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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3-052

    ……&    043狩猎拜师?

    苏水潋与喜翠是被林司曜半押着从绣房出来去厨房间吃饭的。 ……_!

    依着苏水潋两人的意思,中午坐在饭桌上吃饭吃菜委实浪费时间,以她昨日的吃法,将馒头搁在碟子边缘,实在觉得有些饿了,才凑过去啃了一小口,而双手,是绝对不想弄脏的。一旦弄脏手,还得去洗,这一来一去的,说不定可以绣上一个轮回了。

    可是看林司曜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自己与喜翠一旦决定不去厨房坐着好好吃一顿中餐,他就会生自己的气。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怒意,苏水潋就只得乖乖地收针,招呼喜翠一起跟着林司曜去外头吃饭。

    “下午我带小雪出去猎些野物,小纯守院子。”饭间,林司曜夹了块劳婶炖的红烧肉,想到之前的计划,说与她听。

    苏水潋闻言,不解地眨眨眼,“昨天不是猎来了一些了吗?”

    想那几只壮实的野兔、山鸡如今正与村长送来的母山羊一起,放养在前院的鸡舍鸭舍的小园子里呢。再猎来野物,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圈养呀。

    “是给它俩吃的。”林司曜自是明了她的想法,指指正趴在苏水潋脚边的小纯和小雪,柔声解释道。

    “噢,对哦,忘了小纯小雪不能一餐没有肉呢。”苏水潋轻笑着拍了拍两只狼崽的头,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分了大半给它们俩,若是没有它们爹娘与白虎的绝斗,没有它们领自己找到狼洞,她或许早就香消玉殒在那个凶兽出没的大室山了。

    这样想着,苏水潋更加愧疚于自己这段时日对它们的疏忽了。找宅子,搬家、成婚……自从出了大室山,似乎都没有好好停歇下来,至于像从前在林子里一般,带着得瑟的它们四处溜达的清闲日子,更是没有过。

    “等完成了这次绣活,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林子摘果子。”苏水潋抬头笑盈盈地对林司曜说道。

    “好。”林司曜眼里闪着柔光,点点头,他自是希望她多多出去走动的。总比一直端坐着刺绣好多了。

    “水潋姐,它们好通人性哦,前与林大哥成婚,那花婶子婆媳俩,硬是要赖在前院,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劝都劝不走,后来还是小纯小雪将她们拖回堂屋的呢。”喜翠看着桌边这两只可爱的大狗,想起前日那花家婆媳俩与两只大狗互扯的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来。

    “是吗?”苏水潋听着好笑,忍不住捏捏小雪略带肥嘟嘟的脸颊,“我也觉得呢,它们确实很懂事。不过,下次别随便咬人家衣裳,知道吗?”咬坏了要赔几个铜子事小,不小心咬伤了人可就罪过了。

    两只狼崽呜呜两声,似是听懂并答应了苏水潋的要求,还调皮地双双将头凑到她怀里磨蹭,惹得苏水潋一阵娇笑。直至林司曜一记轻轻的“哼”声,才制止了两只狼崽继续撒娇的动作,齐齐后退了一步,无辜地看看苏水潋,再看看神色有些吓狼的林司曜,有些恋恋不舍地踱回了它们的小窝。

    呜呜呜,主人啊,不是我们胆子小,而是怕他生气了会反悔事先答应我们的事,我们要去林子捕猎啦,我们要顿顿吃大肉啦远远的,两只狼崽可怜兮兮地对视一眼,继而如是呜咽。

    …………

    午饭后,苏水潋与喜翠自是抓紧时间回绣房赶活了。

    林司曜收拾好碗碟,将劳婶带来的碗碟一一洗净了之后依然放入饭篮子,让喜翠回去时带上。

    回到前院菜地,在早上松了土,挖了坑的地里,一一种入了甘薯苗。又在其余的空菜垄上,均匀地洒上了几样没几个月就可以收获的菜种,浇了些水。

    见两只狼崽午睡已经醒来,自发地来到河埠头喝了几口清水,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司曜,他知道该是去林子狩猎的时候了。

    把河岸上已经晾干了的衣物收下,叠整齐后放入卧房的衣橱,又检查了一遍屋前屋后,没有什么异样,就去绣房与苏水潋说了一声,吩咐小纯守好家,就带着小雪直奔大室山。

    …………

    经过数次进出,林司曜已经发现了大室山的另一个出入口,通过繁花镇东南田墦间的小径,可以直接绕到与大室山接壤的秀峰,越过秀峰就是大室山的地界了。

    多年前,屡有关于大室山凶兽食人事件的传闻,渐渐的,这一带的猎户也不再进山狩猎,而是都转为下地务农了。故而,连带着秀峰一带的小山林子,也逐渐人迹罕至,野物也慢慢丰富了起来。

