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八章 传说
庙宇中一片萧条景象，寂静无人。
勉强能从庙前匾额上辨认出这里供奉的是土地神，但里面的神像实在难与雨神庙中雨神的威仪相比——这土地神隐约有着些许白须，曾经圆润的额头斑驳陆离，身上漆色掉了大半，只有手中的几段红色能看的分明。
可是没人注意这些，南宫锬劈头就问：“她是谁？”
南宫战无奈道：“大哥啊，你等一等好不好。”
“你今天要不给我说清楚……”
“我今天肯定能给你说清楚。”
眼见南宫锬还要发火，南宫战无奈起来：“哥！先等一下行不行啊，能不能让我先把这事弄明白？”他有些头疼，不再理会兄长，转向一直好奇地看着南宫兄弟的少女，问道：“燕燕，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没死？”
少女莞尔一笑：“谁说我没死？”
琅氏姐妹和一脸怒气的南宫锬顿时都怔住了。
“那你现在……”南宫战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女，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直让一旁的琅氏姐妹自惭形秽。她拉着南宫战坐了下来：“是射锋大神救了我的。”
南宫战奇道：“他？”
“嗯。”少女垂下眼，低声应道。
“他怎么救的你？”南宫战问。
“当初——”
少女淡淡一笑，眉眼处却含着磨不开的哀伤：“当初我自缢而死，魂魄却没有随生命消逝，我在庄外等着射月。”
南宫锬喃喃地道：“射月……”似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少女停住话头，望着南宫锬，问道：“怎么了？”
南宫锬忙道：“没、没什么。”
南宫战轻揽住女孩：“继续说吧。”
南宫锬心道：战儿，怎么好像忽然长大了呢？
少女看了看南宫锬，然后又把目光拉回到南宫战的身上，续道：“之后射锋大神来了，他说……射月死了。”
“他？他死了？”南宫战飞扬的眉目陡然间满是震惊，抬眼看少女仍是神色淡淡，便又将心思安顿下来。
少女黯然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射锋说是因为我死了，射月才……后来，射锋带我去见他。我才知道射月在我走后为我绘了一幅画像，他一直带在身上，我的魂魄散后被射锋大神用法力压进了那幅画里，他想让我借画还阳。”
南宫锬想起来了！射月！就是他画了一幅让表弟神魂颠倒的画！那也就是说，这白衣少女……
南宫战问道：“那幅画如今挂在临霜画师的府里，是不是？”
“什么画师？”少女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我从画中脱身，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匾额上写的好像是‘临府’。”
“那就是了。”“那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战一笑，转头对兄长说：“哥，你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吧？”
少女奇道：“哥？你叫他哥？”
南宫战没做解释，南宫锬点了点头：“她就是那个画中女子，怪不得表弟为她销魂落魄。”
少女秀眉轻皱，南宫战拉着少女的手，对三人道：“她叫洛燕，她是我妹妹。”
三人齐惊，南宫锬道：“什么？她……”琅氏姐妹四目相顾，脸上皆是惊异之色。
南宫战问洛燕：“燕燕，你记不记得你在画中待了多少时候？”
洛燕颦眉道：“画中？画中不见天日，我在里面又昏昏沉沉的，怎么知道时日？”
南宫战又问：“当时射锋大神没跟你说什么吗？”
“他？”洛燕想了一会儿，询问似的看了看哥哥，“他好像说让我过……一千年再去找他，难不成？”
南宫战道：“不错，正是一千年！”
“啊！”南宫锬与琅氏姐妹发出惊叹。
洛燕惊疑地凝视着南宫战：“那哥哥你、你怎么？”
南宫战苦笑了一下：“一千年啊，哥也是人，是人如何躲得过轮回。”
