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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第九章、王见王(上)

    红枣见了来人,亦骤然停下四蹄。

    骑在马上的两个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廷尉衙门前的大道上拦下他二人!谨致城一只手仍圈紧了柳回雪,另一只手已把佩剑抽了出鞘,低喝:“光天化日,你好大的胆子!”

    仗剑劈头砍落。

    这去势甚猛的一剑,却被那人轻轻松松地侧身避开。

    谨致城借势横转宝剑,已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轻易能够对付的。再次出剑时就用上了极狠辣的招数。驱策着红枣急进一步,宝剑随着去势,如流星般迅捷地递出,径直取人要害。眼看着剑尖就到了那人喉间,柳回雪从太子怀里探出头一看,却出声制止了他:“这人不是左相遣来的刺客。”

    太子冷笑:“那还能是什么人?”

    居高临下地望向那人。只见他一身全黑的劲装,斜挎着一只少见的裘皮褡裢,还把头发编成了辫子盘到脑后。双手各执一笔一钩,锋刃处闪着微微的寒光。俱是利器。一张脸孔看上去相当年轻……约莫也就十七八的年纪,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戾气。——虽然大白天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廷尉府门前,但这根本就是标准的刺客打扮。

    见剑刃奔着要害处来,黑衣少年本能地挥起银钩去挡格。想不到那柄剑到了中途忽然停住,只剩下剑尖轻颤。于是他手里的钩子进不得退不得,维持着诡异的姿势。整个人也愣了好一会。谨致城这才发觉,他的左手早已齐腕而断,而那只银钩,竟是直接嵌在腕上的。

    被骑马的人以利器指住了要害,无论怎么看,黑衣少年都落于下风。然而他神色之间狠戾更甚。

    直直地盯住谨致城,又不说话。

    太子还另有要事,自然不愿意和他僵持下去。待要唤来侍卫先拿下他问个清楚,又被按住了手背。柳回雪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暂且别轻举妄动。……这人是湖阳来的。”湖阳国民风彪悍,寻常人走在大街上,也常常穿着束身的短装,携带凶器。在白川,打扮成这样相当于在脸上写“我是坏人”,但若到了湖阳,确实算不得什么。

    何况,柳回雪还注意到少年左臂上缠着的金钏。呈以头衔尾的凤凰之形,雕饰得颇为细致。他昔时与湖阳声名极盛的舞姬云歌同船游览白江时,见过她也戴着这么只一模一样的饰物。

    黑衣少年的目光落到柳回雪身上,亦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操着奇特的口音:“……白川柳?”

    柳回雪微微点头算是答话。不防谨致城“哼”了一声:“就你认识的人多。”柳回雪觉得太子这话莫名其妙,却只能苦笑:“我哪里认识他。只是认出他臂上的凤凰金钏罢了。”又转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少年:“你到白川来,想要做什么?”

    语气虽比太子好些,但也绝称不上和颜悦色。

    湖阳和白川,并无往来。——如果考虑到碧落湖和白江两岸的诸多冲突,两国的关系说是交恶,或许更恰当。只是因为隔着天险,不容易真刀真枪打起来罢了。不但在朝堂上,就连布衣和白丁互相见了面,彼此也没什么好脸色相待。这边瞧不起湖阳好勇斗狠、空有蛮力而无智慧,那边看不惯白川贪图安逸、脑满肠肥而无所事事。

    黑衣少年扬手指了指臂上的饰物:“云歌。”

    柳回雪不禁皱眉。——似乎他连白川话也说不好?不过意思倒是明白。原来这只华丽耀眼的凤凰臂钏就是云歌的。

    她交他带来白川。也就是所谓的信物了。

    黑衣少年接着又递上一封信,说话却还是那两个字:“云歌。”

    看来是帮云歌送信的。

    柳回雪接过书信,往衣袖里一塞。谨致城见他已收下了信,便想着尽快打发那个黑衣少年离开。想不到少年还没等他开口,倒先问他:“你是白川之主?”见他眉头微皱却不反驳,那就是默认了。于是又说:“我要跟着你。”

    这下,太子和柳回雪两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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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廷尉衙门,那打扮奇异的黑衣少年都不声不响地跟在他们身后。无论谨致城说什么他都摇头,竟没再说过一句话。这地方人多嘴杂,又不好让柳回雪告诉他信上交待了些什么。守在门口的侍卫见他跟随得那么紧,竟也没敢拦他。就让他大摇大摆地到了内衙。

    比起见面就兵刃相向,这似乎是更诡异的状况。

    见到柳承启亲来相迎,谨致城的眉头才展平了些。便要他先将那来历莫名的少年扣下来。“关到西厢房里,拿把大锁一锁。等此间的事情了了,再去详细查问他。”又见柳承启明显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索性答应了柳回雪,让他先跟着那少年一起去。

    待那两人走远,谨致城淡淡地:“什么事,说吧。”

    柳承启深深一揖:“殿下,假若——微臣说的只是假若,这案子查到最后,确是贵妃娘娘所为,敢问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哼。还能怎么处置?”太子不屑一顾,“她谋取本宫的性命,无异于谋取白川社稷。——谋反的重罪,自古来可曾有轻饶的?念在安国公年纪尚幼,去母留子,就此算了。”

