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ine 生生彼岸
离去的人早已消散，姐姐的灵魂沉睡在地壳深处，融化成冰雪山川。每临夜幕低垂，我闭上眼就看到全世界黑色的潮水朝我不住涌来。
高嵩去车库开车的两分钟，我用眼光迅速扫描了几个房间，不过什么也没发现。在他回楼里前，我再次悠闲地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大滴大滴的雨珠拍打窗户，沿着玻璃壁无助地往下流，犹如一双双洁白纤长的手臂，温柔地抚摸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悲伤。
在这里住了多少天，我心里真是个未知数，我想不管怎样都该回学校了。我跟他走出房门，他刚想关上，我就用手指抵住门，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朝他微微一笑说：“房间床头的那盆腊梅放外面去吧，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它永远也开不了花。”
冬天的第一场雪早已过去，消失了寒冷，可我还不信，我希望属于冬天的生命荒诞的停留，这样我身体的温度和心里的温度落差就不会相差太大。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开口讲话，车子到离校门口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上次你就让停这儿。”他平静地看着我，示意我可以下车了。
我捏捏大腿，锤锤肩膀，对他半开玩笑地说：“还是你送我进去吧，现在我身子虚，跑不动唉。”
他朝我一笑，轻描淡语道：“想不到你还有可爱的一面。”
这话说得！我拿眼睛瞪他，他抱歉地耸耸肩膀，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校门口看门的保安平时对学生凶神恶煞的，看到一辆兰博基尼开过来，马上侯在路边，面带笑容，谦卑地弯腰，还用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不知道高嵩看了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被恶心到了。本来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宿舍区，不过我故意让他绕着学校开了几圈，期间我又故意把车窗的玻璃摇下来了。每经过一处，所有目光会齐刷刷地看着，我本着必死的心态，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车子开到宿舍区，我默默地打开车门走下来。看着他调过车头要离开，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合适，又低低地叫了一声：“高嵩。。。。。。”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他从车里向后探出脑袋，乌黑的刘海零零碎碎的贴在额头上，脸上笑容如春风一般舒展开，露出的洁白牙齿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路上小心点。。。。。。”说完这句我脸上顿感发烫。
他扬起笑脸，很轻松地做出一个OK的手势。
看着车驶去，我也微笑着挥挥手。
站在原地半分钟后，车子就消失在眼界，我感觉肚子空空的，准备先在食堂吃点东西。在里面我碰到好几个熟人，他们都微笑着跟我打招呼，很热情，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我纳闷，原以为他们会对我不屑，对我横眉冷对咧。
我正在打饭窗口点菜，一个像蚊子一样细碎的声音传进我耳膜，“喲，好久不见，吃这么多呀，是不是最近运动量大，身子要补补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顾霞，真是冤家路窄。
我不惹她，她干什么非得要惹我，说实话我很气愤，只是不想再跟她斗，因为早没必要了，我就没啃声。
貌似她不拾个大便宜不甘心，回头嚷了一声：“喂，过来。”
那夸张的语气是不是在跟我炫耀着什么，我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看向那边。
杨华，果真是他站在那里。他头发长了，身体瘦了，眼神无光，脸上憔悴不堪，唯一不变的是全身依然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离我上次跟他见面其实也没过多久，可我内心对他感到无比陌生，残留着的一点熟悉也不复存在。隔在我们之间的几张桌椅像变幻了一般，顺着眼光看过去，有无数的桌椅，除了桌椅还是桌椅。
不过我很快就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对顾霞说，“看到了。”
然后我又坐下去继续吃饭。
她没料到我会有如此平静的态度，拿眼睛气气地勾着我，就像想捏爆一只气球，可因为气球里面没气始终都捏不爆。
她向四周拍拍手，趾高气昂地扯高嗓音说：“大家快来看看，她就是学校里鼎鼎有名的跑车女啊，哈哈哈哈。”
不过她的话好像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有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微笑地说：“我跟你有仇？”
她恨恨地答道：“你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我伸出兰花小指指向杨华，懒懒地说：“你说的东西指的就是他？”
“你。。。。。。”她想说什么，却急得没能发出声。
我丢下筷子，冷冷地说：“你嫉妒我就直说，不过你长得让人讨厌，这辈子没希望坐跑车，我同情你。”
她又白又红的粉嫩脸蛋突然变换了另一种颜色，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不，你错了！你永远也抢不走他人！可他的心不属于我了，为什么有你的出现！你知道吗！我恨你！”说着说着，她竟然完全哭出来了。
不知何时，杨华出现在我们两个之间，他伸出很大却白皙的手掌擦她脸上的眼泪，低低地声音：“快别哭了。”
我胃里一阵恶心，就像喝了一瓶苍蝇汁。
人是她的？
心是我的？
这岂不是跟抱着别人说爱我同样可笑吗？
莫名其妙！
顾霞一把打开杨华的手，怒言道：“别碰我，我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今天我们当面就把话讲清了。”
“快别闹了，我们换个地方行吗？”杨华伸手拉着顾霞就要走。
“你放开！”顾霞用力甩开他手跑到我面前，说话的语气很复杂，幽怨里夹杂伤心欲绝，“流星，你给我听好了，你不在的这么多天他就跟失魂鬼一样难过和不安，跟他在一起我已经受够了，既然他那么喜欢你，我退出，所谓眼不见为净，以后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阳光透过玻璃打照在我们身上，狭长的过道仿佛绵延了时光的长度，悬浮其内的尘埃寂静无声的爆炸，形成一道道如蚕丝般细细的伤痕，像是空气中无端滋生出可怕的巨型蜘蛛网。
浑浊的空气让人感到胸闷，我很想马上逃离这里，可是这场戏已经把我卷进去，而且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我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泪水打湿了她抖颤的眼睫毛，樱桃一般的小眼红彤彤的，胜雪的脖腕细若高脂，肩膀一上一下抽动，如此楚楚动人，又如此楚楚可怜。
我站着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冰山上傲然生长的雪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个城市被强大的冷气流冻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何区别，天长地久只是误会一场，最终也会消失在海天拥吻的尽头。经历如此多繁芜的变迁，我也分不清情感的真实与虚妄，它带给我的伤害和痛苦实在太多。