“轮回？什么轮回？”洛燕奇道。
南宫战便解释：“人总有一死，死后都要到地狱里去。走过奈何桥……”
“奈何桥？可这是传说呀！”琅菀忍不住插口，望了望姐姐，“是不是？”
琅薰也疑惑地看着南宫战。
南宫战道：“传说也不都是假的，那里确实有这么一座桥，桥上也有个卖‘汤’的人。”
“孟婆？”琅菀疑惑道。
南宫战微微一笑：“那人确实姓孟，不过，是个男的！”
“男的？”琅菀奇道，似乎觉得有点可笑，“你见过？”
“是啊，我见过，其实你们也都见过！只不过你们，都喝了他的酒，也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喝下后，便会将人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忘了。然后通过轮回，转世托生，重新做人，或者，牲畜。”
洛燕忽然道：“那你，你是我哥哥的转世？”
“当然。”
“难怪……”洛燕歪着头，端详着南宫战的容颜，“我印象中的哥哥，神采飞扬，却也是成熟稳重。我从未见过哥哥这样青涩稚气的样子！”
南宫战抓住妹妹的手，笑道：“说什么呢！”
洛燕唇角轻扬，凝望着他，好一会儿问道：“可是哥哥，你怎么记得前世的事？”
“因为我没喝‘孟婆汤’啊。”南宫战轻笑着搂住妹妹，眉梢眼角挂着笑意。
“你没喝？”琅薰幽幽地插口，“可是书上说，不喝‘孟婆汤’的人，来世是要作畜牲的。”
“书上说得没错，”看着琅薰秀眉微蹙，南宫战淡淡一笑，“确实，孟公也这么说。但幸好有位神仙解救，他才放过了我。之后我经多次轮回，他都对我网开一面。”
洛燕奇道：“那神仙为什么帮你？”
南宫战嘴角噙着一丝笑：“你道那神仙是谁？”
“莫非，咱们认识？”洛燕的眉尖儿微微凝着，百般疑惑。
“何止认识！他、他就是咱的父亲呀！”南宫战口气中含着些微的自豪与不舍，望向小庙外的天空——父亲，你已回到了天上吗？
怀中的洛燕已然惊道：“什么？父亲是神仙？”
“我本来也不知，一直奇怪孟公为什么会听他的，直到一个月前我才明白，”南宫战看了妹妹一眼，又转头问兄长，“哥，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的雨神庙么？”
南宫锬点头道：“当然记得。”
南宫战道：“那里，就是千余年前我父埋骨之处，我不会记错的。那雨神金身形貌，也与我父一模一样。如此看来，我父亲便是天上司雨之神，那么他能让孟公放我一马，便不足为怪了……”
只是父亲，为何你能屈尊冥界，托人看顾，却从不肯见我？！南宫战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搂紧怀中的妹妹，难道说，父子间也一样会，人神殊途么？
洛燕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但是，凡人怎么能知道阴间有九泉、有奈何桥？还有传说留下来……”
“这我不知道，兴许也是有神仙特别关照吧？不过既然你提到九泉……”失落焉能挡得起兄妹重逢这狂喜的冲击，南宫战微笑地看着心爱的妹妹，说的便多了些，“九泉是九条下坡的泉路，终会汇入低洼的忘川，灵魂趟过九泉，走过奈何桥进入冥界，冥界才被称为‘九泉之下’啊。”
“忘川和九泉是相通的？”洛燕奇道。
“对啊。那奈何桥起自九泉汇合处的泉水之中，横跨忘川，其实那“九泉”也可叫做‘酒泉’，因为九泉里流淌的不是泉水，而是酒。孟公的酒就是从那里得到的。”
琅薰道：“啊，所以书上说，不肯喝‘孟婆汤’的人，会被奈何桥头的小鬼扔下桥去，从那里投胎为畜……”
南宫锬接口道：“这样的话，即便不肯喝‘汤’的人，也会在酒泉里喝到而不记得前世之事。这一招，好厉害啊！”
“哥哥，”洛燕仰头轻轻地问，“父亲这么做，不算是徇私么？”
南宫战轻抚过妹妹如玉的面颊，道：“父亲这么做，不正是为了你我兄妹能有今日的重逢嘛！”
洛燕已是泪眼朦胧。
