头出了房门。玄烨扶起承远的脚,承远一脸惶恐,说:“三阿哥,可不敢啊。咱们虽是亲戚,但我们毕竟是奴才,这尊卑……”

    玄烨小心地拿药敷在承远脚上,说:“若论伺候人,除了皇阿奶,我连我皇阿玛都没伺候过。可看您这架势,想来是昨夜表姨给您气受了。这敷药之事,不如让玄烨亲自来吧,算是给表姨赔不是了。您看您这小趾的脚指甲,都淤血了。”

    承远上眼一看,笑了:“三阿哥不须担心。我那脚指甲天生就是紫色的。”

    玄烨心里一惊,无数疑惑涌入心上,刚才他本想趁着承远身旁没人,提一提让皇阿奶指婚的事,探探承远的口风。他知道,他表姨一向心高,女儿做亲王的福晋她必定是愿意的,何况他日后是极有可能入主东宫的,到时斯年便是太子妃,日后做皇后也不是没可能的。可承远秉性温和,甚至有些懦弱,是不是愿意让女儿进入后宫这是非之地,他没有把握。尽管太后一道口谕就可完成的事,倘若承远满心欢喜,那么斯年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或许会有所改变。

    可他却不知,那句改变他整个人生的话,恰在此时,在那个他表姨再不那么看得起的承远口中说出:“只有我们喜塔腊家的人,右脚小脚指甲天生就是紫色的,无一例外。”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