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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章

    第十五章、搜检

    东宫里安静了片刻,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外边的诸位侍卫见到出来的竟是太子殿下本人,纷纷跪倒。领头的郑青又把之前的喊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谨致城冷着脸让过身子:“你们进去搜就是了。”郑青自然也不客气,手一挥,部属鱼贯而入。

    这些人理应全都是白川宫里的侍卫,但每一张脸孔,谨致城都觉得眼生。

    他这两天忙着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军中,既是要他们随行保护湖阳的那个麻烦,也有希冀他们立下军功、以图擢升的意味。对于宫里的变动,竟不曾着意提防。结果……竟换来了相国一党猝然的逼宫?太子脸色阴沉地倚在门侧,见大队人马只进去了一小半,仍有许多侍卫团团围在东宫的外庭,执刀戒备,就知道这批侍卫是训练有素的,心下更是恼怒。

    狠狠一振衣袖,也跟着进了殿门。

    律先生仍安坐不动,别人来见礼,他也不答话。眼睛只盯着案上摊开的公文看。姚黄拿着巾子,跪在地上擦拭刚才不小心泼洒的茶水。侍卫从她身旁过,免不了又留下几个泥脚印,于是被她愤愤瞪了几眼。谨致城吩咐她:“你带着宫女们暂且回避一下。”

    柳回雪带着云睨,还有霞舞,当然已经不在这里。

    然而,连谨致城都不知道他们藏到了哪处。

    此处毕竟还是东宫,郑青他们虽得了授意入内搜查,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带进来的侍卫都是手脚利落的,很快就查遍了梁间、桌底、五斗柜这些能藏人的地方,殿里一应器物摆设倒是完全没有弄乱。谨致城见他们搜得仔细,心里颇有些发慌,却找不到理由发火。不一会儿,郑青前来回禀说,此间已查过了,请太子准他们往内殿去。东宫并无女眷,也找不出什么地方是外臣进不得的。谨致城只能答允。

    郑青指了两人留在这里守着,才带着其余的人往里面去。

    一举一动都让人找不出破绽。

    谨致城心内忧虑不已。望向律先生,见他微一颔首:“殿下还不跟去?”

    他出了门,一阵寒风吹面而来。

    冬日的庭院,树木都是光秃秃的,一眼就望尽了。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郑青也是简单环视了一下,就分派出十来人散到四角,成合围之势,然后自己亲自上前,轻轻敲了几下内寝的镂花木门。

    东宫里还没搜过的地方,就只剩下内寝这一处。

    单单看侍卫们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已经认定,那湖阳的储君就藏在里头。

    就连谨致城自己,也是如此相信。他们离开才刚一会儿,就算有妙策也未必来得及布置。看郑青的作风又是极细致的,骗不过他。一旦被他们破门而入,多半会抓个正着。到时就只有自己出面,才有那么一丝解围的可能。

    双手下意识地就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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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下“哒哒”的叩门声响过,并无回应。

    郑青抬手又拍了一遍门板,这次急促得多。又等了一会,里面终于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什么事啊,这么急?”

    果然是柳回雪。

    郑青却认不出来,听着是个男声,居然睡在太子殿下的寝宫,不免神色古怪地望来一眼。谨致城不愿被他看穿心虚,垂下头轻轻咳嗽了声。既然柳回雪的确在里边,那云睨也……这么想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拦住:“这……里面那人估计还未起身……”

    郑青忽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地:“就是那位‘白川柳’吧?”

    发现太子就此低头不语,颇理解地笑:“殿下无需介怀,我们又不是来抓他的……不过是进去看一圈。只要湖阳的凶犯确实不在里头,自然不会打扰殿下的好事。”

    看来是拦不住他。谨致城想要再找借口,门忽地从里面打开了。

    霞舞走上前来,扬起了声音喊道:“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转来——”目光随即转到郑青那边,做出了一脸惊愕表情。

    连忙又要关门。

    郑青却不容她阻拦,就势推开门,大踏步地闯了进去。

    见到屋内的状况,也愣了一愣。

    柳回雪衣衫半露地倚在床边,手里还抓着他那一头乱发正在梳理。见有人进门,抬起头来:“这是……?”见到了全然陌生的面孔,立时手忙脚乱地去整衣襟。眼眸也转了开去,故意避开太子询问的目光。

    青丝就此散开,遮住半边面容,看不分明。

    郑青略尴尬地咳了一声:“柳……那个公子,敢问您可曾见到……那个,今早有没有人闯进这里?”柳回雪摇摇头:“除了你们,自然没别的人硬闯进殿。”说得郑青脸色微赧,又淡淡一笑:“不过我刚起身,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趁我熟睡之时偷偷潜入,藏了起来。你们要搜便搜吧。——但是,还请先等我收拾妥当了,再进来。”

    谨致城连声附和:“现在确实不方便。还请郑侍卫稍作回避。”

    郑青却不肯动。

    僵了好一会儿,柳回雪苦笑:“也是。俱是男子之身,有什么好避讳的。——你们请自便吧。”

    说着,刻意地把丝被往上拉了拉。

    郑青这才道一声“得罪了”,却站在原地并未有所行动。他的眼力相当犀利,顺着柳回雪这个举动,立即就察觉了被褥间怪异的隆起。若那个少年蒙在被子里……不是正好?再以余光瞟了眼身旁的太子殿下,见他也盯紧了床榻,神色间隐隐显出慌张,郑青的心里更是笃定。——要找的人,肯定就藏在柳回雪的被子里。

    上前抓住了丝被一角,就要掀开。

    忽然被谨致城按住了肩头,一只手臂就此抬不起来。同时耳边响起满腔愤怒的斥责:“胡闹!”

