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师傅
马车一路颠簸，车中的人亦是摇摇晃晃。
“远儿，入营了之后，阿爹可就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了。阿爹给你安排了个师傅，到时候他会教你行军打战、治军御敌之术，你好好跟他学。”
怀远靠着身后的木板，环抱双手，轻合双目。刘安仁继续说道：“何为良将？勇而无谋，谓之匹夫；谋而无勇，谓之小人。谋而有勇，方为良将！”
怀远仍旧闭目不言，刘安仁望向怀远，伸手想要拂去怀远肩上的一缕飞絮。就在他的手刚要触上怀远衣服的那一瞬间，怀远突然睁眼，身子微微一倾，端坐起来，自己拈去了肩上的飞絮。
刘安仁叹了口气：“你这丫头。”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得到马蹄叩击土地发出的哒哒声。怀远掀开帘子，此时早已出了城，道路旁是野蛮生长的人高的杂草，杂草后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这些青山都在不断向后移去。
放下帘子，怀远继续闭目养神，渐渐地，马车开始慢下来，“大人，前方就要入营了。“车夫传话来。
“远儿，你是个聪颖的孩子，阿爹知道你志不小，我们刘氏一族向来是不甘居于人下的。只是，你还太小了，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人心险恶。你记住，万万不可再如当日般莽撞，有些事，藏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好，欲成大事，必有所忍。否则，到头来受苦吃亏的是你自己。“
刘安仁恨不得将自己在官场军营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一股脑全告诉怀远。
“我知道。“怀远跳下马车时回了一句。
入了营后，刘安仁将怀远领到一个身穿战甲的人跟前，“老李头，我可是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啊！”刘安仁对那人说道。
怀远看了看老李头，那老李头比刘安仁年纪还要大些，大约五十岁左右。鬓边已生出点点白发了，皮肤黝黑，额上一道深疤触目惊心。
“嘿嘿，丫头，看什么？”老李头冲怀远嘿嘿一笑，黝黑的皮肤衬得他的牙齿雪白，“等日子久了，日后你也会同我一样。你阿爹不心疼你，我这糟老头可是心疼你，你当真想好了要入营？”
怀远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这以后可没有回头路了。当兵打仗，雨淋日晒，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莫看你阿爹如今日子过得清闲安逸，他以前也是从下面熬过来的，身上也是落了不少伤疤，只不过我运气差一点，脸上留了疤，世家小姐看不上了，不然，现在我肯定同你阿爹一样是个副将，不要冲锋陷阵，只管在后方张张嘴皮子，瞎指挥指挥。“老李头揶揄道。
“咳咳。“刘安仁咳嗽两声。
老李头拍了拍刘安仁的背，“丫头你看你看，这都是享清福享出来的病。‘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得就是你爹。”
怀远撇了撇嘴，“这句话的原意不是这样。”
“我说是这样就是这样。”老李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囔了一句。
“老李头，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把远儿托付给你啊。”
“别瞎操心，跟你说句实话，我当初答应照管这丫头，本就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李头叹了口气，“她是阿顾的女儿，你放心。”
刘安仁脸色微变，“远儿，阿爹走了。”
怀远并未同刘安仁道别。
“丫头，不同他道个别？以后除去年底‘探监’，可是要两年后才能见到他啊。”老李头看着刘安仁远去的背影，问怀远。
怀远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摇了摇头。
“也是，同那个坏东西没什么好道别的。“老李头背着双手，眯缝着眼睛，抬头望了望天。
刘安仁走后，老李头安置好怀远的住处，便将怀远拉到太阳底下。
“站直来！”老李头不知从哪捡了根木枝，敲了敲怀远的背。怀远将背挺直了几分，冬日里的暖阳却也是晒人，怀远脸被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老李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叼着根草，漫步经心地说：“丫头你运气好，没碰上大夏天。有些新兵，刚入营的时候，正好是夏天，那场景，啧啧啧，就像烤腊肠一样，个个烤得外焦里嫩。”
怀远不觉得好笑，面无表情。
“欸，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跟块木头一样呢？”老李头戳了戳怀远的脑袋，“不过话少点好，惹祸少，肯做事。”老李头吐掉了嘴里叼的草。
“看到那队人了没有，跟在后面跑着，他们没停你不许停。”老李头指了指远处整齐跑着的一队人马。
怀远跑着跟了上去，一队十五六岁的少年中，队尾的怀远显得又小又弱，真的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看着那突兀的一个尾巴，老李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便转身进入营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觉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老李头打着哈欠出了营帐，扫视四周，哪里还有怀远的影子。老李头浑身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等他找到怀远时，怀远正拿着饭碗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旁边是一大群身强力壮的士兵扯着嗓子在那里胡吹海侃。
这丫头倒不完全是个木楞子，老李头心想，但他内心还是有些许愧疚。他朝怀远走去。
“校尉好！”见到老李头走来，众人焉了声。老李头微微点头，将怀远拎了出来。
“丫头，吃点肉，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练。”老李头自觉对不住这丫头，笑嘻嘻地夹了一块大肉往怀远碗里扔去。
“师傅，你认识我阿妈？”怀远埋头吃饭。
“嗯。”老李头收住了笑，“你这丫头赶紧吃饭，别问这么多。“
“看在你叫我声师傅的份上，我告诉你，这营中每隔两年都有一次考核，下一次考核是明年年底，这可是小兵们上升的大好机会啊，你好好练好好学，到时候，有个好成绩，你父亲也好提拔提拔你。丫头啊，你那没良心的爹可是把整个刘氏都放在你肩上了啊！“老李头拍了拍怀远的肩。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老李头想，这丫头好歹叫自己一声师傅，自己不可能连丫头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顾怀远。“
“姓顾？“
“嗯。“
