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235 太湖百合（一）
九月十九日，林木森在晚饭前赶回龙溪镇。他是专程去太湖大队采购太湖百合的。
太湖百合是龙溪公社“四大农特产”旳“头张‘王牌’”。
百合是传统常用中药，是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由百多片肉质鳞片抱合而成，由此得“百合”之名。百合最早收载于汉代《神农本草经》，尔后历代本草均有记载；百合味甘，平；富含蛋白质，氨基酸，脱甲秋水仙硷，多糖及百合苷，维生素等；有补中益气，养阴润肺，止咳祛痰等功效，对人体有抗癌作用。“太湖百合”为白花百合，个大肉肥，芳香微苦，入葯更佳。它叶短而阔，夏季开花，白花四垂，润洁淡雅；秋季采挖，取茎底鳞茎，果实鳞片成瓣，似含苞欲放的荷花；一只百合通常有三五爪，更甚者大小挤夹有七八爪。太湖百合则不同，瓣大白闰，一律四爪，大小均匀，四个一斤。百合以鳞茎繁殖，一爪为一株；虽说太湖百合单株重，但投本也大，扣去种，只有一变三。
在“以粮为纲”的年代，农特产是按计划限制种植的。凡是越限制的东西就越神密；民间几乎把太湖百合的功效列入人参，灵芝范围。其实不光龙溪各生产队，湖乡大都地方都种百合。因国家建设需要黄麻，于是压百合提黄麻价。供销社收购价，顶级的百合是三角六一斤；太湖百合却要翻上几个“跟头”，乖乖，市场猪肉才七角四一斤；一斤百合二斤肉，谁敢吃？没人敢吃，同样，越吃不起的东西你越买不到！许多东西，买的人不吃，吃的人不买。
昨天，林木森跟良中玉从德兴县峦山回来。
插了一个多小时秧，林木森就因沈阿发的“申诉状”被叫到大队部，参与研究。第二天，大队干部们又讨论了一天，东比西比还是没有结论。最后，蔡阿毛定了框框，李忠良、沈金生、王大明和田树勋商量同意，给劳改农场回了信。只说是沈阿发的问题有些出入，偷窃是事实，但与破坏“知青上山下乡”无关。由于林木森提出了“小苗带土移栽”铲秧泥层薄，有的秧主根都截断了。大队干部们便到各队检查了二天，又开了生产队长会，拟定了铲秧泥层的厚度。七七八八为么一来，“自学一周”的时间到了。
临走，林木森才想起没去三角滩看舅舅。
返回农科所，良中玉便让林木森参加了“野生植物利用研试”。这次是应陈仁杰代表德兴县峦山公社的邀请，“科研组”去峦山采集含“黄酮素”的野生植物。陈仁杰很是兴奋；他很有经济头脑，从中看到了经济效益。他直言不讳地对林木森说；“峦山遍地是灌木，水飞蓟之类处处可拾；如果良教授他们成功，峦山的野生植物就能变钱了！”加上经林木森的说合，青山蚕种场“派”言小兰也参予调研， 陈仁杰更是热情周到，体贴入微。连良中玉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找到了冷香草；良中玉打趣道；
“爱情如催化剂，能使最枯燥的筛选程序，变成阶梯式地跃进。陈仁杰，我们来进行一次攀登赛，看谁先更上一层楼！”
刚回到综合楼，行李未解开；肖杨来了，对林木森说；
“王主任来了三四个电话，让你回来就去公社。不知有什么急事？”
良中玉说；“你回龙溪去看看。今天古历八月十二，干脆给你提前放假过‘中秋’；木森，如果公社的事办不完，十月二日来也行。”
林木森赶到公社，除了领中秋物资，王宏铭递给他一条“西湖”香烟，说要托他办件事。原来王宏铭不知怎么晓得林木森让王建华弄了一些太湖百合；让他一定想办法弄上十斤八斤。
“没办法，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木森，此事关系到公社的一些切实工作，没法推辞。”王宏铭说，“你和建华关系不一般，你出面，他不会推辞。”
林木森弄太湖百合是因姨妈所托。沈少宝打听到“省五建”二工区最近在湖兴城里接了个大工程，说是三五年都收不了场；二工区蒋主任的岳母患气管炎，她想送些太湖百合给蒋主任，“托门子”让英豪回城里来，哪怕能回来工作二三年也好。刚因“粮食换木料”和王建华闹得不愉快，林木森硬着头皮和王建华说了。
