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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和日丽

    青枫听见了,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拂尘一扬,将千百根白如新雪,柔如青丝的拂尘尾搭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微微稽首,嘴里低低喃了一声:“无量寿佛……”

    转了身向着翎沧点点头,便自顾自的缓步转了回去。

    留下梁上一个气得咬牙切齿的妖精,和一帐子茫茫然的人类。

    “算了,他从上辈子就是这个德行,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魏紫看着慕少瑶几乎要生生咬碎一嘴银牙的样子,叹口气,低声说。

    下面,翎沧轻轻把一只手抵在了眼下,遮去口鼻,只余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子冰冷的看下去。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声音闷在手心里打一个转儿滚出来,带一点含糊,却多了几分阴沉,裹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气息,阴阴的在帐子里轧过去。

    几个老臣忽然就一哆嗦,一个个垂了眉眼,却又忍不住偷偷撩起眼皮去看正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原来这个总是一脸羞涩笑容,眉眼温和,容貌端丽更胜好女的毛头小子,在出了朝堂,下了龙床之后,竟然凌厉至此!

    他们忽然之间想起来,就是这个人,眉都不皱一下的屠净了整整一座城。

    据说,那一年,狷城整整一个冬天的雪,都是红的。

    据说,那一年,狷城方圆百里的野狗乌鸦,都吃的顺嘴流油,毛色锃亮。

    据说,直到现在,狷城依旧。夜夜鬼哭!

    “还需要本帅斋戒沐浴吗?”翎沧缓缓将飞狐面具扣在脸上,讥讽的问。

    他讨厌被人这样窥视,那样的眼光里,有太多的龌龊。

    妖诡的面具上,红的黑的颜料画出诡诈的笑意,狭长的眼尾斜斜的飞在鬓角边。像是夜里走在孤独旅人身前。执一盏鬼火的狐怪,斜飞的眼角里,带着勾人的意味,勾着人。去走那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翎沧在面具后边轻轻的笑,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全是讥嘲。

    ……

    …………

    青枫回了后帐。一眼就看到慕少瑶正气鼓鼓的坐在榻上等他。

    翎沧却没有动,他就那样坐在宽大的帅座上,仰着头。脸上盖着那诡笑的飞狐面具,将后颈枕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帐子顶端。

    这一次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帐子里的人早就退了个干净,空荡荡,留下一地杂沓的脚印。

    翎沧就那样瞪着帐子顶,直到眼睛逐渐酸涩。依旧不愿意眨一下,他不敢。他怕动了,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是成功的震慑了他们,那一群所谓的,元老。

    但是他也清楚的听见他们在行出大帐的时候,那些小声,却恶毒的嘲笑。

    “不过是个娈童,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金枝玉叶?天策府到好似成了个小倌的坊子了,养出这等没羞没臊的货色。”

    “看那张狐媚子的脸,若是吃了败仗,也定就是别人床上的玩物……”

    “堂堂七尺男儿,却偏喜欢做那种胯下承欢的下贱事情。”

    “也不知这男人的后庭,比起女人的那话儿,哪一个更是销魂?”

    愈说,便愈是不堪。

    一字一句,恍如针刺。

    翎沧暗暗捏紧了拳头,指甲抵在手心坚硬的金属上,慢慢弯折。

    他出生入死,戎马半生,到最后,原来只落得这样的下场!

    到头来,竟然连天策府的名声都教他污了。

    眼角有黑衣翩然而落,蝴蝶扑翼一样细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翎沧仰着,没动,他知道,那是箜篌从梁上落下来。

    清浅的莲子香慢慢围绕过来,眼里空落落的帐子顶被玉石一样光洁温润的额头取代,嘴唇上隔着面具传来温温的暖意,是箜篌在吻他。

    “箜篌……”翎沧说。

    “嗯……”箜篌挪下去,用鼻尖一点点从他下巴边上把面具蹭上去。

    蜜色的下巴细致柔软,尖尖的带着一点青色的意味,翎沧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下巴上依旧是极细软的青须,看不太出,只浅浅泛一点青。

    鲛人雪白的牙齿轻轻咬在上边,一分一分的啃上去。

    “我是不是……贱得很……”翎沧喉结动一动,在箜篌覆上他嘴唇之前,涩涩的问。

    箜篌停住动作,薄的嘴唇抵在翎沧下巴上,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我呢?”他笑着问。

    “嗯?”翎沧挣一下,坐直了身子,将面前一身黑衣的万花弟子抱在膝上,微微带一点茫然的问,“你怎么了?”

