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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Part.9 请离她远一点

    医务室里,马医生正在检查苡蔓肿起老高的脚踝,身边黑着脸盯着马医生一双手的是黎泽,还有站得稍远的秦天。房间里安静地出奇。

    直到马医生拍拍衣服站起来,“还好没伤到骨头,右边小腿肌肉拉伤,脚踝被扭到了才红肿的。开点云南白药和红花油,热敷受伤处,平时能不走动就不要走动,大概三天左右脚就能触地了。保养得好的话一周后颠着脚走路应该没问题了。”黎泽和秦天几乎同时深深吐了一口气。“那就是没问题了?”细心的秦天还是有些不放心。马医生瞅了他一眼,“如果没照顾好留下后遗症影响到走路,以后就只能做磁核共振治疗了。”听完这话,黎泽微微皱了皱眉,对着苡蔓命令似地说:“你,不要乱动了,我照顾你。”苡蔓猛得抬起脏兮兮的脸,“啊?什么?”一旁的秦天听见黎泽的口气很不舒服, “她跟你非亲非故的,不用劳烦你。”黎泽微微侧头,斜着眼睛看秦天,却突然冲着医务室门口吼道:“谁?!”

    然后一个还穿着明黄色宽版短袖衬衣的影子挪动着走了进来,是冷得发抖的伊滟。“你在后面跟了多久了?”秦天把她往里拉了拉。

    苡蔓看着伊滟已经冷到发紫的嘴唇,琢磨着她应该是跟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初春天气出了汗一蒸发就很容易冷。她脱下刚刚黎泽披在她白T恤外的衣服,递给伊滟,“穿上!你是不知道冷吗?”一旁的黎泽则夺过衣服再披回给苡蔓,学她刚才的口气说:“穿上!你是不知道冷吗?”气得苡蔓对他翻白眼。伊滟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像个小孩似的,吓得秦天手足无措地赶紧把自己的外套给伊滟披上。

    “对不起苡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外面不敢进来,就是怕你会怪我。”伊滟边哭边说,弄得黎泽和秦天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有怪你,鞋带松掉不是你的原因,再说如果你害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苡蔓是真心相信伊滟的,她觉得伊滟绝不是那么心眼坏的人,看伊滟一副不相信的眼神,忍住疼痛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其实就算我不会摔倒,也不会拿第一名了,那个女孩已经超过我了,所以,无所谓了。”

    黎泽虽然不知道苡蔓不会得第一这个推论是怎么来的,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像明白了是因为眼前这个黄衣服的女孩苡蔓才会摔倒的。他看着她,却突然发现她虽然在向苡蔓解释,可是眼神总是一定角度地瞟向另一边,再看着一旁还在询问马医生该怎么照顾苡蔓的秦天,黎泽好像突然明白了。

    最后敲定的是由伊滟来照顾苡蔓,一是男女授受不清,二是为了让伊滟解脱心理上的内疚。

    等上完药包扎好后天已经黑了。苡蔓由伊滟扶着,就那样单腿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的是黎泽和秦天。

    月亮很圆,伊滟看着受伤的苡蔓,再看看前面两个男生已经过拔节的体格,影子在地上交错着。伊滟突然有些伤感,她觉得苡蔓真的是个好女孩,尽管自己这样做她都没有责怪,尽管自己真的是故意的,故意把鞋带弄松的。但是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苡蔓!只是因为前几天,她偶然听到一个女生说起黎泽一直将伊滟的发带系在手腕上,她当即便知道伊滟和黎泽多少有戏,想要戳和他们。只要他们在一起了,秦天对苡蔓的感情就自然会停止滋长,她就有机会了。而且她当时会想到弄松鞋带这个馊主意,只是纯粹的嫉妒之心,不想要苡蔓跑第一而已,只是没想到,会把苡蔓伤得这么重。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越想越觉得对苡蔓有愧。

    而此时此刻,前面两个男生都一言不发各自怀着心事,秦天是因为担心苡蔓的伤势,还在心里默念着马医生的叮嘱,以防粗枝大叶的伊滟给忘记了。而黎泽,则是因为……

    他把手勾上了秦天的肩,秦天还没来得及挣扎,黎泽就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到:“喂!我说,你离苡蔓远点。”

    秦天转过头看着黎泽,眼睛里满是疑问。

    “那女孩喜欢你,苡蔓也是因为你受伤的,如果你不想苡蔓出事,跟她保持点距离。”说完黎泽就放下搭在秦天身上的手,转而走到苡蔓前面蹲下来,不由分说就将她背了起来,一旁的伊滟还在紧张地嚷着:“小心点啊,别碰到她的脚伤!”

