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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章

    第十三章、问罪(下)

    柳回雪抓过纸笔,添了几字:“这样就成了。”

    只有顾时辰一人做了变动。看来太子和柳回雪的想法,还算契合。

    谨致城却被他的笔迹引去了注意:“这字——”居然和他十足相像,要不是亲眼看着柳回雪写出来的,还以为是自己恍惚间所为呢。柳回雪见他面色有异,凑过来解释:“要是拿着这张纸直接分派下去,我担心旁人从字迹上看出些什么。”

    “我这手字写得潦草,你居然也能仿这么像。”

    “这算什么。”柳回雪回答得轻描淡写,“除了写得太好的和太差的,其他任谁的字,交给我来临摹,都能相似个八|九分。”只是这仿冒的才能不像弹琴下棋那么风雅,他就不肯轻易展示,但也不打算瞒着东宫。谨致城倒是颇为惊讶:“想不到连这种事你也精通。”

    “谈不上精通。譬如……陛下那手书法,我就怎么也学不像。”柳回雪似乎挺遗憾。

    “依我看,湖阳那小混蛋的字你更学不来。”白川国君的一手书法是“太好”,那家伙却是“太差”。昨日里随手画了一封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就指使霞舞往湖阳的国都里送。原本太子见信里写的俱是望江背信弃义的实情,又是由湖阳储君亲笔写下、呈给他父王的,就想立即递出去,以消解对方的误会,却被柳回雪劝住了。“湖阳又不是真被蒙在鼓里,储君遇害一事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殿下以为,一封轻飘飘的书信,与望江的数十万雄兵相比,孰轻孰重?”问得太子无言以对。

    东宫就暂且扣下了书信。

    按柳回雪的说法,是要“等待时机”。

    太子却愈发焦躁不安。“如今湖阳的大军开到家门口,我们究竟是战是和?”看柳回雪这举动明显是不打算求和了,可是真的出兵到了落凤关,望江这边趁虚而入,该怎么应对?“你说要行险也就罢了,但至少该把后着告诉我吧?”

    柳回雪微微一笑:“既然是行险,哪里有什么后着?”

    又望望窗外:“天也不早了。总不该因为坐在这儿空谈,误了正事。”所谓的正事自然就是到御书房里和相国大吵一架,把东宫属意的这几个人都划拉到自己麾下。谨致城到这时候才想起另一件极重要的事:“……回雪,你自己的去向呢?”

    把人抢到了东宫,接着就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竟忽略了他同时还是新科状元的身份。到今日国君陛下、东宫与诸位重臣商议分派官位,也有他的一份。再说起来,东宫需与左相争抢的诸位士子里,头一个就是柳回雪。

    当事人倒还不以为意:“你看着办吧。”

    谨致城想要调笑一句“要我说,就直接给你个太子妃当着玩玩”,但望了望柳回雪的脸色,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样的事心里想想就算了,要是真的做了,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更何况国君还撂了重话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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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致城到了前殿,才知道“看着办”这三个字的分量到底多重。

    左相竟为柳回雪推举了官职。——而且是令太子啼笑皆非的“安国相”。虽说也顶着个相字,但和白川一国的相位相去甚远,说白了就是个替安国公管家理账收租子的职位。小安国公如今连哭闹吃奶还没学全,封邑的杂事自然只能全部交给安国相打理。也就是说……若是应承了这个位置,就要辛辛苦苦地替别人做上十几年的嫁衣。

    国君陛下则给他扔了个偏远的位置。大约是只要让他离开京中,放到哪里都无所谓。

    这么一来,谨致城原先的打算也没法提了。——若是仍然执意留他在东宫,陛下和相国都不会赞同吧。再行迂回之策,想借着与湖阳的战事为他谋一个军师祭酒的位子,又被打了回票:“他年纪太轻,又没有行军作战的经验,怎么当得起军中谋士?……殿下,您可不能把白川万千将士的生死当做儿戏啊。”

    出言反驳太子的,居然是律先生。

    刚想回敬他说“论经验,谁也不必谁强到哪里去”,可是转过头看到左相冷眼旁观的神情,猜他这时一定正等着看好戏,就不敢再争辩下去了。

    直到日头渐已西斜,还是没能商量出结果。眼见着其他人都一一定下任命,最后只剩下柳回雪。就连国君陛下也觉得颇为难办。若冷着他,毕竟白川柳还是个声名在外的,恐怕惹来别国的流言蜚语。若委以重任,又实在找不出相国、帝师、东宫俱能勉强接受的方案。索性一拂衣袖:“柳回雪私通外敌一事还没有问清楚,等他撇清了那事,再议!”

    如此,就暂且搁置了他。

    谨致城只觉满口苦涩。

    回来与柳回雪一五一十地说了,对方倒处之泰然。反过来安抚他:“这不是也挺好?至少我还可以在东宫里多赖几天。”谨致城却不说话。柳回雪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军师祭酒”的举荐,这才明白。淡淡地笑了:“这么说,出征湖阳的将领,已定下了?”

