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血流成河，鏖兵同古（六）
夜幕降临，破烂惨败的同古城渐渐恢复了宁静。在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里，偶尔还可以听见从黑暗中传出来的清脆枪响，打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钢铁人也会感到疲劳，中日两国军队在这残垣断壁的城市下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休息，各自准备好明天的第一轮攻势。
“这群狗崽子也知道疼了，现在又退回去舔好自己的伤疤，准备明天接着和我们干。”站在窗户边上的张敏叼着香烟，远眺被染得通红的天边，远处闷声的炮响徐徐传入冷清的候车厅里。
2营经过一番激战之后终于在黄昏拿下了火车站，可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军衔最大的也就是个少尉。秦怀日心里的石头又沉重不少，这表明日军的指挥官是主动放弃候车厅，也就是说这支部队并没有被歼灭，很有可能是受到上级的命令撤退的。他们会再次打回来，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几天以后。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个坏透了的信息。仅是暂时占领火车站，并没有永久性的安全，日军极有可能趁自己弹药消耗殆尽的时候发动攻势，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将会非常不利……
秦怀日想到这里便不再去想了，坐在一把椅子上，破烂的桌子被扶正，三个醒目的弹孔呈规则的三角形印在左上方。一看就知道，这是捷克ZB26型轻机枪打出来的。
拿出包里的笔纸，墨水。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点上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给自己的弟弟写起信来∶
胞弟如今安好？兄自武汉一别，连收来信。实则欣慰，误国家正逢多事之秋，常无闲日，今战有空隙，特此回信，以报平安。怀月吾弟，久闻三五（74军）力挽狂澜，二战长沙，逼迫倭奴退之千里，取长沙会战之大胜，破阿惟（阿惟己南，第11军司令）贼军妄图借攻克长沙之际吞食三五野心。兄实为弟力战卫国，奋勇杀敌其骄傲。望弟不负父母养育，国家恩惠，再创顽孽。
今出师缅甸，助友邦抗日大义。不想诸多原因，兄亦与两百师袍泽困于同古，粮草消耗，兵马之困，伤无救治。竭其精力，战况危急！全师上下团结一心，誓死报国，力挫败寇。浴血奋杀，尽能尽之一切力量，死守同古。兄决心随师，雪金陵之耻，复昆仑辉煌。纵然马革裹尸，亦张我远征男儿本色。
君其闻，汉旗挥，远征军威壮国魂。
民其怨，国之耻，十万青年请长缨。
寸山寸河激战血，绝域精军催战云。
扬我昔日笔，著我此日衿。
男儿应是力从军，绝地国弱危旦亡。
断家思，绝女情，风云再起热血沁。
钢刀烈，忠君心，一呼青年恨饮战。
破船东渡大洋岸，驻马富士奥羽侧。
剑指关东西，强军净胡尘。
开我同盟东京路，四海共叹远征兵。
……
秦怀日折好写完的信，装进信封里。这时许志飞破门而入，“他娘亲的，侬脑子瓦特残啦！死鬼子……”许志飞包着纱布的手像个棉花糖一样鼓囊囊的。
和日军中尉拼命的时候许志飞的确是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全在闪烁南京的惨像。可战斗结束后血淋淋的手掌立刻就是以一股刺痛的感觉直扑许志飞脑门，疼的许志飞是哇哇大叫。
“嘿嘿，俺就说嘛。连长耐不住疼，比我还尿。”张敏搭拉着旁边的重枪零件，帮着机枪手清理枪械。许志飞大步走过来，理也不理张敏一眼。直接走到秦怀日面前说∶“啊楞哩嗦还守10天，昂立过守得住否？”
秦怀日收起信，点上一支香烟，许志飞在质疑能不能守住10天，亲自问自己，这表明下面已经有些新兵开始动摇了。不然这位跟自己走过大半个中国的兄弟不会这么鲁莽，“呀能守住，啊诺多坎心哈新兵。”
“喂喂喂，别说南京话啊。大家伙都听不懂，说我们四川话，晓得不？”程恭弛擦拭着自己那台颇有些年月的电台，“我们一定能守住同古，告诉弟兄们。后面就是滇缅公路，后面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千千万万的远征军兄弟都在看着我们。”在微亮的烛光下，秦怀日的脸若隐若现，战争的皱纹悄然之间就爬上了他的脑门。
