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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辆马车跟随在轻骑之中,车辙辘辘,亦是到了马车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快的让人担心那随时都可能散架。

    颠簸之中,水溶半倚半靠,前衣敞开,露出一片白色的绷纱,隐隐又透出几块洇透出来的殷红血色。疾驰中,车帘扬起,风倒灌而入,扬起几丝墨发,白衣堆叠的如同碎雪流云,他的脸色也是一样的苍白,双眸微微的阖着,长挑的眉峰却是始终虬结紧锁,不曾稍展。

    他的旁边,蹲着蜷成一团的雪儿,它现在格外的安静,只是将充满灵气的蓝眸望着主人。

    身边,欧阳绝正忙着给他换药包扎,神色凝重。

    欧阳绝此时却是不敢流出一丝素日的轻薄调笑,紧紧的闭着嘴。

    事情的变故,多的超乎想象。那日,他们正在想法子与吴王的人一起,将王妃救回时,却听得王爷所部被困险地的消息,情势紧迫,一触即发。

    祁寒只得做主,令宗越带了人去援,谁想到宗越人还未到,那边王爷却以身为饵,亲带兵马诱敌深入,激战之中重伤坠落山涧寒潭。

    等宗越赶到,虽然已经被人救起,却早已在冷水中拔了一夜。这一伤,便将早年的寒毒病根催发出来,昏迷不醒,宗越焦急,飞鸽传书,令自己赶过来。幸而王爷命大,熬过了那生死关,清醒过来,也不过是七天前的事。

    平安的消息还未曾传到京中,王妃的那只小白狐却忽然出现,它带来的是从王妃衣裙上咬下来的半片衣袂,上面血迹斑驳。

    王妃出事,而请还的奏折也才刚刚发出,并未得到兵部回信。

    王爷便丢下了手上所有的事情,包括大乱才平后的种种善后,撂下了大队人马,只带了一队轻骑抄近道还京。

    统兵的将领擅自入京已经触了大忌,可是王爷却分毫没有犹豫。

    身上的伤,还不能骑马,只能乘马车,这一路上却是刺杀不断。

    而此刻,似乎才安静了一点。

    只是,安静,能安静多久。

    马嘶裂天,车向前猛冲了一段,方戛然,周围已经是刀剑碰撞,锵然作响,紧密如罗网织成。

    和前头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是下了血本。恐怕,他们早已知道王爷重伤的消息。

    欧阳绝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仍然一脸漠不关己的水溶。水溶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些不耐烦,豁然开眸:“宗越。”

    宗越本就在马车附近守护,听见便应道:“王爷吩咐。”

    “他们的目的是本王!”

    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宗越已经心领神会,打了个手势,令自己的人佯作不支,在马车外围形成了缺口,刺客立刻突入。

    甚至,一柄利剑斜刺入车壁,欧阳绝一声惊呼几乎脱口,却被水溶冷冷的一目止之,伸手毫不犹豫的在剑上一抹,血染红了剑锋。

    为首的刺客收回剑时,一见血,愕然,有些错神的时候已经被宗越一刀结果:“杀。”

    一句话,令己方发了狠,刀剑如雨挥落,溅起万点腥红,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情势逆转,然代价也是不小。

    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乃至于阴狠,倒像是宇文祯的人。然,宇文祯绝不可能糊涂到在京城近郊诛杀灭口。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想要酿成鹬蚌相争的局面,好从中做渔翁之想。

    可是,现在,水溶根本就没心情和他们周旋,他伸手撩开车帘向外头望了一眼,眼前横尸的情景,并未令他有任何波动,冷冷道:“还有多远。”

    “王爷,还有十里,便可抵京。”

    水溶看看天色:“十里--不行。”他忽然坐起身来,拨开欧阳绝,将衣服束好:“停车,备马。”

