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1-改变
信心，就是当所有人都怀疑你，你却告诉自己你可以，并且最终做到了。
----------------------------------------------------
莉亚就着她手里看了看，“咦”了一声接过去仔细打量，那东西雪白一团不足两个拳头大小，蒙头蒙脑蜷作个球状，模样根本看不见，但那皮毛十分特别，即不像狐类那样长而蓬松，也不像貂类那样短而服帖，而是极细极密几乎分辨不出根茎，绒绒的跟朵白云似的。
“犀兽？！”她吃惊的看向莫子青：“你们在皑雪森林里抓的？”
“嗯，这小东西在雪地里根本看不见，我正在扫描那一片草药，碰巧就扫到它，不过它跑得实在太快了，振霄一直追到登仙崖下面才抓着，亏得是它，不然也不会发现云浩了。”
“犀兽是什么？”蛮月眼睛亮了：“很稀有吗？”
莉亚摇摇头：“岂知是稀有，书上说它能通灵性，有预知灾难的能力，所以一直是灵鸠祭师的守护兽，可是它太漂亮，人类喜欢捉去当宠物养，过量捕杀渐渐的就灭绝了。”
这时武振霄走了进来，看见蛮月一脸的兴奋激动，心里突然舒服了许多，不无得意的看着她笑问：“怎样？喜欢不？”
蛮月大力点头，又连声追问怎么养吃什么注意什么。
“吃肉的，特别爱吃鸟肉，不难养。”武振宵伸手戳戳它，小家伙就势翻了个身露出一小片更密更细的绒毛肚子：“它喜欢人挠肚子。”
它被武振霄挠了两下，抬起个大圆脑袋来，额头中间有一小撮殷红的绒毛，颜色异常鲜艳。
两颗血红的眼睛大得几乎占去了半张脸，隐隐有黑色瞳丝浮动，三分诡异七分憨态。
懒洋洋的往武振霄的手指上蹭了蹭，四爪一伸紧紧抱住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武振霄笑着说：“就是暖和一点就犯困，越冷越精神。”
“那它会跑吗？”蛮月担心了。
“认了主人就不会。”莉亚递给她：“每天给它喂几滴你的血，一两个月就认定你了。”
蛮月大喜，摸着它的脑袋说：“那我要叫它‘胭脂’！”
莉亚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取的名字都这样，你那对小马一匹叫‘黛青’一匹叫‘粉饼’，那只雪鹞叫‘眼影’，现在这只犀兽叫‘胭脂’，什么时候再养一只‘口红’，化妆品都全套了。”
蛮月愣了愣，傻傻的笑了两声：“好像真是这样。”
莫子青笑吟吟的看着她，这副傻乐娇憨的模样不还和从前一样么，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一点风吹草动，自己这帮代理父母就紧张得失眠了。
他转头去看武振霄，见他现在倒是一派轻松，心里暗暗好笑，这人大男人一个，小姑娘哪天真要恋爱了，那他不更要急死愁死担心死……还是早点提醒他一下吧。
武振霄显然不知道莫子青在想什么，他神色愉快的说：“蛮月，你不是要拜师的吗？该不会又是随口说说就算了吧？”
“当然不是！”蛮月答得斩钉截铁，又转头望着莉亚：“我想跟你学刀，你会教我的是吧？”
莉亚摸摸她的脸：“你记得我昨天说的话，我很开心，不过亲爱的，这会非常非常辛苦，如果你只是想试试玩就不要找我了，因为我会很严格，你想好了真的要学吗？”
蛮月脸上微红，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名声由来已久，也难怪别人会怀疑她。
她把‘胭脂’往衣服兜里一揣，拉着莉亚的手认真的说：“这一次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莉亚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微笑着说：“那好，我教你。”
关于蛮月的兴趣爱好以及学习态度问题，于思奇曾经很精辟的说过这么一句：小小姐学什么都快，最多三个星期就能上手，不过可惜，她只能坚持一星期。
譬如骑马，钢琴，绘画，跳舞……等等，都是开始的时候很积极，过不了几天又没了兴趣。
时间久了大家也习惯了，所以这次也一样几乎没人相信她能持之以恒。
武振霄却很满意，因为蛮月这副又兴奋又期待的样子和从前完全一样，而且怎么看怎么不像受过什么伤害，单只这一点也足够让他心安了，至于她能坚持多久，他根本就不打算去想。
倒是莉亚很犹豫，她看着蛮月因为激动而变得嫣红的脸，绿色的眼睛那么清澈，一点也不心事重重，仿佛之前想到的都只是自己在捕风捉影。