    妖诡的面具跌在地上,翻一下,露出雪白的内里。

    “我巴巴的把你从坟里挖出来,被寒铁穿着骨头在瀑布下边跪足三天三夜,就为了让你活过来一手卸脱我双臂,就为了让你夜夜压在身下……”

    箜篌忽然停了嘴,一双凤眼冷冷的瞟向帐子角落:“九玖,你给我滚出来!”

    一枚铁莲子挂着风就打了过去。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

    翎沧瞪着九玖的身影在自己大帐的阴影里缓缓浮现,手里拄着他那柄巨大的重剑,一枚打的半凹的铁莲子正跌在重剑前面的土地上。

    “啧,你这是想打死我不成?”九玖心疼的翻过重剑来看,扎眼的一道白印子。

    “滚!”箜篌冷下脸叱喝,齐腰的黑发在花间游的心法冲击下,竟然无风自动,慢慢的蓬散开来。

    我去,真小气!这就生气了。

    九玖缩缩脖子,吐吐舌头拖着重剑迅速跑掉了。

    远远的嚎了一声说:“我说师弟啊,闺房情话是要回床上说的啊……”

    翎沧的大帐上瞬间就多了一大片筛子眼儿,采光和通风一下子就好了不少,不过估计下雨的时候,这个漏雨也是不用怀疑的了。

    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伴着九玖的鸡猫子鬼叫一起裹在风里传回来,听着煞是热闹,那一大把铁莲子想来是都砸在了九玖的重剑上。

    “你话说完了?”翎沧把箜篌的脸扳回来,柔声问。

    “……如果你那样是贱得很,那我又算是什么?”箜篌顺一顺气,问。

    我一直……都在你后边追赶,不计代价。

    “……不说了。”翎沧轻轻啄他一下。

    箜篌撇撇嘴,起身往后走。

    “最有资格质疑你的人,是我。连我都不说什么了,你还想说什么?”他淡淡的问了翎沧最后一句。

    翎沧用一根手指勾勾自己鼻尖,无声的笑了。

    他紧走两步扯住箜篌袖子,贴着他耳边轻声说:

    “那……让你……可好?”

    “好啊。”箜篌耸耸肩,别过头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一副要砍头的德行,看了都觉得是在犯罪。”

    翎沧抿了嘴在他身后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傻话很多余。

    ……

    …………

    好吧,这其实是很美好的一天。

    九玖在河边抱着自己的重剑欲哭无泪的数着袖子上多出来的那些洞洞,洞洞的规格大小跟翎沧帐子上那一大片筛子眼儿一般无二。

    于是可怜的藏剑二少爷一边苦逼兮兮的纠结是把这套衣服扔了算了,还是找出针线缝缝补补再三年,一边在嘴巴里还不忘碎碎念的叨叨:

    “尼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会死啊?我们隐元会的本职不就是干这玩意的么!不听壁脚你让我们上哪儿收集那么多情报去啊!”

    咳,你好不好去收集那些发现不了你的人的情报啊?

    翎沧抿着嘴微微笑着跟在自家装不在乎的万花身后,觉得好天气跟阳光一起都照进心里去。

    等这一场仗打完了,就跟他远走高飞,从此以后,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下苍生,都让弦卿去操心吧,他只要眼前这一寸光阴,便足可以幸福一生。

    而青枫却还在好声好气的跟慕少瑶轻声慢语的解释,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男人的性子才是真的温文,也不知当年怎么就能有那么一股狠劲,宁死也要护着慕少瑶逃过天罗地网,以一己之力,硬抗煌煌天威,而且,竟然还真的被他抗过了。

    只不过,是尸骨无存,仙骨尽毁。

    而最后对奄奄一息的他下了杀手的,不是那毁天灭地的第九道天雷,却是他当年一时心软,放过的一个贼。

    青枫微笑:“那些事情,我都忘了。”

    慕少瑶呜咽一声,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没忘!”

    “忘了吧,现在不是很好么?”青枫圈着怀里哭到颤抖的娇躯,嘴角带着笑的轻声哄着她,“我们一起去寻一个远离俗世的地方修行,可好?”

    “好。”慕少瑶咬一咬嘴唇,答。

    “哎……这两个没良心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箜篌忽然站定了脚步,转头看着翎沧的大帐,那里,正有两股人类觉察不到气息正缓缓消散。

    “谁?”翎沧亦站定了脚步随着他看去,彼时阳光正好,象牙白的帐子映着一片亮亮的阳光衬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下,说不出的安宁。

    “那个爱上道士的妖精,和爱上妖精的道士。”箜篌侧了头向着翎沧微笑,一瞬间倾国倾城。

    “那个妖孽,又在勾引他家小将军。”远远的,三个妖精架着篝火烤着新捉到的肥鱼,有志一同的唾弃着某只鲛人。

    据说……在飓风来临之前,总是会有好天气的,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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