“中，只要当官的肯打，当兵的累死也值。俺们陕西不光出冷娃，还出好汉！”张敏还在给自己冲锋枪的弹匣装子弹，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孟也开口了，“崽咯都是好汉，都是好汉。营长，崽哩子都听你的。”
“现在好玩咯，嫩个热闹。老子又找回在31师的勇气来喽，日死这帮狗日咧。台儿庄就是我们川军团打咧，这回子，照样在同古干他狗日咧一票。”程恭弛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手里油油的抹布被捏的紧紧的。
“你瘪犊子欠摔啊，合你这整天傻不拉几扛着电台把你脑子也扛傻啦。欠揍，吃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王靖文坏笑着走上前，袖套高高的卷起来，其他人也蠢蠢欲动。程恭弛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准备开溜，众人立即行动起来，三五下就把程恭弛给拿下。
“哎！哎！哎！各位爷，各位爷。我认输，认输。”被拉的四丫八叉的程恭弛举起双手投降，“这不经削的货在昆仑关还没被鬼子打疼，把他挂房顶上去，让鬼子炮弹多给点照料。”王靖文提议，大家都准备把程恭弛往房屋上挂。
“他皮子厚，炸在上面连个印都留不住。要不……拔光他衣服咋样？”提议立即就被张敏给否决了，又提出一个更流氓的主意。这显然马上就被众人所接受，分工明确，拔鞋的拔鞋，脱帽的脱帽……
一群当兵的在里面自娱自乐，做为这支部队的最高军官秦怀日也就没有停留太久。走出来透透空气，再呆在里面还不尴尬死。
“秦教官，你咋一个人出来了呢？”许志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秦怀日后面了，秦怀日半靠在沙袋上，头直勾勾的盯着天空。“有5年了吧？”秦怀日忽然这样问。
“确实有5年了，秦教官。”
“5年来你还是第一次叫我教官，你还没忘记中央军校，也没忘记教导总队。”秦怀日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慨岁月无情。“怎么能忘呢？500个弟兄，整整500个，全死在紫金山了。”
“当兵当久了，是不是就没人情味，没七情六欲了？”秦怀日继续对着天空发呆，许志飞反问∶“那教官闲着无事看天空干什么？还看的那么入迷。”
秦怀日被许志飞这句话惊醒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这群狗崽子也知道疼了，现在又退回去舔好自己的伤疤，准备明天接着和我们干。”站在窗户边上的张敏叼着香烟，远眺被染得通红的天边，远处闷声的炮响徐徐传入冷清的候车厅里。
2营经过一番激战之后终于在黄昏拿下了火车站，可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军衔最大的也就是个少尉。秦怀日心里的石头又沉重不少，这表明日军的指挥官是主动放弃候车厅，也就是说这支部队并没有被歼灭，很有可能是受到上级的命令撤退的。他们会再次打回来，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几天以后。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个坏透了的信息。仅是暂时占领火车站，并没有永久性的安全，日军极有可能趁自己弹药消耗殆尽的时候发动攻势，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将会非常不利……
秦怀日想到这里便不再去想了，坐在一把椅子上，破烂的桌子被扶正，三个醒目的弹孔呈规则的三角形印在左上方。一看就知道，这是捷克ZB26型轻机枪打出来的。
拿出包里的笔纸，墨水。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点上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给自己的弟弟写起信来∶
胞弟如今安好？兄自武汉一别，连收来信。实则欣慰，误国家正逢多事之秋，常无闲日，今战有空隙，特此回信，以报平安。怀月吾弟，久闻三五（74军）力挽狂澜，二战长沙，逼迫倭奴退之千里，取长沙会战之大胜，破阿惟（阿惟己南，第11军司令）贼军妄图借攻克长沙之际吞食三五野心。兄实为弟力战卫国，奋勇杀敌其骄傲。望弟不负父母养育，国家恩惠，再创顽孽。