王建华板着脸说；“早不说！今年太湖百合由县供销社直接按种植面积收购的。不过，姨妈要的东西，就是去偷去抢我也要办到。十斤够不够？”
田云娇见林木森满脸困窘，笑着说；“其实太湖大队偷偷多种一些，你开口，能不给吗？”
没想到王宏铭要“连锅端”！给了王宏铭，林木森不情愿；不给，又开不得口。林木森真后悔，当时怎么不开口多要上三五斤。他想到陈仁杰，这些事如果是他遇上，至少会多要上十斤八斤，物以稀为贵。“紧俏物资”是“敲门砖”，是“关系式”。
到钱北，林木森胀红了脸；吞吞吐吐还没说完，王建华使说；
“你看我身上哪块可抵百合，你尽管砍去！”
林木森低下头，只是埋头抽烟；望着他沮丧的脸，王建华摇着头，说；
“全龙溪都夸木森聪明，我看你满脑袋的浆糊。你又不在供销社工作，怎么不知道让王主任找钱北许主任，或者直接向我要？”
“王主任知道你是头犟驴！不好说话。张秘书来了，你回绝；陆主任来了，你还回绝。”田云娇有些负气地说，“就知道缠着让领导批准薯干指标；要你十斤百合，你要三千斤薯干，他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林木森明白了；原来王建华因“薯干计划外指标”和王宏铭扛上了。他支吾道；“建华，再弄五斤；我送姨妈五斤算了。”
王建华说；“领导比姨妈亲哩！”
“什么话？王主任和木森也是亲戚。难道金凤家的亲戚木森就不认？哪我这头的亲戚你认不认？”田云娇见木森脸色尴尬，解围道，“木森，我们不求这戆头！走，上太湖大队找建民哥去。”
出门时，王建华递过来一条“雄狮”香烟。
“我这里有烟。”林木森扬了扬“西湖”烟。
王建华说；“收起你的‘西湖’，队里的人知道你是送给‘西湖’ 的，连百合影子都没有，别让我哥都不好作人！”
林木森默然了。湖兴市面流行四种香烟；“丰收”八分钱一包，“雄狮”一角七，“新安江”二角四，“西湖”三角二；抽烟人也根据“地位”享受 “级别”；“农民盼‘丰收’，大队干部‘雄狮’吼，公社喜欢‘新安江’，县级领导‘西湖’游。”青年人好面子，有时抽包“新安江”，老人会说；“龙溪镇好玩吗？想不想去‘西湖’逛逛？败家子！一个月盐钱没了。”的确，一包“西湖”半斤肉钱，放棵大白菜，全家开荤一整天。亮着“西湖”去，社员一看便知是“官”要的，难免会有些反感，说些难听的闲话。
见木森尴尬，王建华说；“好了。‘雄狮’拿上。‘西湖’给我哥四包！让他留着待客；给我三包，让我也享受享受；你也辛苦，剩下归你。行了吗？”
王建民也很为难；弟媳妇出面，加上又是林木森要。他沉思了半天，说；
“林主任是我兄弟的好朋友；我摊底给你。太湖百合的种植面积是公社核定的。今年县供销社拿着‘种植计划’收货；除了种，一只也不能少。各生产队都偷着种了些，是看百合越来越俏，想明年多种一些。这里还是你的功劳，不是你修‘东环主干道’，圈出几十亩地，我们还没有面积来作遮掩。现在备了种，家家都有人情要还。今年还有件事情，你也有些数；许多人家想换木料筹粮作了人情。你要早点说句话，别说十斤，五十斤我都不少你半两秤。现在……”
林木森知道难处了！播种时，卡着面积下“国家计划”； 收获时，交了 “指标”要“超产”。东西俏了，还左找大队右派人来； 好象大队能象江湖耍艺，吹口气，就能变来一样。林木森起身，准备告辞。
“林主任，等一下。”王建民说，“没有芦席场，太湖会有这么多的人家筹粮换木料？我舍了这张脸皮，跑上一圈； 就是明年不种了，太湖大队把种子凑上，也给你凑满十斤！”
四只柳条编扎的小篮；每只篮内码有五层，每层四只百合，用红布条绑扎着柳条盖；百合四爪匀辩，鳞片肥厚，略带黄丝的鳞片簇拥着嫩白的顶芯；红布相衬，格外喜人。林木森高兴地东摸摸，西看看。王建华瞪他一眼，说；
“别高兴太早，你也得作点贡献；有五斤是给沈书记的。他问过许主任，见他为难，就没再说个字。你帮我送去。进城时，向姨妈替我陪个不是；说我明年一定给她老人家弄上二十斤！”
往自行车书包架上绑扎好后；王建华取出个装化肥用的编织袋，把百合盖得严严实实。说；