“晚上师傅给你讲兵法。“老李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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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儿，入营了之后，阿爹可就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了。阿爹给你安排了个师傅，到时候他会教你行军打战、治军御敌之术，你好好跟他学。”
怀远靠着身后的木板，环抱双手，轻合双目。刘安仁继续说道：“何为良将？勇而无谋，谓之匹夫；谋而无勇，谓之小人。谋而有勇，方为良将！”
怀远仍旧闭目不言，刘安仁望向怀远，伸手想要拂去怀远肩上的一缕飞絮。就在他的手刚要触上怀远衣服的那一瞬间，怀远突然睁眼，身子微微一倾，端坐起来，自己拈去了肩上的飞絮。
刘安仁叹了口气：“你这丫头。”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得到马蹄叩击土地发出的哒哒声。怀远掀开帘子，此时早已出了城，道路旁是野蛮生长的人高的杂草，杂草后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这些青山都在不断向后移去。
放下帘子，怀远继续闭目养神，渐渐地，马车开始慢下来，“大人，前方就要入营了。“车夫传话来。
“远儿，你是个聪颖的孩子，阿爹知道你志不小，我们刘氏一族向来是不甘居于人下的。只是，你还太小了，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人心险恶。你记住，万万不可再如当日般莽撞，有些事，藏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好，欲成大事，必有所忍。否则，到头来受苦吃亏的是你自己。“
刘安仁恨不得将自己在官场军营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一股脑全告诉怀远。
“我知道。“怀远跳下马车时回了一句。
入了营后，刘安仁将怀远领到一个身穿战甲的人跟前，“老李头，我可是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啊！”刘安仁对那人说道。
怀远看了看老李头，那老李头比刘安仁年纪还要大些，大约五十岁左右。鬓边已生出点点白发了，皮肤黝黑，额上一道深疤触目惊心。
“嘿嘿，丫头，看什么？”老李头冲怀远嘿嘿一笑，黝黑的皮肤衬得他的牙齿雪白，“等日子久了，日后你也会同我一样。你阿爹不心疼你，我这糟老头可是心疼你，你当真想好了要入营？”
怀远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这以后可没有回头路了。当兵打仗，雨淋日晒，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莫看你阿爹如今日子过得清闲安逸，他以前也是从下面熬过来的，身上也是落了不少伤疤，只不过我运气差一点，脸上留了疤，世家小姐看不上了，不然，现在我肯定同你阿爹一样是个副将，不要冲锋陷阵，只管在后方张张嘴皮子，瞎指挥指挥。“老李头揶揄道。
“咳咳。“刘安仁咳嗽两声。
老李头拍了拍刘安仁的背，“丫头你看你看，这都是享清福享出来的病。‘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得就是你爹。”
怀远撇了撇嘴，“这句话的原意不是这样。”
“我说是这样就是这样。”老李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囔了一句。
“老李头，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把远儿托付给你啊。”
“别瞎操心，跟你说句实话，我当初答应照管这丫头，本就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李头叹了口气，“她是阿顾的女儿，你放心。”
刘安仁脸色微变，“远儿，阿爹走了。”
怀远并未同刘安仁道别。
“丫头，不同他道个别？以后除去年底‘探监’，可是要两年后才能见到他啊。”老李头看着刘安仁远去的背影，问怀远。
怀远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摇了摇头。
“也是，同那个坏东西没什么好道别的。“老李头背着双手，眯缝着眼睛，抬头望了望天。
刘安仁走后，老李头安置好怀远的住处，便将怀远拉到太阳底下。
“站直来！”老李头不知从哪捡了根木枝，敲了敲怀远的背。怀远将背挺直了几分，冬日里的暖阳却也是晒人，怀远脸被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老李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叼着根草，漫步经心地说：“丫头你运气好，没碰上大夏天。有些新兵，刚入营的时候，正好是夏天，那场景，啧啧啧，就像烤腊肠一样，个个烤得外焦里嫩。”
怀远不觉得好笑，面无表情。
“欸，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跟块木头一样呢？”老李头戳了戳怀远的脑袋，“不过话少点好，惹祸少，肯做事。”老李头吐掉了嘴里叼的草。
“看到那队人了没有，跟在后面跑着，他们没停你不许停。”老李头指了指远处整齐跑着的一队人马。
怀远跑着跟了上去，一队十五六岁的少年中，队尾的怀远显得又小又弱，真的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看着那突兀的一个尾巴，老李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便转身进入营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觉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老李头打着哈欠出了营帐，扫视四周，哪里还有怀远的影子。老李头浑身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等他找到怀远时，怀远正拿着饭碗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旁边是一大群身强力壮的士兵扯着嗓子在那里胡吹海侃。
这丫头倒不完全是个木楞子，老李头心想，但他内心还是有些许愧疚。他朝怀远走去。
“校尉好！”见到老李头走来，众人焉了声。老李头微微点头，将怀远拎了出来。
“丫头，吃点肉，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练。”老李头自觉对不住这丫头，笑嘻嘻地夹了一块大肉往怀远碗里扔去。
“师傅，你认识我阿妈？”怀远埋头吃饭。
“嗯。”老李头收住了笑，“你这丫头赶紧吃饭，别问这么多。“
“看在你叫我声师傅的份上，我告诉你，这营中每隔两年都有一次考核，下一次考核是明年年底，这可是小兵们上升的大好机会啊，你好好练好好学，到时候，有个好成绩，你父亲也好提拔提拔你。丫头啊，你那没良心的爹可是把整个刘氏都放在你肩上了啊！“老李头拍了拍怀远的肩。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老李头想，这丫头好歹叫自己一声师傅，自己不可能连丫头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顾怀远。“
“姓顾？“
“嗯。“
“晚上师傅给你讲兵法。“老李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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