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老太太深夜发感慨
付兰雅只是偶然间肚子疼，并无大碍，蹲一会儿也就好了，站起身来，抱歉似的笑了笑，去青年场寻找巧儿。没找见巧儿，却发现眼镜生病了，劝他到卫生室看看，他也不听，便嘱咐他好生静养，就要离开。不料眼镜一把抓住她，乞求道：“别走好不好！你可知道，我这病，不在身上，只在心里，天天想你念你盼你，日复一日，相思成疾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让人面红耳热的话语。付兰雅只当他是病中说的胡话，好言相劝，又说：“我是有家的人，有丈夫有孩子，怎么可能哩！要我说，酒窝儿真不错，对你也可好，你俩才是一对儿，可别冷了人家闺女的心，白白错过了！”说罢，不管他如何哀求，硬着心肠离开了。
不一时走进村子，隐隐约约听见大骂声，心想这谁呀，大忙时候骂啥哩，一面循声走去。拐了几个弯，离骂声越来越近了。再往前走出不多远，早到了樱桃家门外，那骂声还正从她家里往外飞呢。付兰雅心说：“这个老于，咋能这么骂闺女哩！”一面走进去，抬眼看时，只见李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外指手画脚的骂，三妮儿和樱桃木沉着脸依着门框，眼泪巴巴的不吱声儿，却原来是李老太太骂三妮儿。急忙上前两步劝道：“哎呀大娘，你搁人家家里骂啥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骂上人家家门口了哩！要是老于回来了，又是一场气！”李老太太说：“咦，我怕她！养了一个啥闺女啊，好吃懒做不干活！”付兰雅说：“你是不怕她，可也得为三妮儿想想啊！按理，自个的闺女，打骂都是该的，可也不能这样啊！三妮儿是个大闺女了，关住门说两句还光恐怕叫外人知道了，你这样不管在哪儿就骂，叫她还咋往人前站啊！好了别骂了，消消气，回家去吧。”
李老太太说：“不是我骂她，我摆摆你听听，看我骂错了她没有！”付兰雅说：“摆啥呀，母女俩，有啥好摆的！”又对三妮儿说：“三妮儿你还不走！”三妮儿嚷道：“我就不走！我死也死在这儿！”李老太太说：“你听听，就这幅死德性！人家都在地里慌，大人小孩都下地了，挣了工分，还管往家里拿点东西，她可好，跟那个死妮子连搭儿一块儿，不是马二嫂跟我说，我还蒙鼓里哩！”付兰雅说：“好了，她不下地，自有她不下地的道理，你也得理解。往常哪一天不下地呀，当个男劳力使。”说着，硬把老太太拉走了，又好言劝了许久，把她送回到家里，方才罢了，接着去寻找女儿。一时来到大堤上，放眼望去，但见河坡上空有袅袅烟气升起，心想：“说不定孩子们在那儿玩火哩。”一面下了大堤，走上那条将田地分开的半截沟沿儿上的小路，直往河坡走去。
那边樱桃陪着三妮儿挨了骂受了气，自然心中不痛快，嘟囔道：“恁娘可真厉害，不分青红皂白，逮住就骂，这样的娘，还真是少有！”三妮儿说：“算了，别讲她了，烦死了！”樱桃说：“烦又能咋地，谁叫你摊上那么一个娘了哩！”三妮儿说：“哪儿呀，我不是烦她，我是烦那个！”樱桃说：“噢，你跟你嫂子说了没？”三妮儿说：“还没。”樱桃说：“咦，你咋不跟她说呀，说不定她有好法子哩。”三妮儿说：“晚上再跟她说，这会儿她也不在家。”樱桃说：“那也中。”说着话，天色晌午了，三妮儿回家做午饭。
李老太太还在气恼，站在灶屋门口喋喋不休的说教。三妮儿忍无可忍了，咣铛一声将面盆撴在灶台上，带着两手面去了后院。此时花儿也正和面做饭，见她这般光景，明白她必定又受了娘的气，便说：“洗洗手去堂屋里歇着去吧。”三妮儿眼泪汪汪道：“我不跟咱娘住一块儿了！”花儿说：“中，灶屋南头那间房子早就给你预备好了，晚上就搬过来住吧。”她原本以此安慰三妮儿，没想到到了晚上，三妮儿果真抱着铺盖过来了。花儿一时无语。李石磙恼道：“你这闺女，叫咱娘自个扔在前面算咋说呀！”三妮儿说：“爱咋说咋说，反正我是不跟她住了，受够了！”李石磙说：“受够了就赶紧找个婆家嫁了！”
