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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第9章 山雨似欲来(四)

    御剑山庄内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在通往倚云阁的碎石子路上,剑歌走得极为缓慢。

    还是同样的一片晴空,春日的温暖懒洋洋的铺洒在地面上,小路两旁的树木慢慢新生出含苞的枝桠,碎石子路两边的蔓草由枯黄慢慢转为嫩绿。

    她在这里所经历的十五年的光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其他事物所代替的,整个山庄里,无论是哪个角落,都早已铺陈下她的气息,曾几何时,她以为她的叛出可以是尤为彻底的,谁知当她再一次踏入她的“根”时,她才恍然发觉,从小呵护她十五年的她的感情深藏之地,永远还是像一双大手对她的一切无限包容。

    从小院走出来,左绕一个弯经过梅庄的时候,剑歌缓了缓脚步,她透过梅庄外的小石门望进去,整座山庄里似惟有梅庄春意无限。

    梅庄,外人是不准许进入的,就连山庄内的下人,若是没有庄主的许可,擅入则死。

    梅庄是御剑山庄的秘密所在,是两位庄主的心殇所在。

    梅庄无人居住,这里是廖小青的坟墓。

    她幼时曾来过几次,但待她渐渐长大,她便也不再来了,梅庄内种植着廖小青生前最是喜爱的梅花树,除此之外,偌大的梅庄内只有一个灵堂,灵堂内是廖小青的牌位。灵堂后院,地底埋葬着她的娘亲,只立着一个大石墓碑。

    剑歌的脚步就停在梅庄外,她犹豫着,却是不动。

    风焕将她的踌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眼神随着她看向梅庄内,很是怜惜地说:“师妹,进去看看吧,上一年廖姑姑的忌日,你……”

    风焕的话语却是欲言又止,剑歌心中明白他顿时收回的句子,上一年娘亲的忌日,她身在明教,却是没有祭拜。

    梅庄内的梅花正开得浓艳,白色的花瓣随着清风静静的飘落了一地,剑歌的玄色袍子在一片雪白中显得过于沉重,她在灵堂前站了一会儿,紧抿着薄薄的双唇,双手缩在长袍中看不出动作,脸色苍白如同落在庭院里的梅花花瓣,她安静的盯着廖小青的牌位看了许久,不知为何并未跪拜,只是缓缓叹气,复而穿过灵堂走去后院。

    廖小青墓碑上已然是落满了无数的梅花花瓣了,这里清扫的并不勤快,倒不是负责梅庄的下人故意为之,而是风行云如此的吩咐,廖小青最喜满树繁花,花瓣洒落之时的梅花雨,傲雪寒梅如廖小青,死后的埋骨之地被这雪白的梅花花瓣覆盖,也定是她的愿望吧?

    剑歌走过去在墓碑前直直地跪下来,眼神似是穿透了冰冷的墓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将手缓缓覆上墓碑的碑文,来回摩挲着,并未言语。

    风焕站在她背后,神态恭敬的朝着墓碑鞠躬道礼,而后看着剑歌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

    并不是不想开口,而是想说的话着实太多。

    仅仅一年,却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故,已不是剑歌以寥寥数语可以将之概括的,明教最终成为廖小青终生的归宿,如今作为她的女儿,她替她登上光明顶,站在雪域之巅,算是遂了廖小青的心愿,然而心中却未曾有一丝欣慰,这个选择是她为形势所迫,饶是有人将她辜负,她却辜负了更多人。

    剑歌将身上的长袍重新系了系,站起身来,神态漠然,她沉默了片刻,回身道:“走吧。”

    只是两个字,于她来说却是万分沉重。

    倚云阁内,唐宁心急如焚,直至此刻她还是滴水未进,已是一日一夜了,不知剑歌此时如何了,唐宁不想还好,越想却越是烦躁,门外有门童守着,她饶是无法走出倚云阁半步。

    正当她心急似火之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唐宁侧耳倾听,来人似是两人,听脚步应是一男一女,却并非风行云夫妇,风行云夫妇脚步声中能听出二人功力深厚,沉稳非常。

    唐宁欲待直接推门看看,却听门外一声淡淡的叫声——“宁姐姐。”

    **

    重欢面对七命的包围毫不心慌,他淡然的站在七人的包围圈中,轻声问着同一个问题。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究竟目的何在,受谁之命?”重欢淡淡。

    屠命啐了一口,“目的当然是取你狗命!纳命来!”

    说着,屠命挥刀斩向重欢,刀锋斩过空气时引得周围嗡嗡作响,屠命原本便是一个彪形大汉,伸手并不敏捷,全身力量依仗的是他一瞬间积累的气力,这一刀下去力道定然不小,从刀锋斩过的力量来看,若是谁中了他这一刀,定将是会一刀两半了吧?