    从知道黛玉小产昏迷起,他的心便如置于烈焰焚烤,恨不能一步飞到她身边。

    欧阳绝看着他的神情,想劝的话却未能出口,他知道,王妃对王爷有多重要,这次出了这样大的疏失,他们几个人已经是罪责难逃,哪里还敢再阻止。

    白马白衣,驰骋在城外的官道之上,纵然,马上每颠簸一次,胸前的伤口便是裂骨之痛,而更深的,却是心痛担忧。

    他们有了孩子,可是,他还未来得及体会那份欢喜,便堕入了心痛懊悔的渊薮。

    到了京城已经是月上,城门关闭。水溶令人叩开城门,报有紧急军情,亮明了虎符,才得放行。

    水溶没死的消息是两天之前传入京城的,那时候宇文祯的心情很有几分复杂,布局失利,震惊懊恼挫败,可是心底深处,竟然隐隐的松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为了她。

    她始终是昏迷不醒,太医说,她是一心求死,他回来或者能够唤的醒她吧。

    不过,水溶,既然你敢这样回来,就让朕看看,你究竟为她能做到哪一步,她对你来说,又究竟重到几何?

    宇文祯起身:“起驾西鼓楼。”

    灯火流曳,白衣男子只带了几骑护卫,更不事铠甲,飘飘曳曳的一领白衣,仍是卓然清华,高不可攀。

    他的脸上仍有几分憔悴苍白,深邃的眸仍然清明如皓月,只是,却难掩焦灼。

    宫门紧闭,宇文祯不是这么容易放他进去的,他早已知道。

    可是无论如何,今日他都要将他的玉儿带回去。

    “北王,朕并未接到你班师回朝的消息。”宇文祯幽冷的开口。

    水溶并未下马,仰首而答道:“臣擅离职守,愿请罪以谢,但是治罪之前,请皇上允臣带内子回府。”

    “说的好轻巧,你身为一军之帅,朕以心腹相托,你居然为了私情而置大军于不顾,一句请罪就了了么。”宇文祯咄咄逼人:“朕会那么容易让你见到她?”

    “川南当有捷报即来。”水溶冷冷一笑:“至于臣,确实疏于职守,甘愿阵前卸去大印,同北疆三十万兵马一并交还兵部。”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门之前。水溶仍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只是交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是宗越惊呆了。

    交上北疆的兵马,意味着王爷手中再无兵可用,更无可以制衡朝廷的筹码。

    再陷在京城,处境岌岌可危。

    可是,他说的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三十万的兵马如秋风过耳便被他交换了出去,只为了换回心爱的女子。

    宇文祯心中亦有些震动,他更加清楚这叁拾万兵马对于水溶而言,一旦失去,无异于鹰折其翼,虎去其齿,沉默片刻:“北王,你当真愿意交还北疆兵马?”

    “北疆兵马虽为臣一手所训,却仍是归朝廷节制。”水溶顿了顿,声音决然:“臣,只要她平安无事的回到身边,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旁人都明白的事,水溶心中自然更加清楚,失去兵权,对他而言意味着怎样的艰难,可是他不后悔。

    因为他说过,宁肯负尽天下,不肯负她。

    星火流光,映出他眸底的坚定,若磐石岿然。

    宇文祯望着那白衣卓然的男子,有一瞬间,他几乎是在想,若是易地而处,他能否为她做到如此。

    僵持之时,一骑绝尘而来,探马翻身跪地而报:“皇上,川南捷报。川南叛将已经自尽,其余部请降……”

    消息,来的恰是时候。

    宇文祯再度震动,咬紧了牙关,迸出几个字:“好,做的好。功过相抵,其罪可减。”

    水溶淡淡而笑:“多谢陛下。”

    这句话,听来,却是绝类挑衅,宇文祯暗火簇簇而燃,正在这时,内侍飞奔上城楼:“太后懿旨,宣召北静王入宫接王妃回府。”

    水溶下马,这才敛衣一跪:“多谢太后恩典。”

    宇文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开宫门,请北王入宫。不过,铠甲之士,不得入内。”

    宗越本是要跟着水溶一起进宫,可是这道圣旨却令他不得不止步,担忧道:“王爷。”