谈，还是不谈？……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莉亚，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蛮月扑闪着大眼睛，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莉亚笑了，或许与其突兀的过问她的心事，还不如顺其自然转移她的心思？
“下午吧，你让我先想想怎么教。”
“我看你还是费点心替她设计一套防身术好了。”莫子青笑笑的扶了扶眼镜：“主要是自保，反正也不指望她上阵杀敌，况且攻击性太强容易惹事。”
武振霄哈哈大笑：“没错，可不能让她越学越惹是生非，哦还有，别把她往力量型练，她已经够像假小子了，我可不想看她真的变成一男的。”
“武振霄——！”蛮月大怒，吼完心中一凛，以前听见人说像假小子不是还挺得意的吗？怎么现在听上去那么刺耳了？
莉亚笑着摸摸她的脸：“别担心，我保证只会越来越漂亮，不会变丑的。”
那天下午她们刚开始没多久，卓云浩走了进来，而且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看。
这几乎算得上是奇迹了，因为他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事物有兴趣，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疏远，甚至能让人怀疑他其实是一座冰雕。
结束时蛮月忍不住跑过去问他：“你也想学吗？”
卓云浩沉默半晌说：“不需要，不过我想要一个空房间练习。”
莉亚和蛮月诧异的看着他，他会武？这个念头她们连想都没想过，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单薄秀气，随着年纪一点一点长回来，五官更是精致到令人乍舌的地步，实在很难想象他也会拳打脚踢。
“没问题！”蛮月小手一挥：“等下我就跟奇叔说。”
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要不干脆和我一起练吧，一个人多闷的，而且练来练去都不知道自己练得好不好，两个人对练才学得快啊。”
卓云浩波澜不惊的看着她：“我跟你练不了。”
“为什么？”
卓云浩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想不出来怎么才能不伤到你。”
练功房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蛮月满脸通红的吼道：“你看不起我！”
“不，你很好，只是没法和我打。”
他态度十分诚恳，一点挖苦讽刺的意思都没有。
蛮月一愣，指着莉亚问：“那她呢？也没法和你打吗？”
“能，不过打不过我。”
蛮月傻了，她很清楚卓云浩不会撒谎，可要她相信面前这个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打得过她心目中的女神莉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莉亚也好奇了，多少年没遇到过对手的寂寞突然有了宣泄的地方，忍不住说：“我们试试？”
卓云浩犹豫了一下，寒潭似的黑眼睛闪过一丝担忧：“我的招似乎都是致命的，而且现在我没把握控制力量，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们试试。”
这件事让蛮月遗憾了很久，因为她第二天就必须回学校，当她急不可耐打电话回去问结果时，莉亚笑眯眯的承认自己输了，并且告诉她以后有问题尽管去问卓云浩。
蛮月为此震惊了好几天，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太阳其实是晚上才出来的一样。
震惊过了，她就开始挖空心思缠着卓云浩教她，可惜卓云浩认为他的招不适合她学，只肯偶尔出手纠正或者改变几个动作，但这已经足以令莉亚吃惊了。
要知道她这套防身术并非全部自创，大部分都是千百年来不断累积的智慧结晶，要改变哪怕一点点都很难，但经过卓云浩的添加简化，一些平和自保的招式突然生出了凌厉的杀气。
然而越是诡异的出手角度，对身体柔韧性要求就越高。
