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 农场少女的重生纪事

正文 77七十七、英雄气短

    崔佩佩一路小心翼翼,方才觉得郝敏不比罗恒好伺候。

    罗恒此人是有怒就发,有气便撒,当时是轰隆隆雷雨声震天,下一刻就能勾肩搭背言笑如常,对崔佩佩这样好了伤疤立刻就忘了痛的典型其实收效甚微。反倒是郝敏,如今一言不发非暴力不合作似的沉默,就像不停滴下的穿石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此人正在闹别扭。

    憋了快一个钟点的崔佩佩熬不住了。下了从南山开回的长途车走在往崔姑母家的路上,崔佩佩选了个话题小心试探,“我见郝叔刚刚也在山上。他不和我们一起回来还能赶上下午崔表姐的升学酒么。”崔佩佩心中惴惴,郝敏闷声不吭的冷暴力是见了他爹之后开始的,这对父子当时在山上谈了什么,是不是影响郝敏情绪的缘由?

    也许郝秘书会训斥郝敏不该带着她山南水北不忌险恶地四处晃悠?

    那可真是冤枉人了,去南山全是她的主意,虽说她也没想到深山幽林里的买种苗的地儿隔两个山头竟是军事重地,更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被领进去遇上郝叔。

    可郝敏却也不是被训斥就把火撒在她身上的性格。

    头前郝敏听了她的问话头也没回,仍旧在前方领走,只淡淡的影子拢在她脚下,“不会不来。他一定能赶上。”

    崔佩佩心中一动,郝敏如此笃定,“郝叔也看出来军库是逛不成的对不对?”浩浩荡荡大几十人口要真能被郭老爹带进军库参观,那军事间谍分裂分子啥的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郭晴爹今天的丑是出定了。

    郝敏这才停了下来,转回头看她时视线沉沉,“我说他答应了就一定会来。他答应你姑母来帮忙照应捧场。”

    崔佩佩呐呐,原来郝敏和她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不过这倒是崔姑母的性格,崔表姐人生一次的大喜事一定要办好办热闹,崔姑母事先会跟郝秘书打招呼,要求这位仕途顺遂水涨船高的父亲老部下届时一定到场。

    郝叔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不会不答应。

    但就今日的情况看,如果不是罗恒王笙暗中使坏,军库游乐赏真的得以成行,那郝秘书跟着看新鲜心情大好的领导能不能脱身,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崔佩佩就觉得崔姑母倚着往日情分提出的要求有些跋扈过分。她又想起先前崔姑母围拢闲聊时的那句“郝秘书怎么还没到”,当着郝敏的面在一群兄弟子媳中问话,平日极注意细节的崔姑母态度理所当然似乎没有察觉分毫不妥。

    前几日,佩妈也提过崔家“倒把郝家人当下人”。

    现在郝敏说“答应了”就“一定会”,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强求的意味。

    难道是因为这个?

    难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郝敏觉得自己也把他,恩,当成……下人,所以,英雄气短,横眉一怒了?

    崔佩佩纠结着正要进入反躬自省近期言行的阶段,郝敏却盯着她开口了,“今天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罗恒。”

    ……恩?

    话题拐得也太快了。

    唯恐英雄再怒的崔佩佩顺着话点头,“你转来市里的时候他进了高中,和我们不同校了,你自然没见过他。”你只有机会听闻罗恒的凶,不不,是大名。

    “我不知道你和他原来是这样相处的。”郝敏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扔下这句转身又头前领路去了。

    崔佩佩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怪脾气,到底算什么事啊。

    当夜幕缓缓拉下的时候,饭店的喜灯逐一亮起,崔家表姐的升学宴在洋洋喜气中拉开了序幕。

    崔姑母订的酒席在离家不远的一个三层饭店,装修华丽,服务优良。一层大厅里有二十多套精装席面,其中一大半被崔姑母订下已经开始上小凉盘。大厅中央还有一个满眼大红的布景台,放置着立架麦克,崔表姐一身洋红过膝裙走了上去落落大方开始致感谢辞。台下的崔姑母很忙碌,不断着交待提醒服务员各种事项,劳心劳力掌舵全局。

    郝叔果然依约到了,比请柬上写的晚六点还早了一个小时,这时人已经被崔姑母带到了台下,大概是受邀随后致辞发言。

    可见军库游乐赏果然是黄了,郭晴爹这会儿大概正在家跳着脚羞恼怒骂呢。

    但此时的崔佩佩却没什么乐呵的心思,在周遭一片喧闹中埋头死磕距离最近的一碟脆罗卜丝儿。邻座的郝敏抽了她面前的瓷碗,站起身长胳膊长腿利索盛了碗大骨头汤炖某种菌类,落桌在她面前的乳白浓汤散发着促进肋骨愈合的味道……