“你老弟招摇过市，我兄弟俩可真的再没有办法了！”
太湖百合是龙溪公社“四大农特产”旳“头张‘王牌’”。
百合是传统常用中药，是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由百多片肉质鳞片抱合而成，由此得“百合”之名。百合最早收载于汉代《神农本草经》，尔后历代本草均有记载；百合味甘，平；富含蛋白质，氨基酸，脱甲秋水仙硷，多糖及百合苷，维生素等；有补中益气，养阴润肺，止咳祛痰等功效，对人体有抗癌作用。“太湖百合”为白花百合，个大肉肥，芳香微苦，入葯更佳。它叶短而阔，夏季开花，白花四垂，润洁淡雅；秋季采挖，取茎底鳞茎，果实鳞片成瓣，似含苞欲放的荷花；一只百合通常有三五爪，更甚者大小挤夹有七八爪。太湖百合则不同，瓣大白闰，一律四爪，大小均匀，四个一斤。百合以鳞茎繁殖，一爪为一株；虽说太湖百合单株重，但投本也大，扣去种，只有一变三。
在“以粮为纲”的年代，农特产是按计划限制种植的。凡是越限制的东西就越神密；民间几乎把太湖百合的功效列入人参，灵芝范围。其实不光龙溪各生产队，湖乡大都地方都种百合。因国家建设需要黄麻，于是压百合提黄麻价。供销社收购价，顶级的百合是三角六一斤；太湖百合却要翻上几个“跟头”，乖乖，市场猪肉才七角四一斤；一斤百合二斤肉，谁敢吃？没人敢吃，同样，越吃不起的东西你越买不到！许多东西，买的人不吃，吃的人不买。
昨天，林木森跟良中玉从德兴县峦山回来。
插了一个多小时秧，林木森就因沈阿发的“申诉状”被叫到大队部，参与研究。第二天，大队干部们又讨论了一天，东比西比还是没有结论。最后，蔡阿毛定了框框，李忠良、沈金生、王大明和田树勋商量同意，给劳改农场回了信。只说是沈阿发的问题有些出入，偷窃是事实，但与破坏“知青上山下乡”无关。由于林木森提出了“小苗带土移栽”铲秧泥层薄，有的秧主根都截断了。大队干部们便到各队检查了二天，又开了生产队长会，拟定了铲秧泥层的厚度。七七八八为么一来，“自学一周”的时间到了。
临走，林木森才想起没去三角滩看舅舅。
返回农科所，良中玉便让林木森参加了“野生植物利用研试”。这次是应陈仁杰代表德兴县峦山公社的邀请，“科研组”去峦山采集含“黄酮素”的野生植物。陈仁杰很是兴奋；他很有经济头脑，从中看到了经济效益。他直言不讳地对林木森说；“峦山遍地是灌木，水飞蓟之类处处可拾；如果良教授他们成功，峦山的野生植物就能变钱了！”加上经林木森的说合，青山蚕种场“派”言小兰也参予调研， 陈仁杰更是热情周到，体贴入微。连良中玉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找到了冷香草；良中玉打趣道；
“爱情如催化剂，能使最枯燥的筛选程序，变成阶梯式地跃进。陈仁杰，我们来进行一次攀登赛，看谁先更上一层楼！”
刚回到综合楼，行李未解开；肖杨来了，对林木森说；
“王主任来了三四个电话，让你回来就去公社。不知有什么急事？”
良中玉说；“你回龙溪去看看。今天古历八月十二，干脆给你提前放假过‘中秋’；木森，如果公社的事办不完，十月二日来也行。”
林木森赶到公社，除了领中秋物资，王宏铭递给他一条“西湖”香烟，说要托他办件事。原来王宏铭不知怎么晓得林木森让王建华弄了一些太湖百合；让他一定想办法弄上十斤八斤。
“没办法，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木森，此事关系到公社的一些切实工作，没法推辞。”王宏铭说，“你和建华关系不一般，你出面，他不会推辞。”
林木森弄太湖百合是因姨妈所托。沈少宝打听到“省五建”二工区最近在湖兴城里接了个大工程，说是三五年都收不了场；二工区蒋主任的岳母患气管炎，她想送些太湖百合给蒋主任，“托门子”让英豪回城里来，哪怕能回来工作二三年也好。刚因“粮食换木料”和王建华闹得不愉快，林木森硬着头皮和王建华说了。
王建华板着脸说；“早不说！今年太湖百合由县供销社直接按种植面积收购的。不过，姨妈要的东西，就是去偷去抢我也要办到。十斤够不够？”