花儿说：“好了，你还说起来没完了！来三妮儿，我帮你。”说着，帮助三妮儿铺好床，让她歇着，出来对李石磙说：“我去前面看看咱娘。”李石磙说：“我也去。”于是夫妻俩并肩来到前院，只见乔大爷正搁那儿劝呢。两口子随即加入劝说的行列。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了足有两个小时。老太太烦了，吼道：“都给我滚！”乔大爷忙说：“好好，你别火儿，俺们都滚，你自个静一会儿。”说罢，随同李石磙和花儿出来，站在胡同里，又说：“一会儿你俩也劝劝三妮儿，她再不好，也是她娘，哪儿有抬腿走了不要娘的闺女！”
李石磙说：“是哩，刚才我就吵罢她了，一会儿再说说她。”花儿说：“也不能全怪三妮儿，俺娘做的也不对。”李老太太在门里骂道：“丈二介妮子，我管教她哪儿点不对了！”乔大爷急忙让李石磙和花儿走了，等他俩进了自家的门，兀自吸了一袋烟，因放心不下老太太，又去劝说安慰她，不想被她轰了出来，蹲在自家门外，背倚着门框，一袋接一袋的吸烟。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急抬眼看时，只见李老太太走出来，以为她要去后院跟三妮儿不算毕，连忙站起来，拦在她面前说：“孩子们都睡下了，你又去干啥！”
李老太太说：“啥呀，我睡不着，又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咳，猛一下子一个人住，还真不得劲，从里到外都空落落的！”乔大爷说：“那到明儿三妮儿出门子了哩。”李老太太说：“到时候再说吧。没一个叫我省心的，一个花儿，嘴皮子都磨明了，她就是不听，这个耳朵眼子里进去，那个耳朵眼子里就出来了。还有三妮儿，到如今也没说好媒，我都愁死了，她还不理解哩，说走就走了，多大的仇气呀，我可是她亲娘哎！”话音未落，就听得哗啦啦一阵风响，由北往南穿过胡同去了。乔大爷忙说：“回屋去吧，这里冷得很。”李老太太说：“你也进来吧，咱俩说说话，有闺女有儿，都不胜有个老伴儿啊！”乔大爷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她走进院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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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走进村子，隐隐约约听见大骂声，心想这谁呀，大忙时候骂啥哩，一面循声走去。拐了几个弯，离骂声越来越近了。再往前走出不多远，早到了樱桃家门外，那骂声还正从她家里往外飞呢。付兰雅心说：“这个老于，咋能这么骂闺女哩！”一面走进去，抬眼看时，只见李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外指手画脚的骂，三妮儿和樱桃木沉着脸依着门框，眼泪巴巴的不吱声儿，却原来是李老太太骂三妮儿。急忙上前两步劝道：“哎呀大娘，你搁人家家里骂啥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骂上人家家门口了哩！要是老于回来了，又是一场气！”李老太太说：“咦，我怕她！养了一个啥闺女啊，好吃懒做不干活！”付兰雅说：“你是不怕她，可也得为三妮儿想想啊！按理，自个的闺女，打骂都是该的，可也不能这样啊！三妮儿是个大闺女了，关住门说两句还光恐怕叫外人知道了，你这样不管在哪儿就骂，叫她还咋往人前站啊！好了别骂了，消消气，回家去吧。”
李老太太说：“不是我骂她，我摆摆你听听，看我骂错了她没有！”付兰雅说：“摆啥呀，母女俩，有啥好摆的！”又对三妮儿说：“三妮儿你还不走！”三妮儿嚷道：“我就不走！我死也死在这儿！”李老太太说：“你听听，就这幅死德性！人家都在地里慌，大人小孩都下地了，挣了工分，还管往家里拿点东西，她可好，跟那个死妮子连搭儿一块儿，不是马二嫂跟我说，我还蒙鼓里哩！”付兰雅说：“好了，她不下地，自有她不下地的道理，你也得理解。往常哪一天不下地呀，当个男劳力使。”说着，硬把老太太拉走了，又好言劝了许久，把她送回到家里，方才罢了，接着去寻找女儿。一时来到大堤上，放眼望去，但见河坡上空有袅袅烟气升起，心想：“说不定孩子们在那儿玩火哩。”一面下了大堤，走上那条将田地分开的半截沟沿儿上的小路，直往河坡走去。