南宫锬忽道：“战儿，你可得告诉我，什么‘射锋’、‘射月’的，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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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能从庙前匾额上辨认出这里供奉的是土地神，但里面的神像实在难与雨神庙中雨神的威仪相比——这土地神隐约有着些许白须，曾经圆润的额头斑驳陆离，身上漆色掉了大半，只有手中的几段红色能看的分明。
可是没人注意这些，南宫锬劈头就问：“她是谁？”
南宫战无奈道：“大哥啊，你等一等好不好。”
“你今天要不给我说清楚……”
“我今天肯定能给你说清楚。”
眼见南宫锬还要发火，南宫战无奈起来：“哥！先等一下行不行啊，能不能让我先把这事弄明白？”他有些头疼，不再理会兄长，转向一直好奇地看着南宫兄弟的少女，问道：“燕燕，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没死？”
少女莞尔一笑：“谁说我没死？”
琅氏姐妹和一脸怒气的南宫锬顿时都怔住了。
“那你现在……”南宫战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女，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直让一旁的琅氏姐妹自惭形秽。她拉着南宫战坐了下来：“是射锋大神救了我的。”
南宫战奇道：“他？”
“嗯。”少女垂下眼，低声应道。
“他怎么救的你？”南宫战问。
“当初——”
少女淡淡一笑，眉眼处却含着磨不开的哀伤：“当初我自缢而死，魂魄却没有随生命消逝，我在庄外等着射月。”
南宫锬喃喃地道：“射月……”似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少女停住话头，望着南宫锬，问道：“怎么了？”
南宫锬忙道：“没、没什么。”
南宫战轻揽住女孩：“继续说吧。”
南宫锬心道：战儿，怎么好像忽然长大了呢？
少女看了看南宫锬，然后又把目光拉回到南宫战的身上，续道：“之后射锋大神来了，他说……射月死了。”
“他？他死了？”南宫战飞扬的眉目陡然间满是震惊，抬眼看少女仍是神色淡淡，便又将心思安顿下来。
少女黯然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射锋说是因为我死了，射月才……后来，射锋带我去见他。我才知道射月在我走后为我绘了一幅画像，他一直带在身上，我的魂魄散后被射锋大神用法力压进了那幅画里，他想让我借画还阳。”
南宫锬想起来了！射月！就是他画了一幅让表弟神魂颠倒的画！那也就是说，这白衣少女……
南宫战问道：“那幅画如今挂在临霜画师的府里，是不是？”
“什么画师？”少女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我从画中脱身，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匾额上写的好像是‘临府’。”
“那就是了。”“那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战一笑，转头对兄长说：“哥，你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吧？”
少女奇道：“哥？你叫他哥？”
南宫战没做解释，南宫锬点了点头：“她就是那个画中女子，怪不得表弟为她销魂落魄。”
少女秀眉轻皱，南宫战拉着少女的手，对三人道：“她叫洛燕，她是我妹妹。”
三人齐惊，南宫锬道：“什么？她……”琅氏姐妹四目相顾，脸上皆是惊异之色。
南宫战问洛燕：“燕燕，你记不记得你在画中待了多少时候？”
洛燕颦眉道：“画中？画中不见天日，我在里面又昏昏沉沉的，怎么知道时日？”
南宫战又问：“当时射锋大神没跟你说什么吗？”
“他？”洛燕想了一会儿，询问似的看了看哥哥，“他好像说让我过……一千年再去找他，难不成？”
南宫战道：“不错，正是一千年！”
“啊！”南宫锬与琅氏姐妹发出惊叹。
洛燕惊疑地凝视着南宫战：“那哥哥你、你怎么？”