    停留在原地许久的秦天,想着黎泽刚才的话更加丈二和尚了。他只当是黎泽不想要他靠苡蔓太近才会出此对策,于是未想太多,小跑几步跟上了前面一行人。

    伊滟照顾苡蔓的这段时间,没想到反而与秦天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因为秦天总是不放心马马虎虎的伊滟,总是觉得她照顾不好他的“救命恩人”,于是有事没事就从对面楼上跑到这边来瞅瞅,而每次来总是带一堆好吃的,有一次甚至把家里炖的骨头汤都给苡蔓带来了,说要给她补补身子,一旁的伊滟酸溜溜直嚷:“骨头多补身子啊,苡蔓干脆你吃骨头我帮你喝汤吧!”弄得秦天尴尬地直抓脑袋,“可是,可是,骨头的精华都炖进汤里了。”看着随便开个玩笑都会一脸认真的秦天,伊滟还真是拿他没辙。

    而前段时间频频闹“失踪”的黎泽,最近也每天都来上课了,虽然据伊滟的小道消息说,他每天都在课堂上睡觉,但苡蔓是知道的,她总是在下课的时候会时不时觉得有人在教室外面看着她,可是转过头去的时候又没了影,虽然她不确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是黎泽。有时候放学走得晚一点了,黎泽就会出现在伊滟和苡蔓面前,然后像那天晚上一样一言不发地背起苡蔓,把她塞进出租车里,搭车送她回家,却从不说一句话。

    有一天晚上苡蔓终于问出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我们很熟吗?为什么之前送我东西?现在又对我好?”黎泽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里竟带着一丝诧异,“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苡蔓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黎泽只是轻笑了一声,便把头转向车窗外了。任凭苡蔓再怎么问他,都不再说一句话。

    这个在她的记忆里毫无印象却说与她两不相欠的男生,这个跟她一点都不熟却仍然关心她的男生。苡蔓几乎已经确定,他是认错人了。莫非是他曾经有一个很爱的女友,然后和我长得很像?或者是他喜欢的人离开他了,他因为受打击脑子坏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所有可能性苡蔓都想过,但她却完全手足无措。黎泽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生,他不像秦天那样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他不像吴雄伟那样嬉皮笑脸哥们儿义气;他不像秦天那样擅于沟通愿意倾听,他也不像吴雄伟那样可以让她一记拳头挥下去大声嚷嚷 “你认错人了!”

    所以苡蔓对于他的关心和在乎,除了默默接受,别无他法。

    一天天过去,苡蔓腿伤恢复的时间比马医生料想的要长了许多,大概两周以后,苡蔓的脚才能勉强触地了,并且扶着墙慢慢行走,她尝试着尽量不要在伊滟的帮助下自行完成所有的事。然而让她奇怪的是,这两天突然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明明运动会的风波已经过去了,而且就算是觉得她的走姿很奇怪,那之前不是更奇怪吗?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里有鄙视,有嘲笑,甚至有讽刺?为什么?

    苡蔓久久不能释怀,问伊滟,她便眼神闪躲着说:“什么呀?苡蔓你多想了吧?”秦天则是对苡蔓的态度180度大转变,不但成天躲着她,即使不小心碰见了,他也只是上前去扶着腿伤未好的苡蔓,如果苡蔓跟他讲话,他都当是隐形人一样,有几次都弄得苡蔓想要发火。至于黎泽,苡蔓根本就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之前已经够麻烦他了,现在她宁愿离他远一点。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苡蔓依然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周身奇怪的目光。她一口一口刨着饭,却难以下咽。每当孤立无援的时候,苡蔓都会很想小静,想起以前她总是站在自己身边,试图用小小的身子小小的力量为自己遮挡风雨的样子,想起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坚定,即使是现在,无论她有多么远,苡蔓都依然坚信着她的心不会变,相信她对自己的坚信,也依然不会变。

    一包520却突然扔在了餐桌上。

    不知是谁要惹事,苡蔓干脆继续吃饭,不准备搭理。吴雄伟那欠扁的流氓声音却传来:“苡蔓,哥哥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也来一支?”苡蔓斜眼看了看他,不说话。吴雄伟把凳子拖了过来一屁股坐下去,双手趴在桌上,再把下巴搁在双手上。哄孩子似的对苡蔓说:“你放心,那些事情哥哥不会在意的,我相信你。公告栏上的东西我已经叫人撕掉了,别伤心了啊。”苡蔓认真地看着他,再认真地看看桌上的520,“你刚刚不是问我要不要来一支吗?”说完便伸手去拿烟,吴雄伟在凳子上蹦得老高,“我操!陆苡蔓你还真要啊!”在陆苡蔓碰到烟盒的前一秒瞬间把烟抢了回来。

    苡蔓拿起背包,朝吴雄伟微微笑笑,然后走出食堂。

    吴雄伟看着苡蔓一瘸一拐的背影,从来就不掉泪的他不知为何突然想流眼泪。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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