    却只见重欢不慌不忙地轻轻跃起,以左手为支撑轻轻一个侧身,左手轻盈的覆上屠命的长刀刀背,借力使力,见他迅速踢出右脚,动作之快堪比闪电,他将全身力道皆灌注于右脚之上,一个回旋踢猛的踢在了屠命的脸颊之上,只听得一声闷响,刹那间屠命整个人已被重欢踢出了老远。

    经过上回光明顶上与妙火一战,重欢已然明白,以自己如此弱小的身躯,要对付眼前如屠命这般靠力量取胜的壮汉,力量定是不能分散的,只有将力量集中于一处,攻其不备方能制敌取胜。

    一旁的阙命见屠命被重欢只一招便制住了,当即不敢大意,他抽出背后的长刀,向着重欢的面门砍去,然而他却不知,重欢以耳为目,便是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耳,更何况是如此凌厉的刀法所劈裂长空的空气的嗡鸣声,重欢嘴角一个冷笑,旋身回转跃上半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飞针,他以无比凌厉的手法将飞针抛出,阙命心下一惊,连忙举刀抵挡,飞针“叮”地一声与阙命的长刀相撞,阙命被飞针的力道击的连连后退了两步,谁知这才是重欢的目的,重欢心知以自己的内力并不能以飞针作为杀人的利器,于是只是以飞针为诱饵,逼得阙命举刀抗衡,此刻重欢手中已是多了一把弯刀,正欲蓄势刺下!

    “当心脚下!”待阙命站稳了脚步后却听得不命厉声提醒,他急忙向下看去,只见重欢此刻已是手持弯刀跃到了自己面前,眼见他手中的短刀就要将自己毙于刀下,不命飞身而来,手中的利剑将重欢的短刀瞬间钉死在地面上,不命却不急进攻,只是以右臂揽着阙命疾速飞身退后,远离重欢,他的目光只盯着重欢的影子辨别他的行动,却不敢正面迎上,早在高重欢以瞳术禁锢徐飞纯之时,不命便已对他的瞳术深深忌讳了。

    重欢站直了身子,看了不命一眼,呵呵一笑,道:“不命好身手,不愧是七命的首领,只是以你的伸手却带着如此不堪重用的几个笨蛋,很是辛苦吧?”

    不命自当是没有说话,他确与七命中的屠命、阙命和煞命不同,此三人以力量为先,并无旁的出众的实力,但这些年来与自己出生入死,他也是不能看着他们轻易死在高重欢手下的。

    然而屠命有勇无谋,他此刻听着重欢出言讥笑,不禁大声叫嚣起来:“叛徒看刀!”

    屠命重新舞着长刀欲夺重欢性命,将不命的“住手,小心”四个字当做了耳旁风,重欢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之色,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此刻也不再手下容情,只是暗自将全身力道积蓄于双拳之中,他一个侧身轻松躲过屠命的长刀,而后双拳齐出,一拳击在屠命的印堂,另一拳击在了屠命的膻中穴上,屠命向后跌了出去,重欢却并未收势,以他的拳劲即便击在了屠命的死穴上,也并非能一击毙命,以防万一,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方才被不命钉死的弯刀面前,脚尖点出,勾起了那柄弯刀,右脚一勾,欲将弯刀甩出,非命见状,一个挺身挡在了屠命身前,双剑交叠,做防御状,重欢见状,只是淡淡一笑,脚尖一个转势,却是将弯刀踢向了阙命,此一刀直直冲着阙命的神庭穴而来,事发急促,众人皆是一惊,待反应之时,只见阙命已然毙命。

    重欢一时将两人收拾了,轻轻落地之时扑了扑衣襟,扫了扫了尘土,一副轻而易举的模样,七命中顿时失了两命,饶是剩余五人愤恨交加,五双眼睛齐齐盯着重欢,皆欲作势要将其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然而重欢虽外表如此,内心却并未放松,反倒沉重了些。

    七命当中,唯屠命、阙命和煞命三人最好对付,三人皆为有头无脑者,然剩下四人中,以不命与非命功力最为深厚,无命与天命乃是女子,修为虽矮了前两人一截,但并不是能轻视的对手,只怕一会儿会有一场恶战,念道此,重欢不由得掌心冒汗,心说与这四人交手,只怕自己也会将命留在此处吧?

    “重欢公子!”

    当适时,几人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声,声音婉转细腻,如盈盈软水。

    重欢心下一惊,脸色微微变了,他大声疾呼道:“云烟,别过来!”

    然而重欢的反应却比不得天命,天命此时翻身跃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玄色长鞭,她手腕灵动一挥,向着云烟跑来的方向挥鞭而去,这一边积蓄的力道委实不可小觑,而长鞭上尚有倒刺,寻常人若是被此一鞭招呼上,即便不死,少说也要去了半条命。

    重欢面目一寒,正欲飞身相救,却被非命挡住了去路,他道:“流云使想英雄救美,却是小瞧了我们七命吧?”重欢却不理他,硬是只手握上了非命的长剑,以肉掌和血为代价,右手挥出,虽被非命闪身多开,却为重欢赢得了空隙,重欢借此机会施展轻功跃到了云烟面前,然而天命的速度也是异于常人,重欢眼看并无时机做其他动作,只得护住云烟向后一退,天命的长鞭便是击中重欢,此一鞭力道不小,重欢只觉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喉咙里一阵血腥粘稠之气,重欢暗自一咬牙,硬是不教自己吐血。

    “重欢!”云烟惊叫。

    天命眼神一眯,再度挥鞭眼,眼看天命的长鞭就要触及重欢之时,众人只听见一声琴弦拨动而出的单音,琴声中蕴含着无上的深厚内力席卷而来,如飞芒利刃,如滚滚波涛,将天命整个人击退出十余丈,天命勉强支撑着跪立起,却是口吐鲜血,倒地后再无声息。

    一干人众皆向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袭白衣,一双素手正在拨弄琴弦,云烟愣了愣神,回头望去,惊喜的喊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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