    水溶只是简短的吩咐一声:“宫门之外,备好车马。”便大步流星的走入那朱红鎏金大门。

    沿路,都是密密的羽林卫,枪戈挺立如林,一路,从宫门延伸至慈和宫的方向。

    水溶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步履很快,却始终从容不迫。白衣萧冷,在暗夜中如寒月下,一剪清寒的水波,整个人都有着迫人的压力,竟然将那些全服铠甲之士都震的矮了一截。

    这种气场,唯属于真正的王者。

    慈和宫偏殿,灯火如豆,微微的跳动着。紫鹃和雪雁已经得知水溶无事的消息,两个丫鬟相拥着哭,庆幸王爷无事,雪雁哭道:“好了,好了,王爷回来了,王妃一定会醒过来的……”

    帘幕一撂,水溶快步进来,同时目光已经跳过殿中所有人,径自落在了那榻上卧着的小小的人儿身上。

    去时,她亦是这般模样,回来,仍是这般模样,不同的却是此刻的她,虽然仍是静静的阖眸,苍白的面容全无血色,全无生气。

    此情此景,水溶只觉得心头仿佛被重重一击,为乱箭所伤时,也未曾有此刻这般痛楚,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唇动了两下,却并未出声,便疾步趋近榻前,轻轻抚上她消瘦了许多的面容,许久方声音沙哑:“玉儿……”

    另一只手轻轻的攥着她的小手,却发现她的手心紧紧的笼着,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了那份熟悉的温暖,她从昏迷便抵死不跟松放的手,却忽然松开,那枚染了血的荷包落在了掌心。

    看着那个荷包,水溶忽然明白了黛玉为何会昏迷不醒。她不愿意醒过来,她是在求死,或者是,要与他共死。

    是的,他说过的,同生共死。

    水溶的眼眸已然血红,他勉强的压抑着自己,然后俯身,吻上了她的眉睫,她的唇,低低的在耳边道:“玉儿,我回来了,没事的,都没事了。”

    也许是听懂了这句话,一颗晶莹的泪水,在这一刻,忽然溢出她的眼角。

    水溶吻去她的泪,轻声道:“玉儿,我带你回家。”掀开棉被,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密密的裹紧,然后将她抱起,紧紧的护在胸口。

    他不用宫里的东西。

    “收拾东西,只要不是从王府带来的,其他的都不必拿。”

    紫鹃和雪雁迅速的屈膝应声,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那日入宫,事发突然,也并未来的及带什么东西来。

    水溶抱起黛玉,撒开大步离开,宫门外,沈太后并宇文祯都在。宇文祯盯着水溶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护在心口的女子。

    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柔弱,如稀世的胎瓷玉器,他是那么的想将她拥在怀里,可是如今她却属于另一个怀抱。

    水溶向沈太后道:“多谢太后照顾玉儿。”

    沈太后亦是索然:“带她回去罢。”

    “是。”水溶应着,目光,倏然间与宇文祯撞在一起,只一笑:“也多谢皇上--臣告退。”

    有些恨只需要记在心里。逼母囚妻,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你我之仇,已是不共戴天,总有一天,要血债血偿。

    宇文祯的拳头紧紧的握起,最后,却又无力的松开,也不与太后招呼,只是倦倦的走开,背影多少有些沮丧。

    沈太后看在眼中,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黛玉仍然没有醒来。

    欧阳绝诊过脉,下过针,配的药,黛玉却饮不下去。紫鹃哭着将这几日在宫里的事都和水溶说了出来,末了道:“这几日,王妃什么都吃不下去,药也喂不下去。在宫里,也是靠太医的针吊着命。”

    水溶阖眸,心中的痛与恨交杂,他接过药碗轻声道:“玉儿,我喂你,你乖乖的把药喝了,好不好。”

    呷了一口,然后俯身,吻上她的唇,一点点,叩开她的齿关,将药汤一口口的哺入。

    众目睽睽之下,他却是毫无顾忌,倾尽温柔。

    黛玉喉咙轻轻一动,终于将药咽下,水溶松了口气,拿帕子擦去黛玉嘴角的药汤道:“都下去。”