蛮月没有灵鹫族人那样的先天身体条件，常常从半空中摔下来，跌得呲牙咧嘴，却总是自己揉搓两下爬起来继续，一天下来，身上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瘀青，但她也咬牙撑下来了。
把这些看在眼里的莉亚等人说不欣慰那是骗人，但当蛮月因为卓云浩一句：“用刀，手感很重要。”而开始刀不离身后，这些人心痛了。
她打小就有一种痴劲，脾气又拧，对于喜欢的东西甚至会执着到变态的地步，就像现在对这把刀，固执的不肯放下，甚至连睡觉都抱着，而且即使是休息的时候手里都在不停的翻刀。
可那把刀岂是寻常兵器！莉亚曾经演示过，一根头发轻轻放上去，不用吹气，甚至不用碰到刀刃，只凭刀光就能劈开成两段。
蛮月当时看得小脸煞白，神情恍惚似乎被吓着了，莫子青趁机建议先用木刀练，却被她直接无视，说反正每天要喂‘胭脂’几滴血，这样正好免得还要特意去割。
刚开始的时候，即使再慢再小心，刀光翻滚总是难免伤到自己，手上的伤就没断过，可无论武振霄怎么喝令，莉亚怎么劝，她就是不听，于是林初若就每天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她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整天泡在练功房里折腾，弄得又是汗又是伤。
“我不练壮一点怎么保护你呢？”蛮月这样逗她。
艾蜜儿不乐意了，抱住她哀哀的叫：“不要啊！不要肌肉女！丑死了！”
蛮月嗤之以鼻：“你看莉亚，不美吗？瞎担心什么呀？！”
又洋洋得意的拉着她的手放到腰间：“摸摸看，细了，有没有？！”
艾蜜儿混乱摸了一通，又上下仔细打量一遍，诧异的说：“你别说，好像真的瘦了不少，腿也长了，是不是长高了？”
蛮月骄傲的昂头：“没瘦，还重了一公斤，也没高，还原来那样，这就是练出来的知道吗？！”
于是没人再反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回家回家，似乎除了多出来一个爱好，并且痴迷的沉醉其中，其它没什么太多不同。
人倒是变得沉静了，常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表情迷茫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和她说话根本没反应，然后突然跳起来冲进练功房里把自己累个半死。
也不再出门逛街，甚至连艾蜜儿找上门来拉她都不愿意去。
在学校也是一样，一夜成名加一场轰动德府的生日会，导致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可她似乎完全没感觉，下课就往武振霄替她租的练功房跑，不累到半死不回寄宿楼睡觉。
这副标准武痴模样让武振霄很安心，连莉亚也渐渐放心了。
然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白天咬牙硬撑时积累的酸痛，和发育期骨骼生长的不适混在一起，慢慢煎熬着她，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停不下来。
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事情可想，只是单纯的混乱，杂草一样理不出个头绪。
暗夜里凉凉的风抚慰不了焦虑的情绪，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
睡不着，于是第二天更加疯狂的折腾自己，累到连回寄宿楼都有些艰难了，再喘口气勉强泡个澡，爬上床，在黑暗中静静摸着那把刀，无声无息的感觉手上渐渐生出的薄茧。
有时候会觉得很委屈，甚至会想哭，可眼睛是干涩的，胸腔涨得满满的酸苦，无处发泄，无处倾诉，默默累积沉淀，结成一块硬邦邦，沉甸甸的心事。
每个人都认为她过得很充实，而且单纯快乐。
但她自己知道她不快乐，因为找不到原因所以不能抱怨，又因为不想被人追问同情所有不能表露出来，强装的笑容渐渐成了习惯，面具戴到后来已经分辨不出真伪。
练刀，成了唯一真实可靠的东西，于是她强迫自己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想。