杨华眨着眸子里仿佛被水熄灭的火球，用手轻拍我肩膀，不冷不热地说：“你先走吧。”
我没有动，无意识地瞄了他一眼。
他的胸膛挺拔有力，眼角似乎有了成熟男人才有的细小皱纹，松软的头发透露出潺弱的美，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材质，仿佛是裹在黑色长袍里的神秘死神。就是这样一个迷人的男人，我曾经倒在他怀里，听他的甜言和蜜语，陪他笑陪他哭，陪他一起快乐和难过，如今他拍我肩膀表现出的安慰是客套的礼貌，这淡漠的疏离感让人感觉比抽你一耳光骂“你快滚吧”更具杀伤力。
时当正午，食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热情高涨，睁着一双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期待有更精彩的巨幕上演，好给他们枯燥如水的生活注入一点乐趣。
杨华在吵杂的人声中，胡乱地抓住她手，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我们走。”
看着他俩转身的背影，我像被抛弃了的丧家犬一样站那里，既可悲又可怜，我的灵魂深处无法遏制地涌出一抹抹漆黑浓稠的液体，它们在我体内拼命尖叫，凄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般的痛楚。
“以后不在我和他面前出现，除非你死了。”我的怒火就像恶鬼嘴里吐出来的火舌，不顾一切疯狂地朝她扑射过去，“有本事你死给我看。”
这一声就像是沉静多年的潮水，无声无息，又让人心惊肉跳，紧接着在下一秒铺天盖地地向所有人侵袭，然后又迅速恢复原貌，死一般的沉静。
她缓慢地停住脚步，背影在阳光里明显颤动了一下，嘴里默默地哼出一句：“我想这一天快到了吧。”
这一声就像是来自远古年代的一句沉重叹息，让人听了心像被挖空了一样难受。
她松开杨华的手，独自走出去，消失在冰天雪地的寒冷中。
风吹起浪花般的流年，扑打曾经的誓言，我们用力爱，用力哭，以为可以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原来一切是幻想，现实让我们不知所云，反而弄得心力交瘁。
杨华扭转过身体，双脚如圆规一样伫立原地，我们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足五米，这么近，又那么远。
时光如梭，人亦变，物也非，淡看烟花染红埃，可笑天不老，情未变，曲尽芳华如入梦，谁知晓？
反倒生生站成了彼岸，从此山水不相逢。
我和他都不开口讲话，目光敌对着，他的眼睛里是烈火，我的眼睛里是寒冰，我们用不同的姿态宣泄心中的不满和报复，情绪越演越烈，透射出的冷漠，荒凉，爱恨频频撞击，仿佛要共同毁灭。
一段感情带来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望进他的眼，我看到自己那张如白陶瓷般光滑的脸，没有表情，仿佛修炼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冰冷植物。
而他，漆黑着一张脸，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都凛冽地张扬着。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愤怒，是因为我说让顾霞去死这一句话吗？
多年以后，当我们再回首这段往事，我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成全自己的自私和无知。
良久，慢慢地，他情绪消散了，眼睛里布满干材烈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死灰，绷得紧紧的身体软下来，有力无力地说了一句：“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这一声就像激情释放后男女疲乏的喘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空洞洞的感觉。
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我听到心碎的声音，我错误的以为仅仅是他的，当我站那再也无法挪动身体，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声心碎也属于自己的。
只是我不明白，人的心到底能碎几次，为什么人原本碎掉的心还可以再碎，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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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扭转过身体，双脚如圆规一样伫立原地，我们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足五米，这么近，又那么远。
时光如梭，人亦变，物也非，淡看烟花染红埃，可笑天不老，情未变，曲尽芳华如入梦，谁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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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都不开口讲话，目光敌对着，他的眼睛里是烈火，我的眼睛里是寒冰，我们用不同的姿态宣泄心中的不满和报复，情绪越演越烈，透射出的冷漠，荒凉，爱恨频频撞击，仿佛要共同毁灭。
一段感情带来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望进他的眼，我看到自己那张如白陶瓷般光滑的脸，没有表情，仿佛修炼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冰冷植物。
而他，漆黑着一张脸，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都凛冽地张扬着。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愤怒，是因为我说让顾霞去死这一句话吗？
多年以后，当我们再回首这段往事，我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成全自己的自私和无知。
良久，慢慢地，他情绪消散了，眼睛里布满干材烈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死灰，绷得紧紧的身体软下来，有力无力地说了一句：“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这一声就像激情释放后男女疲乏的喘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空洞洞的感觉。
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我听到心碎的声音，我错误的以为仅仅是他的，当我站那再也无法挪动身体，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声心碎也属于自己的。
只是我不明白，人的心到底能碎几次，为什么人原本碎掉的心还可以再碎，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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