田云娇见林木森满脸困窘，笑着说；“其实太湖大队偷偷多种一些，你开口，能不给吗？”
没想到王宏铭要“连锅端”！给了王宏铭，林木森不情愿；不给，又开不得口。林木森真后悔，当时怎么不开口多要上三五斤。他想到陈仁杰，这些事如果是他遇上，至少会多要上十斤八斤，物以稀为贵。“紧俏物资”是“敲门砖”，是“关系式”。
到钱北，林木森胀红了脸；吞吞吐吐还没说完，王建华使说；
“你看我身上哪块可抵百合，你尽管砍去！”
林木森低下头，只是埋头抽烟；望着他沮丧的脸，王建华摇着头，说；
“全龙溪都夸木森聪明，我看你满脑袋的浆糊。你又不在供销社工作，怎么不知道让王主任找钱北许主任，或者直接向我要？”
“王主任知道你是头犟驴！不好说话。张秘书来了，你回绝；陆主任来了，你还回绝。”田云娇有些负气地说，“就知道缠着让领导批准薯干指标；要你十斤百合，你要三千斤薯干，他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林木森明白了；原来王建华因“薯干计划外指标”和王宏铭扛上了。他支吾道；“建华，再弄五斤；我送姨妈五斤算了。”
王建华说；“领导比姨妈亲哩！”
“什么话？王主任和木森也是亲戚。难道金凤家的亲戚木森就不认？哪我这头的亲戚你认不认？”田云娇见木森脸色尴尬，解围道，“木森，我们不求这戆头！走，上太湖大队找建民哥去。”
出门时，王建华递过来一条“雄狮”香烟。
“我这里有烟。”林木森扬了扬“西湖”烟。
王建华说；“收起你的‘西湖’，队里的人知道你是送给‘西湖’ 的，连百合影子都没有，别让我哥都不好作人！”
林木森默然了。湖兴市面流行四种香烟；“丰收”八分钱一包，“雄狮”一角七，“新安江”二角四，“西湖”三角二；抽烟人也根据“地位”享受 “级别”；“农民盼‘丰收’，大队干部‘雄狮’吼，公社喜欢‘新安江’，县级领导‘西湖’游。”青年人好面子，有时抽包“新安江”，老人会说；“龙溪镇好玩吗？想不想去‘西湖’逛逛？败家子！一个月盐钱没了。”的确，一包“西湖”半斤肉钱，放棵大白菜，全家开荤一整天。亮着“西湖”去，社员一看便知是“官”要的，难免会有些反感，说些难听的闲话。
见木森尴尬，王建华说；“好了。‘雄狮’拿上。‘西湖’给我哥四包！让他留着待客；给我三包，让我也享受享受；你也辛苦，剩下归你。行了吗？”
王建民也很为难；弟媳妇出面，加上又是林木森要。他沉思了半天，说；
“林主任是我兄弟的好朋友；我摊底给你。太湖百合的种植面积是公社核定的。今年县供销社拿着‘种植计划’收货；除了种，一只也不能少。各生产队都偷着种了些，是看百合越来越俏，想明年多种一些。这里还是你的功劳，不是你修‘东环主干道’，圈出几十亩地，我们还没有面积来作遮掩。现在备了种，家家都有人情要还。今年还有件事情，你也有些数；许多人家想换木料筹粮作了人情。你要早点说句话，别说十斤，五十斤我都不少你半两秤。现在……”
林木森知道难处了！播种时，卡着面积下“国家计划”； 收获时，交了 “指标”要“超产”。东西俏了，还左找大队右派人来； 好象大队能象江湖耍艺，吹口气，就能变来一样。林木森起身，准备告辞。
“林主任，等一下。”王建民说，“没有芦席场，太湖会有这么多的人家筹粮换木料？我舍了这张脸皮，跑上一圈； 就是明年不种了，太湖大队把种子凑上，也给你凑满十斤！”
四只柳条编扎的小篮；每只篮内码有五层，每层四只百合，用红布条绑扎着柳条盖；百合四爪匀辩，鳞片肥厚，略带黄丝的鳞片簇拥着嫩白的顶芯；红布相衬，格外喜人。林木森高兴地东摸摸，西看看。王建华瞪他一眼，说；
“别高兴太早，你也得作点贡献；有五斤是给沈书记的。他问过许主任，见他为难，就没再说个字。你帮我送去。进城时，向姨妈替我陪个不是；说我明年一定给她老人家弄上二十斤！”
往自行车书包架上绑扎好后；王建华取出个装化肥用的编织袋，把百合盖得严严实实。说；
“你老弟招摇过市，我兄弟俩可真的再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