直到这一天，练功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路西法。
----------------------------------------------------
莉亚就着她手里看了看，“咦”了一声接过去仔细打量，那东西雪白一团不足两个拳头大小，蒙头蒙脑蜷作个球状，模样根本看不见，但那皮毛十分特别，即不像狐类那样长而蓬松，也不像貂类那样短而服帖，而是极细极密几乎分辨不出根茎，绒绒的跟朵白云似的。
“犀兽？！”她吃惊的看向莫子青：“你们在皑雪森林里抓的？”
“嗯，这小东西在雪地里根本看不见，我正在扫描那一片草药，碰巧就扫到它，不过它跑得实在太快了，振霄一直追到登仙崖下面才抓着，亏得是它，不然也不会发现云浩了。”
“犀兽是什么？”蛮月眼睛亮了：“很稀有吗？”
莉亚摇摇头：“岂知是稀有，书上说它能通灵性，有预知灾难的能力，所以一直是灵鸠祭师的守护兽，可是它太漂亮，人类喜欢捉去当宠物养，过量捕杀渐渐的就灭绝了。”
这时武振霄走了进来，看见蛮月一脸的兴奋激动，心里突然舒服了许多，不无得意的看着她笑问：“怎样？喜欢不？”
蛮月大力点头，又连声追问怎么养吃什么注意什么。
“吃肉的，特别爱吃鸟肉，不难养。”武振宵伸手戳戳它，小家伙就势翻了个身露出一小片更密更细的绒毛肚子：“它喜欢人挠肚子。”
它被武振霄挠了两下，抬起个大圆脑袋来，额头中间有一小撮殷红的绒毛，颜色异常鲜艳。
两颗血红的眼睛大得几乎占去了半张脸，隐隐有黑色瞳丝浮动，三分诡异七分憨态。
懒洋洋的往武振霄的手指上蹭了蹭，四爪一伸紧紧抱住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武振霄笑着说：“就是暖和一点就犯困，越冷越精神。”
“那它会跑吗？”蛮月担心了。
“认了主人就不会。”莉亚递给她：“每天给它喂几滴你的血，一两个月就认定你了。”
蛮月大喜，摸着它的脑袋说：“那我要叫它‘胭脂’！”
莉亚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取的名字都这样，你那对小马一匹叫‘黛青’一匹叫‘粉饼’，那只雪鹞叫‘眼影’，现在这只犀兽叫‘胭脂’，什么时候再养一只‘口红’，化妆品都全套了。”
蛮月愣了愣，傻傻的笑了两声：“好像真是这样。”
莫子青笑吟吟的看着她，这副傻乐娇憨的模样不还和从前一样么，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一点风吹草动，自己这帮代理父母就紧张得失眠了。
他转头去看武振霄，见他现在倒是一派轻松，心里暗暗好笑，这人大男人一个，小姑娘哪天真要恋爱了，那他不更要急死愁死担心死……还是早点提醒他一下吧。
武振霄显然不知道莫子青在想什么，他神色愉快的说：“蛮月，你不是要拜师的吗？该不会又是随口说说就算了吧？”
“当然不是！”蛮月答得斩钉截铁，又转头望着莉亚：“我想跟你学刀，你会教我的是吧？”
莉亚摸摸她的脸：“你记得我昨天说的话，我很开心，不过亲爱的，这会非常非常辛苦，如果你只是想试试玩就不要找我了，因为我会很严格，你想好了真的要学吗？”
蛮月脸上微红，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名声由来已久，也难怪别人会怀疑她。
她把‘胭脂’往衣服兜里一揣，拉着莉亚的手认真的说：“这一次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莉亚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微笑着说：“那好，我教你。”
关于蛮月的兴趣爱好以及学习态度问题，于思奇曾经很精辟的说过这么一句：小小姐学什么都快，最多三个星期就能上手，不过可惜，她只能坚持一星期。
譬如骑马，钢琴，绘画，跳舞……等等，都是开始的时候很积极，过不了几天又没了兴趣。
时间久了大家也习惯了，所以这次也一样几乎没人相信她能持之以恒。
武振霄却很满意，因为蛮月这副又兴奋又期待的样子和从前完全一样，而且怎么看怎么不像受过什么伤害，单只这一点也足够让他心安了，至于她能坚持多久，他根本就不打算去想。
倒是莉亚很犹豫，她看着蛮月因为激动而变得嫣红的脸，绿色的眼睛那么清澈，一点也不心事重重，仿佛之前想到的都只是自己在捕风捉影。