那边樱桃陪着三妮儿挨了骂受了气，自然心中不痛快，嘟囔道：“恁娘可真厉害，不分青红皂白，逮住就骂，这样的娘，还真是少有！”三妮儿说：“算了，别讲她了，烦死了！”樱桃说：“烦又能咋地，谁叫你摊上那么一个娘了哩！”三妮儿说：“哪儿呀，我不是烦她，我是烦那个！”樱桃说：“噢，你跟你嫂子说了没？”三妮儿说：“还没。”樱桃说：“咦，你咋不跟她说呀，说不定她有好法子哩。”三妮儿说：“晚上再跟她说，这会儿她也不在家。”樱桃说：“那也中。”说着话，天色晌午了，三妮儿回家做午饭。
李老太太还在气恼，站在灶屋门口喋喋不休的说教。三妮儿忍无可忍了，咣铛一声将面盆撴在灶台上，带着两手面去了后院。此时花儿也正和面做饭，见她这般光景，明白她必定又受了娘的气，便说：“洗洗手去堂屋里歇着去吧。”三妮儿眼泪汪汪道：“我不跟咱娘住一块儿了！”花儿说：“中，灶屋南头那间房子早就给你预备好了，晚上就搬过来住吧。”她原本以此安慰三妮儿，没想到到了晚上，三妮儿果真抱着铺盖过来了。花儿一时无语。李石磙恼道：“你这闺女，叫咱娘自个扔在前面算咋说呀！”三妮儿说：“爱咋说咋说，反正我是不跟她住了，受够了！”李石磙说：“受够了就赶紧找个婆家嫁了！”
花儿说：“好了，你还说起来没完了！来三妮儿，我帮你。”说着，帮助三妮儿铺好床，让她歇着，出来对李石磙说：“我去前面看看咱娘。”李石磙说：“我也去。”于是夫妻俩并肩来到前院，只见乔大爷正搁那儿劝呢。两口子随即加入劝说的行列。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了足有两个小时。老太太烦了，吼道：“都给我滚！”乔大爷忙说：“好好，你别火儿，俺们都滚，你自个静一会儿。”说罢，随同李石磙和花儿出来，站在胡同里，又说：“一会儿你俩也劝劝三妮儿，她再不好，也是她娘，哪儿有抬腿走了不要娘的闺女！”
李石磙说：“是哩，刚才我就吵罢她了，一会儿再说说她。”花儿说：“也不能全怪三妮儿，俺娘做的也不对。”李老太太在门里骂道：“丈二介妮子，我管教她哪儿点不对了！”乔大爷急忙让李石磙和花儿走了，等他俩进了自家的门，兀自吸了一袋烟，因放心不下老太太，又去劝说安慰她，不想被她轰了出来，蹲在自家门外，背倚着门框，一袋接一袋的吸烟。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急抬眼看时，只见李老太太走出来，以为她要去后院跟三妮儿不算毕，连忙站起来，拦在她面前说：“孩子们都睡下了，你又去干啥！”
李老太太说：“啥呀，我睡不着，又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咳，猛一下子一个人住，还真不得劲，从里到外都空落落的！”乔大爷说：“那到明儿三妮儿出门子了哩。”李老太太说：“到时候再说吧。没一个叫我省心的，一个花儿，嘴皮子都磨明了，她就是不听，这个耳朵眼子里进去，那个耳朵眼子里就出来了。还有三妮儿，到如今也没说好媒，我都愁死了，她还不理解哩，说走就走了，多大的仇气呀，我可是她亲娘哎！”话音未落，就听得哗啦啦一阵风响，由北往南穿过胡同去了。乔大爷忙说：“回屋去吧，这里冷得很。”李老太太说：“你也进来吧，咱俩说说话，有闺女有儿，都不胜有个老伴儿啊！”乔大爷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她走进院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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