    去母留子。

    就是说,他不介意让小公子顶着安国公的封号平安长大,但是左妃一定要杀。

    好容易得了个正大光明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除去她。

    看柳承启似乎还犹豫,更加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宫向来有仇必报,你若也想说服我饶过她,那就不必再说了。”——柳回雪劝他也就罢了,如今连柳承启都来劝?大步流星地甩开他。又嫌柳回雪回来得太慢了,就自己去找。一直到了安顿黑衣少年的厢房,喊了声“回雪”却听不见答应。门也没有闩上。谨致城推开门,却被他撞见的场面惊呆了。

    只见到柳回雪正在解那少年的衣物。

    他自己的衣襟散乱不说,那少年的上半身已赤|裸了,露出光滑的肩膀和伤痕斑驳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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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少年似乎不怎么排斥柳回雪。但一被问到姓甚名谁,为什么要到白川来,却只懂得瞪大了眼睛摇头。柳回雪换了好几种问法,先是问他:“是云歌要你来找我?”少年抓住他的衣襟:“信。”意思应该是他的目的就是来送信。柳回雪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扯回自己的前襟,也来不及整理整齐,继续问:“你想做的事,必须要白川陛下的帮忙?”对方就开始摇头了。他又问:“跟着太子,也是云歌教你的?”少年复又去抓他的衣襟,能说清楚的也还是那个字:“信”。

    柳回雪只有取出书信来看。

    一丝不苟的封缄,淡淡的蓝紫色信纸,微微的丁香气味。就连这一封私信,也摆足了湖阳第一美人的排场。

    然而整封信既无抬头也无落款,内容亦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若你不能护他周全,便杀了他。”

    确实是湖阳云歌的亲笔,但是什么也没有说。既不告诉他这少年是什么身份,又说不清为什么把他丢到白川。柳回雪暗自苦笑一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就点了蜡烛,把这信烧了。眼看着那橘黄火苗渐渐舔过淡紫信笺,留下灰白的残骸,一碰就碎成粉末。

    云歌的书信燃尽之际,他忽然看见信纸上现出了凤凰的图腾。

    这才醒觉到什么。

    忙回到了那少年面前,简单交代两句,知道他没听懂,却不愿再花时间详加分说了。直接动手就去脱他的衣服。少年似乎也略微受了惊吓,一动不动地任他胡来。柳回雪刚要把他的身子转过去,看看背后到底有没有他在意的图纹,谨致城恰巧在这时候撞进了房里。

    柳回雪望望谨致城的脸色。——阴云密布。

    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还没开口解释,那少年也反应过来,像只惊弓之鸟似的,慌慌张张地披回了上衣。还爬到了床的里侧。柳回雪再想要接近他,他却只是像拨浪鼓那样不断摇头。

    ……连个“信”字也不肯再说出口了。

    柳回雪无奈:“殿下,您若再晚来些时刻……就好得多。”

    这话让谨致城更气恼,偏偏一肚子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抬手一指床里头缩成一团的那人:“我再来晚些,你不就把他扒光了?”柳回雪诧异地望他一眼,声音倒放低了,既是安抚太子、又是不愿意让少年也听见:“又不是我愿意做这些奶妈的活计。——我才刚弄明白,他不是说不好白川话,是根本就不懂得怎么说人话。”

    从连着左腕的银钩、身上的旧伤痕,就可以推测出这少年的际遇如何。也能看出他的武功不错。

    只是没想到,少年的心智竟然会……有些抱歉。

    柳回雪被太子狠狠箍紧了手腕、拉到身边,任由他动手理顺自己的前襟,又抚平领口处的褶子。望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可是说过,以后就跟着您了……殿下。”叫这一声“殿下”更是从嗓子里拐了个弯,着意揶揄。谨致城附到他耳边,声音虽轻却是撂下了句狠话:“今天回了宫,你若是没法交代清楚……就别怪我。”见了那双明澈的眼睛,后半句的“无情”或是“不客气”还是打住了没说出口。轻咳了声:“总之,秋后算账。”

    温热的气息吐在柳回雪的脖颈间,痒痒的有些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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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承启又等了许久,太子才姗姗来迟。

    他是与柳回雪并肩而来。虽然被垂下的宽袖子遮住了,仍能看出来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对于东宫这种刻意而为的表现,众人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谨致城在环视一周以后,露出了稍微讶异的神情。

    他没想到,左相国也亲到了这里。

    廷尉右监柳承启奉命查办此案,此时正襟危坐于中间的主位。左相国则大喇喇地坐在他左手边的紫檀木椅子上,在他身后,侍立着一身宫装、以轻纱遮面的左小姐。而右手边还有一张空着的椅子,明显是留给太子的。

    竟弄成了廷尉、东宫、相府三堂会审的架势。

    左相见了太子,仍然稳稳地坐着,只是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就算是行过了礼。接着话锋一转:“柳公子,你总算来了。”

    ——居然是在等柳回雪?

    谨致城侧首望了身边的人一眼,却没看明白他的表情。

    他自己倒是很快地做出了回应。——携起柳回雪的手,半拖半拽地与他一同走到右边的坐席前。却不急着坐下,转头吩咐下边的小吏:“替柳公子看座。”不等旁人开口就阻住了反对的意见,“这里既然有我的位子,就也有他的位子。”

    拉着柳回雪坐在了自己身边,果然听见左相缓缓地开口:“殿下,您来得稍迟了些。贵妃娘娘的一位近侍已招认了。更供出了亲手在殿下的饮食中落毒的那人。”

    谨致城挑了挑眉,不怎么意外地问:“是谁?”

    答案更在预料之中:“——柳回雪。”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不多说了~

    看到这里的读者都是真爱,群么!

    望天,情敌(?)出现鸟。

    不过秋后算账什么,不用担心啦,

    这其实是只甜文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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