谈，还是不谈？……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莉亚，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蛮月扑闪着大眼睛，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莉亚笑了，或许与其突兀的过问她的心事，还不如顺其自然转移她的心思？
“下午吧，你让我先想想怎么教。”
“我看你还是费点心替她设计一套防身术好了。”莫子青笑笑的扶了扶眼镜：“主要是自保，反正也不指望她上阵杀敌，况且攻击性太强容易惹事。”
武振霄哈哈大笑：“没错，可不能让她越学越惹是生非，哦还有，别把她往力量型练，她已经够像假小子了，我可不想看她真的变成一男的。”
“武振霄——！”蛮月大怒，吼完心中一凛，以前听见人说像假小子不是还挺得意的吗？怎么现在听上去那么刺耳了？
莉亚笑着摸摸她的脸：“别担心，我保证只会越来越漂亮，不会变丑的。”
那天下午她们刚开始没多久，卓云浩走了进来，而且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看。
这几乎算得上是奇迹了，因为他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事物有兴趣，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疏远，甚至能让人怀疑他其实是一座冰雕。
结束时蛮月忍不住跑过去问他：“你也想学吗？”
卓云浩沉默半晌说：“不需要，不过我想要一个空房间练习。”
莉亚和蛮月诧异的看着他，他会武？这个念头她们连想都没想过，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单薄秀气，随着年纪一点一点长回来，五官更是精致到令人乍舌的地步，实在很难想象他也会拳打脚踢。
“没问题！”蛮月小手一挥：“等下我就跟奇叔说。”
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要不干脆和我一起练吧，一个人多闷的，而且练来练去都不知道自己练得好不好，两个人对练才学得快啊。”
卓云浩波澜不惊的看着她：“我跟你练不了。”
“为什么？”
卓云浩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想不出来怎么才能不伤到你。”
练功房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蛮月满脸通红的吼道：“你看不起我！”
“不，你很好，只是没法和我打。”
他态度十分诚恳，一点挖苦讽刺的意思都没有。
蛮月一愣，指着莉亚问：“那她呢？也没法和你打吗？”
“能，不过打不过我。”
蛮月傻了，她很清楚卓云浩不会撒谎，可要她相信面前这个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打得过她心目中的女神莉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莉亚也好奇了，多少年没遇到过对手的寂寞突然有了宣泄的地方，忍不住说：“我们试试？”
卓云浩犹豫了一下，寒潭似的黑眼睛闪过一丝担忧：“我的招似乎都是致命的，而且现在我没把握控制力量，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们试试。”
这件事让蛮月遗憾了很久，因为她第二天就必须回学校，当她急不可耐打电话回去问结果时，莉亚笑眯眯的承认自己输了，并且告诉她以后有问题尽管去问卓云浩。
蛮月为此震惊了好几天，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太阳其实是晚上才出来的一样。
震惊过了，她就开始挖空心思缠着卓云浩教她，可惜卓云浩认为他的招不适合她学，只肯偶尔出手纠正或者改变几个动作，但这已经足以令莉亚吃惊了。
要知道她这套防身术并非全部自创，大部分都是千百年来不断累积的智慧结晶，要改变哪怕一点点都很难，但经过卓云浩的添加简化，一些平和自保的招式突然生出了凌厉的杀气。
然而越是诡异的出手角度，对身体柔韧性要求就越高。