南宫战苦笑了一下：“一千年啊，哥也是人，是人如何躲得过轮回。”
“轮回？什么轮回？”洛燕奇道。
南宫战便解释：“人总有一死，死后都要到地狱里去。走过奈何桥……”
“奈何桥？可这是传说呀！”琅菀忍不住插口，望了望姐姐，“是不是？”
琅薰也疑惑地看着南宫战。
南宫战道：“传说也不都是假的，那里确实有这么一座桥，桥上也有个卖‘汤’的人。”
“孟婆？”琅菀疑惑道。
南宫战微微一笑：“那人确实姓孟，不过，是个男的！”
“男的？”琅菀奇道，似乎觉得有点可笑，“你见过？”
“是啊，我见过，其实你们也都见过！只不过你们，都喝了他的酒，也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喝下后，便会将人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忘了。然后通过轮回，转世托生，重新做人，或者，牲畜。”
洛燕忽然道：“那你，你是我哥哥的转世？”
“当然。”
“难怪……”洛燕歪着头，端详着南宫战的容颜，“我印象中的哥哥，神采飞扬，却也是成熟稳重。我从未见过哥哥这样青涩稚气的样子！”
南宫战抓住妹妹的手，笑道：“说什么呢！”
洛燕唇角轻扬，凝望着他，好一会儿问道：“可是哥哥，你怎么记得前世的事？”
“因为我没喝‘孟婆汤’啊。”南宫战轻笑着搂住妹妹，眉梢眼角挂着笑意。
“你没喝？”琅薰幽幽地插口，“可是书上说，不喝‘孟婆汤’的人，来世是要作畜牲的。”
“书上说得没错，”看着琅薰秀眉微蹙，南宫战淡淡一笑，“确实，孟公也这么说。但幸好有位神仙解救，他才放过了我。之后我经多次轮回，他都对我网开一面。”
洛燕奇道：“那神仙为什么帮你？”
南宫战嘴角噙着一丝笑：“你道那神仙是谁？”
“莫非，咱们认识？”洛燕的眉尖儿微微凝着，百般疑惑。
“何止认识！他、他就是咱的父亲呀！”南宫战口气中含着些微的自豪与不舍，望向小庙外的天空——父亲，你已回到了天上吗？
怀中的洛燕已然惊道：“什么？父亲是神仙？”
“我本来也不知，一直奇怪孟公为什么会听他的，直到一个月前我才明白，”南宫战看了妹妹一眼，又转头问兄长，“哥，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的雨神庙么？”
南宫锬点头道：“当然记得。”
南宫战道：“那里，就是千余年前我父埋骨之处，我不会记错的。那雨神金身形貌，也与我父一模一样。如此看来，我父亲便是天上司雨之神，那么他能让孟公放我一马，便不足为怪了……”
只是父亲，为何你能屈尊冥界，托人看顾，却从不肯见我？！南宫战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搂紧怀中的妹妹，难道说，父子间也一样会，人神殊途么？
洛燕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但是，凡人怎么能知道阴间有九泉、有奈何桥？还有传说留下来……”
“这我不知道，兴许也是有神仙特别关照吧？不过既然你提到九泉……”失落焉能挡得起兄妹重逢这狂喜的冲击，南宫战微笑地看着心爱的妹妹，说的便多了些，“九泉是九条下坡的泉路，终会汇入低洼的忘川，灵魂趟过九泉，走过奈何桥进入冥界，冥界才被称为‘九泉之下’啊。”
“忘川和九泉是相通的？”洛燕奇道。
“对啊。那奈何桥起自九泉汇合处的泉水之中，横跨忘川，其实那“九泉”也可叫做‘酒泉’，因为九泉里流淌的不是泉水，而是酒。孟公的酒就是从那里得到的。”
琅薰道：“啊，所以书上说，不肯喝‘孟婆汤’的人，会被奈何桥头的小鬼扔下桥去，从那里投胎为畜……”
南宫锬接口道：“这样的话，即便不肯喝‘汤’的人，也会在酒泉里喝到而不记得前世之事。这一招，好厉害啊！”
“哥哥，”洛燕仰头轻轻地问，“父亲这么做，不算是徇私么？”
南宫战轻抚过妹妹如玉的面颊，道：“父亲这么做，不正是为了你我兄妹能有今日的重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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