    侍女等闻言都出去,唯有紫鹃雪雁春纤和欧阳绝却哪里有心去休息,只是留在外面。

    这里,水溶坐在榻旁,握着她微凉的小手,看着她毫无反应的面容,一遍遍的摩挲,和她说话,试图唤醒她。

    更次,一个个捱过,眼见得烛台红泪将涸,蜡炬成灰,而榻上,美人依旧沉睡不醒。

    如此,两夜,三日,寸步不离,衣不解带。那风华绝世的男子,却憔悴的让人都不忍心再看一眼,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腮边唇上是片片黑黑的胡碴。

    玉儿,你真的要放弃了么,你若放弃,我也只能放弃,随你而去。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绝望和悲痛,那雪儿一直都在水溶脚边蹲着,亦是不饮不食,偶尔低低的悲声呜咽。

    紫鹃端了一碗滚水过来,她已经从欧阳绝等人的口中得知了水溶的伤情,看他如此,心中亦是酸楚:“王爷去歇一歇吧,奴婢在这里守着王妃。”

    “不用。”水溶道,握着她的小手仍是不肯松放,目光一垂,忽然落在枕下,那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他之前却一直没有注意到的。

    水溶心中一动,便腾出一只手,拿了出来,展开的瞬间,手颤抖了一下,愣住。

    梅海雪地,美人如玉。

    那幅画,他本以为已经毁掉的那副画,此时干干净净出现在眼前,毁去的部分已经修补一新,甚至连背面的灰迹都不见,可见主人是何等珍爱。

    紫鹃走过来,看着水溶发怔,心中一酸,便开口道:“这幅画,那日被火燎掉了一部分,王妃一面哭着,一面将它补好,整整补了三个晚上……王爷出征,王妃便将它拿出去,放在枕下……”

    水溶的手轻轻的触着边缘泪迹斑驳,新痕压旧痕。

    “玉儿,你这个傻丫头,现在才让我知道,你就是要我伤心,是不是。”将画轴合拢在一旁,水溶俯身吻上她的额,泪水却在此时倏然而落:“玉儿,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所以才不理我,你以前,总是这样,一不高兴了,就不理我,凭我做什么都没用。对,是我的错,你怪的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这样的苦,你醒过来,随你怎么罚我……只是,别离开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紫鹃竟然不忍心再听,掉头擦着泪出去。

    阖眸,炽热的泪滴,仍不断落下,落在黛玉的额上,眸上,打湿了她的面容,痛苦的呢喃如同濒死溺亡的人。

    他的泪水落下的时候,那密长的羽睫忽然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眸。

    由迷蒙到清晰。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

    是梦里么,还是,碧落黄泉异世又逢。

    轻而不能再轻的一声,生怕惊碎了这镜花水月,一枕南柯。

    “灏之……”

    水溶身体骤然一紧,豁然开眸,对上她一双清眸,恍惚了一下,立刻是惊喜:“玉儿。”

    黛玉忽然伸手拥住他的身体,泪水顷刻泫然:“我不要醒过来,不要……”

    她的话,再一次刺痛心扉,水溶轻轻的吻着她低声道:“玉儿,不是梦,我没事,我回来了……”

    曾萦绕心头,日日期盼的温暖,这,不是梦。

    黛玉抚着他的眉眼,痴痴的看了许久,恍若隔世,清泪长流不止:“孩子……灏之,是我不好,我没保住咱们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还有我们的孩儿,该自责的人是我。”水溶紧紧的拥着她道:“玉儿,现在我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知道么……”

    紧紧相拥,任凭泪水倾泻,湿透衣衫,似是要将这段日子历来积压的所有屈辱痛苦相思一并随着泪水泻落。

    ------题外话------

    上一章昨天写的太粗了,今天做了修改,字数不变,亲可以再看一看。这虐么,已经了了,后面应该没什么大虐了,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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