蛮月没有灵鹫族人那样的先天身体条件，常常从半空中摔下来，跌得呲牙咧嘴，却总是自己揉搓两下爬起来继续，一天下来，身上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瘀青，但她也咬牙撑下来了。
把这些看在眼里的莉亚等人说不欣慰那是骗人，但当蛮月因为卓云浩一句：“用刀，手感很重要。”而开始刀不离身后，这些人心痛了。
她打小就有一种痴劲，脾气又拧，对于喜欢的东西甚至会执着到变态的地步，就像现在对这把刀，固执的不肯放下，甚至连睡觉都抱着，而且即使是休息的时候手里都在不停的翻刀。
可那把刀岂是寻常兵器！莉亚曾经演示过，一根头发轻轻放上去，不用吹气，甚至不用碰到刀刃，只凭刀光就能劈开成两段。
蛮月当时看得小脸煞白，神情恍惚似乎被吓着了，莫子青趁机建议先用木刀练，却被她直接无视，说反正每天要喂‘胭脂’几滴血，这样正好免得还要特意去割。
刚开始的时候，即使再慢再小心，刀光翻滚总是难免伤到自己，手上的伤就没断过，可无论武振霄怎么喝令，莉亚怎么劝，她就是不听，于是林初若就每天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她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整天泡在练功房里折腾，弄得又是汗又是伤。
“我不练壮一点怎么保护你呢？”蛮月这样逗她。
艾蜜儿不乐意了，抱住她哀哀的叫：“不要啊！不要肌肉女！丑死了！”
蛮月嗤之以鼻：“你看莉亚，不美吗？瞎担心什么呀？！”
又洋洋得意的拉着她的手放到腰间：“摸摸看，细了，有没有？！”
艾蜜儿混乱摸了一通，又上下仔细打量一遍，诧异的说：“你别说，好像真的瘦了不少，腿也长了，是不是长高了？”
蛮月骄傲的昂头：“没瘦，还重了一公斤，也没高，还原来那样，这就是练出来的知道吗？！”
于是没人再反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回家回家，似乎除了多出来一个爱好，并且痴迷的沉醉其中，其它没什么太多不同。
人倒是变得沉静了，常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表情迷茫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和她说话根本没反应，然后突然跳起来冲进练功房里把自己累个半死。
也不再出门逛街，甚至连艾蜜儿找上门来拉她都不愿意去。
在学校也是一样，一夜成名加一场轰动德府的生日会，导致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可她似乎完全没感觉，下课就往武振霄替她租的练功房跑，不累到半死不回寄宿楼睡觉。
这副标准武痴模样让武振霄很安心，连莉亚也渐渐放心了。
然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白天咬牙硬撑时积累的酸痛，和发育期骨骼生长的不适混在一起，慢慢煎熬着她，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停不下来。
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事情可想，只是单纯的混乱，杂草一样理不出个头绪。
暗夜里凉凉的风抚慰不了焦虑的情绪，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
睡不着，于是第二天更加疯狂的折腾自己，累到连回寄宿楼都有些艰难了，再喘口气勉强泡个澡，爬上床，在黑暗中静静摸着那把刀，无声无息的感觉手上渐渐生出的薄茧。
有时候会觉得很委屈，甚至会想哭，可眼睛是干涩的，胸腔涨得满满的酸苦，无处发泄，无处倾诉，默默累积沉淀，结成一块硬邦邦，沉甸甸的心事。
每个人都认为她过得很充实，而且单纯快乐。
但她自己知道她不快乐，因为找不到原因所以不能抱怨，又因为不想被人追问同情所有不能表露出来，强装的笑容渐渐成了习惯，面具戴到后来已经分辨不出真伪。
练刀，成了唯一真实可靠的东西，于是她强迫自己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想。
直到这一天，练功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