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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三十九节

    雪莹这一段时间特别忙,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并且常常应酬到深夜,她有些力不从心。回到出租屋内,她倒头就睡,并且一夜到天亮。雪莹觉得,这样也好,太多的劳累让她没有闲暇去思考她与何明的何去何从。自从那次激烈的争吵后,何明就搬出了出租屋,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这几天,终于有所清闲,不再加班,不再熬夜,她一个人,在公司里把肌肉笑僵,回到那个小屋内,雪莹只想哭,把自己哭伤……

    雪莹环顾一下出租屋的四周,那张靠窗的桌子已经好久没有擦洗过,他们两人的合影照上落满了灰尘,门后的煤气灶也好久没有用过了,炒锅上呈现一层泛红的铁锈,那50块钱买来的简易的席梦思曾经给他们带来多少美好的夜晚,他们曾经多少次的商量着等以后找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买一张两米宽的床……

    如见人去楼空,雪莹突然间觉得房间很大,床铺很大,一个人躺着会像歌中唱到的孤枕难眠……

    马总今天告诉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为了表扬公司的中层领导的努力,他准备带公司的中层以上的领导去海南三亚五日游,雪莹没有放到心上,去不去都无所谓,自己在哪里都一样,都改变不了最近纠结不堪的心情。

    真是孤枕难眠的夜晚,月亮呀,你孤单吗?你是不是也希望有人陪呢?你的太阳在哪里?为什么总不能相见?晚风呀,为什么去敲击我的窗棂?你也寂寞吗?你的知音去向何处?却又拨动我的心弦……

    第二天,没有想到马总早早派公司的司机来接自己,说是别人都到机场了,就她迟到了,雪莹随意洗把脸,往脸上涂抹一些粉呀、霜呀的。头发随意用梳子蓖几下,就慌着钻进车里,一路疾驰,来到广州白云机场。

    雪莹来到机场安监处,她看到马总手捧一束黄玫瑰,笑着迎向自己。

    雪莹立刻后悔了,并且后悔的无以复加。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喧嚣不断,但公司里的人却只有她与马总,所谓的中层领导一个都没有来……

    如果我们一生都没有去过海南那将是人生憾事,那是一个天水相接的地方,在那里可以亲吻大海,触摸沙滩,在那里可以吮吸椰汁,抚慰海龟,那里的海鱼色彩斑斓,那里的珊瑚奇光异彩,那是天之涯、海之角的浪漫之旅……

    沙滩上到处都是企图返璞归真的男男女女,穿着简单,享受着阳光、大海与椰风的惬意……

    雪莹与马总逛商场早就累极了,衣服不知买了多少套了,外国真丝进口的、当地民族蜡染的,反正塞满了酒店的衣橱,雪莹有些厌倦了,如同一个小孩子,在一个玩具也没有的时候,那种渴望拥有玩具的心情多么强烈,但真的塞给她一屋子的玩具,她反而没有兴致玩了。

    雪莹知道此行马总的目的,她有些害怕,害怕夜晚的到来,虽然海南的夜景更加璀璨迷人……

    雪莹知道,在不知不觉间她就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选择,她与何明重叠的人生轨迹已经出现裂纹,开始了南辕北辙,她把自己的人生抛物线甩给了眼前这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有没有家,雪莹不知道,有没有孩子,雪莹没问过。雪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这是她一生无论怎么努力都赚不到的数目。她需要这些钞票来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而他需要雪莹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情趣。

    ……

    三亚的黎明是迷离多姿的,那一缕一缕的阳光洒落在高大的落地窗的帘幕上,范出一丝淡然的金色,欣拔的椰子树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着,树下斑驳的影子也跟着轻柔的晃动着,如同那孩童的摇篮,摇曳着一丝丝的温情……

    落地窗内,一个男人歪躺在睡椅上抽着雪茄,他眺望着远方,似乎在沉思什么。不远处的床上一个女人白皙的胳臂裸露在轻柔的被外,看来还在香梦沉酣……

    雪莹终于醒了过来,对她来说昨夜太过漫长,她足足盘旋思索了近二十七年……

    马总看到雪莹醒了,随手递给他一杯咖啡,告诉她喝一点儿可以提提神,雪莹接住了,她知道,以后的人生中,她要逐步的习惯这种有落地窗有咖啡有这个男人的生活,这是她追求了很多年才得到的,今天,她看到了,看到了落地窗上斑驳的阳光,闻到了,闻到了雪茄的芬芳……

    马总从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这是三万块钱,我本来是准备五万的,但……但你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不过也对,像你这样的美女身边又怎么少了男人,所以,所以少了两万。”

    雪莹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接住了那三万块钱。

    雪莹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女孩子了,那是在何明毕业的前一晚上,一对小恋人就要天各一方,两颗悸动不安的心在生离死别中偷尝了禁果。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雪莹的印象已经模糊了,是呀,该忘记的就要忘记,我们不能背负着记忆生活,那样太过沉重……

    雪莹更加知道,女人值钱的时间并不长,真可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但男人却完全不同,女人如同车子,转手越多越贬值,男人却如同房子,经历越多越增值。

    这个房子与车子嚣张跋扈的时代,这个女人与男人抗衡博弈的时代,金钱成了唯一的筹码……

    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见过雪莹了,何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这个让自己爱到心扉、痛到心扉的女孩子,还会不时想起,不是对自己说了吗?她已经与自己无关,再见已是陌路,可为什么还会牵挂?还会在睡梦中遇到?

    太过熟悉的街道,太过熟悉的店铺,何明在灵魂出窍中依然能够找到那间出租屋,那墙壁上送煤气的电话号码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门口半旧不新的小笤帚依然孤独的立在那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有心情变了,只有人变了。

    雪莹,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干什么?还在读那本没读完的小说吗?还会为故事中的那对男女流泪吗?夜晚的你是不是还会把胳膊放在被外?早晨的你是不是还会把醋当做酱油滴在锅里?

    你还记得这棵椰子树吗?此时你的明就在这里,有多少个晚风习习的傍晚,我们相依在树下,树上刻有彼此的名字,那是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树下的青石长凳早已经被磨得光滑蹭亮,那是我们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见证。

    一辆豪华轿车飞驰而来,停在了出租屋的门口,年轻的司机一路小跑打开车门,马总扶着沉醉不醒的雪莹跌跌撞撞的走下车,马总从一个小挎包中搜寻到钥匙,示意司机打开房门。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走进屋内,屋内的灯亮了、房门哐当关住了,豪华桥车嘟嘟的开走了。

    一切声响归于平静,何明从椰子树下走出,想上前敲那房门,门内的灯光却突然熄灭了。

    何明想去喝酒,酒真是个好东西,还没有比酒更能释怀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就让我醉吧,醉倒在大街上,让野狗撕咬我的躯壳,让汽车倾轧我的皮囊,人活着还有什么趣?没有任何趣,只有酒最有趣。李白都说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看来是英雄就得会喝酒、能喝酒。妈妈的话根本不对,妈妈老是嘱托我出门在外,不能因酒乱性,妈妈你错了,你真的错了,只有酒才能收心养性。只有酒才能解我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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