今出师缅甸，助友邦抗日大义。不想诸多原因，兄亦与两百师袍泽困于同古，粮草消耗，兵马之困，伤无救治。竭其精力，战况危急！全师上下团结一心，誓死报国，力挫败寇。浴血奋杀，尽能尽之一切力量，死守同古。兄决心随师，雪金陵之耻，复昆仑辉煌。纵然马革裹尸，亦张我远征男儿本色。
君其闻，汉旗挥，远征军威壮国魂。
民其怨，国之耻，十万青年请长缨。
寸山寸河激战血，绝域精军催战云。
扬我昔日笔，著我此日衿。
男儿应是力从军，绝地国弱危旦亡。
断家思，绝女情，风云再起热血沁。
钢刀烈，忠君心，一呼青年恨饮战。
破船东渡大洋岸，驻马富士奥羽侧。
剑指关东西，强军净胡尘。
开我同盟东京路，四海共叹远征兵。
……
秦怀日折好写完的信，装进信封里。这时许志飞破门而入，“他娘亲的，侬脑子瓦特残啦！死鬼子……”许志飞包着纱布的手像个棉花糖一样鼓囊囊的。
和日军中尉拼命的时候许志飞的确是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全在闪烁南京的惨像。可战斗结束后血淋淋的手掌立刻就是以一股刺痛的感觉直扑许志飞脑门，疼的许志飞是哇哇大叫。
“嘿嘿，俺就说嘛。连长耐不住疼，比我还尿。”张敏搭拉着旁边的重枪零件，帮着机枪手清理枪械。许志飞大步走过来，理也不理张敏一眼。直接走到秦怀日面前说∶“啊楞哩嗦还守10天，昂立过守得住否？”
秦怀日收起信，点上一支香烟，许志飞在质疑能不能守住10天，亲自问自己，这表明下面已经有些新兵开始动摇了。不然这位跟自己走过大半个中国的兄弟不会这么鲁莽，“呀能守住，啊诺多坎心哈新兵。”
“喂喂喂，别说南京话啊。大家伙都听不懂，说我们四川话，晓得不？”程恭弛擦拭着自己那台颇有些年月的电台，“我们一定能守住同古，告诉弟兄们。后面就是滇缅公路，后面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千千万万的远征军兄弟都在看着我们。”在微亮的烛光下，秦怀日的脸若隐若现，战争的皱纹悄然之间就爬上了他的脑门。
“中，只要当官的肯打，当兵的累死也值。俺们陕西不光出冷娃，还出好汉！”张敏还在给自己冲锋枪的弹匣装子弹，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孟也开口了，“崽咯都是好汉，都是好汉。营长，崽哩子都听你的。”
“现在好玩咯，嫩个热闹。老子又找回在31师的勇气来喽，日死这帮狗日咧。台儿庄就是我们川军团打咧，这回子，照样在同古干他狗日咧一票。”程恭弛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手里油油的抹布被捏的紧紧的。
“你瘪犊子欠摔啊，合你这整天傻不拉几扛着电台把你脑子也扛傻啦。欠揍，吃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王靖文坏笑着走上前，袖套高高的卷起来，其他人也蠢蠢欲动。程恭弛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准备开溜，众人立即行动起来，三五下就把程恭弛给拿下。
“哎！哎！哎！各位爷，各位爷。我认输，认输。”被拉的四丫八叉的程恭弛举起双手投降，“这不经削的货在昆仑关还没被鬼子打疼，把他挂房顶上去，让鬼子炮弹多给点照料。”王靖文提议，大家都准备把程恭弛往房屋上挂。
“他皮子厚，炸在上面连个印都留不住。要不……拔光他衣服咋样？”提议立即就被张敏给否决了，又提出一个更流氓的主意。这显然马上就被众人所接受，分工明确，拔鞋的拔鞋，脱帽的脱帽……
一群当兵的在里面自娱自乐，做为这支部队的最高军官秦怀日也就没有停留太久。走出来透透空气，再呆在里面还不尴尬死。
“秦教官，你咋一个人出来了呢？”许志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秦怀日后面了，秦怀日半靠在沙袋上，头直勾勾的盯着天空。“有5年了吧？”秦怀日忽然这样问。
“确实有5年了，秦教官。”
“5年来你还是第一次叫我教官，你还没忘记中央军校，也没忘记教导总队。”秦怀日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慨岁月无情。“怎么能忘呢？500个弟兄，整整500个，全死在紫金山了。”
“当兵当久了，是不是就没人情味，没七情六欲了？”秦怀日继续对着天空发呆，许志飞反问∶“那教官闲着无事看天空干什么？还看的那么入迷。”
秦怀日被许志飞这句话惊醒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