    郑青回过头:“敢问殿下,卑职哪里胡闹了?”

    四周的侍卫和宫人见到太子发怒,呼啦啦跪了一地。唯独郑青不跪。不但不跪,还毫无惧意地对太子对视。“卑职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并无半分羞辱旁人的意思。倒要问太子一句……您如今的反应,是敢做不敢当,还是恼羞成怒?”

    这一句质疑,也问得太胆大了!

    所谓“敢做不敢当”,就是说他睡了柳回雪却怕别人说三道四,所谓“恼羞成怒”……自然就是他窝藏了凶犯,眼见将要被揭穿,因而色厉内荏。郑青早认定太子殿下这两样都占全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下臣的面,居然敢直言质询,当真是豁出去了。

    谨致城竟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瞒又瞒不过,吓也吓不倒。难不成只能任由他们拿了云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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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里的气氛,极其凝重。

    太子拿住了郑青的要穴,逼得他无法动手。但郑青也极是倔强,身上压力虽重,仍旧不肯退让一丝一毫。其他的人哪还有不怕死的,不但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东宫里的闲杂人等虽多,竟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候。

    僵持了许久。

    最后还是柳回雪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查,就来查吧。”

    他却从郑青手里拽过了被角:“只是……还请给我留下几分薄面。你自己来细查就罢了,其他的人,都不许抬头看。”一夜春宵过去,被里掩藏着的光景,其实容易想象。柳回雪不愿被这么多人亲眼见到也颇有理由。但郑青见他满脸无奈,一心以为他的退让不过是自暴自弃罢了,听见这要求,仍然迟疑:“然而……那个柳公子,凶犯已杀害了我们的一名同僚,您如此要求,要是他眼见藏不住了突然发动——”

    柳回雪冷笑:“那也就是再多杀你一人。——这么多高手围在此间,就算被他抢了先手,难道还能放他逃走么?抓住了他以后、尽可以让他以命相抵。”神色愈厉,“你今日执意如此,难道还想着全身而退么?”

    话中的意思已说得很明白。被子里若真藏着云睨,必要出手先杀了他再说。若没藏人,东宫的秋后算账是逃不掉的。郑青既然做得这么大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落不了好处。断了后路,左右是同归于尽罢了。

    郑青肃然:“卑职明白。”

    柳回雪不再多说,哗啦一下掀开丝被,揉到床角。

    床榻间的春|色,一览无余。

    只见柳回雪的身上尽是斑驳的痕迹,大腿间的青紫更令人不忍直视。明明是谨致城做下的,可是这时连他自己看了也觉得心惊。——昨晚上自己下手有这么狠吗?

    郑青乍一见,也倒抽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丝被下“藏”着的东西。

    ——不过是散乱一团的衣物罢了,哪有什么人影?

    柳回雪还在一旁解释:“我畏寒得紧,每到冬天都要先把外衣在被子里捂热了,才拿出来穿。”

    郑青仍不死心地拨拉那堆衣物——居然还有棉袍和狐裘。

    难怪填得那么厚实。

    他随即发现一件中衣的下摆处沾了大片血迹,以为终于抓住了破绽,忙追问:“这血迹又是怎么来的?”

    柳回雪扫了一眼,淡淡地:“不过是殿下一时兴起,不知轻重罢了。”

    一字一句,说得虽尴尬,却挑不出错来。

    郑青的预料自然是落空了。讷讷地不发一语。

    太子殿下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脱了外袍,披在柳回雪身上。更回身拦在了两人中间,不许郑青继续盯着柳回雪看。情势逆转,他再发话也多出了几分威仪:“可都查清楚了?”

    郑青沉默良久,终于不甘不愿地答:“……查清楚了。并无所获。”也不等太子下逐客令,再一挥手,一群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霞舞掩住了门,也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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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致城的目光一直紧紧缠着他,离不开。还是柳回雪低头拉紧了衣襟:“有什么好看的。”谨致城噎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这……真的都是我做的?”柳回雪噗嗤笑了:“哪里至于。殿下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还不清楚么?”最多也就是让他腰疼得起不了床罢了。真说到做事不知轻重的……其实是另一位殿下。

    “你啊……”谨致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张口啃上他的双唇。

    无视柳回雪低低的抗议声,把他推倒了正待上下其手,后颈间忽地一热。

    伸手去抹,居然摸到了湿湿黏黏的……血滴。

    莫名其妙地往上看,才发现帐幔顶上突出来一大块。——原来湖阳的储君一直藏在那处,掀开了床帐以后,一抬头就能看见。难怪柳回雪一开口就要求所有的人不许抬头。

    谨致城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

    转念再想一想:“这么说来还真险。他毕竟带着伤,刚才要是落下血滴,那就瞒不过去了。”

    却听见少年气急败坏的反驳:“这只是鼻血啦,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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