    “确实如此。”

    “……容我猜上一猜。”

    仍见太子殿下垂着眼不发一语,原本英挺的剑眉已拧成了一团。似乎是不敢正眼看自己的意思。于是轻轻叹了一声:“如今既已是白川的生死存亡之刻,依常理,是应该国君率军亲征、太子监国的。但是陛下毕竟年纪大了。所以……”去到他身侧极近处,微微俯□,一只手更搭上了他的肩头。谨致城果然因他这一颇显亲密的举动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柳回雪,听他轻声而坚定地说道:“若是殿下先来问我,我也会建议……由殿下您亲身去做白川三军的主将。”

    又被他说中了。

    谨致城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总能料事如神。”

    柳回雪报以微笑:“将心比心罢了。”

    数十年来白川一直不曾卷入战事,无论朝臣还是庶民都安逸惯了,湖阳的战书突然而至,直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在了头顶。白川众人既携愤怒,也免不了惴惴不安。坊间的言语,就和他在湖阳云歌那里听到的歌声类似……既作慷慨,亦混杂有悲声。这种时候,的确需要主君出面,安定人心。太子的亲征,在柳回雪的预料之内。至于举他做军师祭酒……应当也是想先给他定了这个位子,然后自己再提亲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把他绑在身边。

    心思倒巧得很。只可惜计策还是没能得逞。

    见太子仍然神色不豫,柳回雪又问他:“出征的日子也定下了么?”

    谨致城答:“二月十二。”

    沉默了一会,柳回雪回应道:“这日子选得不错。正是新丧王后的头七。——这么说来,将士出征之时,是打算戴孝的了?”

    “已着人去采买白麻布了。”

    “理应如此。——正所谓哀兵必胜。殿下此行,已立于不败之地。”

    谨致城仍是苦笑:“虽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底。尤其是……我带兵往东去了,望江呢?”柳回雪顿了顿:“幸好你没有真的把我拉去当什么‘军师祭酒’,我才得以留在京里,应付望江。”见太子露出了十足惊讶的表情,柳回雪悠然一笑,“我这么说,是不是太过狂妄自大了?”

    “要听过你的退敌之策,我才能分辨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狂妄自大。”谨致城还是想拉着他把何谓“险招”说个分明。

    柳回雪却答道:“不可说。”

    至于真是天机不可泄露,还是他虚言安慰,那就不得而知了。太子对于身陷如此窘况下的白川柳,并没有全然的信心。尤其是听国君陛下再次指他通敌,更觉担忧。

    柳回雪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虽说一直以来都是殿下你在保我,但若你真不在了,我还不至于任人宰割。殿下且放宽心吧。”笑着眨了眨眼,“与其担心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倒不如想想……今晚上打算怎么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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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辞而别去了湖阳,自然是该请罪的。

    太子出言保他,才让他安睡了一天,这也是该答谢的。

    只是事情着实太多。即便有柳回雪相帮,也还是挑灯忙到了深夜。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公文,再看看时辰,谨致城心里愈加烦闷。——白川寻常的年份里,二月也是朝堂上最忙的时节,何况今年又多出了两桩极为要紧的大事。看这忙乱的状况,恐怕一直到他出征那日都折腾不完。原本打定了主意一旦柳回雪回来就好好地办了他,现在居然寻不到时机。

    重重叹气:“早知如此,我昨天就不该心软。”白白让他占着自己的床榻睡了一天,却什么也没做。

    柳回雪心不在焉地笑笑:“现在才来后悔,太迟了。”他出言挑逗也就是为了分太子殿下的心,不愿他胡思乱想,这时候既然有正经事做,就收敛了心思。不防谨致城忽然凑到他耳边吐了一口热气:“前次你做那事时,还能和我就朝堂之事侃侃而谈。”让自己觉得既佩服又无奈,“今天我倒想试试,你处理政务的时候,还能不能……?”

    把朱笔塞到那人手里,自己得了空,便伸狼爪往他衣襟里探。

    “哎!?”柳回雪身子一颤,那支笔不小心落到誊好的公文上,就平白多出了一点朱红。连忙提起来,“殿下你这是……?”又被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前胸稍用力捏了一记。

    这下没什么好问的了。

    太子殿下埋首到他颈间:“你不是能临我的字么?就趁夜把那些文书都帮我处理掉吧。”柳回雪无奈叹气:“那殿下你……”谨致城自顾自地笑:“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各不相扰。”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福利,咳。而且明天双更。

    因为我这周加班加疯了,就让小攻小受也加班……这算是报复社会吗?

    另,军师祭酒就是军中的参谋,从郭嘉那里借来的。

    话说我是有多眼残……居然刚刚才看到好几天以前的地雷!

    多谢【密码】桑投雷!以及……非常对不起,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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