    好吧,崔佩佩戳破幻想的泡泡,端起汤勺抓住机会向嗖嗖圈着冷风的英雄示好,“对对,多喝点汤对我的骨头好,”喝了两口她又拾起筷子夹了两筷近处的白嫩滑鱼片,放进郝敏的盘子满目期待,“你不爱吃辣的,尝尝这个,不膻的。”

    郝敏低头吃了。接着继续一声不吭吃自己的。

    这是要把非暴力不吭声运动进行到底了。

    崔佩佩无比抑郁。连和脆罗卜丝儿死磕的心情也没了。

    又喝了两口汤,面前的盛菜碟子里忽然又多了一块鸡翅膀。崔佩佩目光一亮,顺着筷子抬头看——给她夹菜的却是江捍。

    这一桌坐的都是没长成的未成年人,既不适合与男人们一桌酒酣情热,也不适合与女人们一桌碎嘴闲聊,其中还有一个专心带孩子的年轻妈妈,一勺一勺往宝宝嘴里喂白粥。

    江捍坐在离她两个位子的地方,夹菜的筷子慢慢收回去,有点紧张有点试探地朝她笑了笑。

    崔佩佩顿觉这个世界很玄妙,这般紧张试探的表情可不就和她刚刚对郝敏时一模一样?

    崔佩佩却无意和这个几天前踢断她肋骨的元凶纠缠。道了声谢,便和郝敏一样埋头不吭声吃自己的。

    可江捍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她强。

    见崔佩佩啃了碗里的鸡翅膀,江捍竟然隔着人问候起了她的健康状况,稍有腼腆稍有不好意思总的来说不失大方得体地致了歉。

    崔佩佩有点愣神,这样的江捍倒是和记忆中的“望子哥”有些许重合。但很快,一问三遍没得到回答的江捍眉目间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却提醒了她,她面对的可不是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世事磨练家庭教养出的江捍少年或许自有他的仪态风度,但骨子里的霸王个性仍旧会不经意地流露。

    崔佩佩立刻表示伤无大碍不必挂心,江捍却紧随其后表示为了表达歉意,下个周末请她到家里吃饭,“你连阿姨说要做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崔佩佩哑然。

    就算是还在农场的时候,她和江捍的关系也没有亲厚到来往彼此家中吃饭的地步。

    更不要说时隔几年才又见面的现在了。

    更不要说见面之后也没发生几件令人愉快的事。

    正好隔桌佩妈招手叫她,崔佩佩便借故离席走了开去。

    佩妈在席上才又看见消失了一个下午的女儿,叫崔佩佩过去问了两句去向便放了人。崔佩佩磨蹭着慢吞吞回座位,正琢磨着要怎么应对江捍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却见席面上郝敏站起来退出了席,跟着江捍也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席间的狭长过道走了出去。

    模样可不像是约好一起上厕所的亲兄热弟。

    思忖又思忖,崔佩佩还是跟了上去。

    不怪她好奇,现时的郝敏江捍何种关系怎样来往,实在是个很令她感兴趣的问题。

    当年在“崔场长”坐镇的农场里,郝秘书一家对崔家人是又恭敬又照顾,郝秘书是跟着崔老爷子从战火里冲锋出来的情谊,郝文娟是感激崔场长对丈夫的恩义,郝敏大概是受双亲感染,不知缘由也会学着样对崔家人各种好。

    要说那个时候,郝家人才真有点像崔家的……下人。

    郝秘书对崔老爷子是事无巨细的关照,从开车接送到提醒按时吃血压药;郝文娟也不比丈夫少操心,最后几年崔老爷子心血管疾病闹得凶,不能吃油荤口味却还刁,大食堂的饭菜吃一次发一次脾气。郝文娟便亲手挑了合适的食材,每日里研究些清淡路线的美食送上,据说她的一手好厨艺就是那时磨练出来的;郝敏那时还小,最多接触的崔家人便是同为小豆丁的崔佩佩,于是便对这个小妹妹百依百顺各种照料。

    崔老爷子走了,幼年郝敏对幼年崔佩佩的依顺照旧。你是小姐来我是丫头你是公子来我是长随,郝敏活脱兼职着保姆加跟屁虫。

    这些事,崔佩佩后来慢慢都想明白了。

    而在幼年江捍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天性未有被束缚的目光里,这样一个对小丫头低声下气的小子显然不是他看得上的。他希望能掌控,喜欢有力者,即使对象是犯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欣赏能把狱友揍得嗷嗷叫的那类人。

    所以江捍对郝敏几乎是颐指气使分毫不放在眼里的。郝敏的性格自小沉稳,江捍说什么干什么也不多计较,只盯着崔佩佩。可惜郝敏的不计较却让幼年江捍越发主人似的对郝敏吆五喝六,典型的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这章码出来了,其实下章也有清楚的腹稿,可已经很困了...  谁说时间挤一挤就有的哇...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