    自从搬来繁花镇,小雪这是第一次出门,一路上兴致高昂,追着数十米外疾速飞掠的林司曜,撒开四腿畅快地飞奔着。

    转瞬间,一人一狼就奔至了秀峰脚下。

    林司曜估摸着横贯这秀峰至少要一柱香的时间,于是带着小雪在入林口的溪滩边驻足,喝水休整数秒后,正准备招呼小雪动身,却听得一阵似是人的声音,从溪滩后侧的灌丛里传来。

    林司曜轻挑眉,心下暗忖:这秀峰不是说也已许久不见人迹了吗?

    不过,即便是真有人入林,也与他无关。素来清冷不喜多事的他,虽然与苏水潋在一起之后,性子已经被她磨得几乎没了杀神司凌的逼人寒意。

    林司曜淡漠地转过身,朝小雪说了个“走”字,就一跃往林子中心掠去。得赶在夕阳落山前回来呢,想到那小女人极有可能趁他不在,掌灯夜绣,他就忍不住性急。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几步就掠到了几十丈之外。

    小雪呼哧呼哧地吐了吐大舌,收回同样落在灌丛处的目光,使劲紧跟林司曜的步子。

    …………

    待林司曜与小雪几个纵跃间就消失在林子里,灌丛后钻出来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赫然是田大富家的大宝,一个思维停留在九岁的十二岁伤智少年。

    “哇好厉害啊这就是爹说的武功吧?”田大宝一脸的神往,好不容易扑到手的青蛙,趁着他愣神的时刻借机一窜溜得没了影儿,他也浑然不觉。

    “要是我也学会这么厉害的武功,狗子他们应该愿意跟我玩了吧?”田大宝傻兮兮地径自乐着,随即也不逮青蛙了,坐在溪滩边的石头上,支着下巴渴盼地盯着林子深处,等那个只来得及瞧见背影的林司曜从林子里出来。没错,他,田大宝,决定拜他心目中的好人林大哥为师了。

    林司曜若是知道自己在田大宝这个小屁孩的心里,浑然是一个繁花镇不可多得的好人时,必定会仰天大笑且不可置信吧。

    可是,自田大宝第一眼见到林司曜,并且缠着林司曜讲两只大狗的事,他就这么认定了。

    在他看来,这繁花镇上的汉子们,没一个比得过林司曜,长得俊朗,(这是他娘说的),武功又好(这是他爹说的),对仙子姐姐体贴(这是他姐说的),对他的问题丝毫没有嘲笑,还认真解答(这是他说的)。

    纵观他听来的或是亲自体会的,田大宝就能总结出——那林司曜林大哥,就是繁花镇上最好的汉子。而他以后,也要像林大哥一般,那样才能娶到像仙子姐姐一般漂亮的人儿。

    …………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可是田大宝依然等着,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林大哥必定还会从这条路里出来,因为这里离他家最近。

    伤智的大宝,这点聪明劲还是有的。其实说他伤智,也不甚准确,该说是他当初跌入池塘时后脑勺撞到了硬物,淤血没有散尽,阻碍了脑神经的正常发育。倘若哪一天,待那淤血化尽了,说不定就能恢复他的智商。

    等到田大宝几乎没有信心确信林司曜是走这条捷径返家而要垂头丧气地回去时,被远处疾行而来的一人一狼,喜得顿时笑颜绽开。

    “林大哥,林大哥”田大宝使劲地挥动着胳膊,试图引起林司曜的注意,生怕他一刻不停地就此疾驰而过。

    林司曜自是远远地就注意到了他,只是眼看着夕阳尽落,心下急于回去,确实有过不收足停下的念头。

    只是,见田大宝已经挥手招呼自己了,再当没有看到得疾驰而过,回头水潋知道了也会责怪自己的吧。毕竟暮色渐起,以田大宝的身心发育情况,皆不适合留在这里。

    “林大哥,你们去打猎了吗?”田大宝看着林司曜手里与小雪嘴里叼着的诸多野物,不禁好奇地发问道。

    林司曜点点头,随即想到他的处境,忍不住蹙眉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呵呵……我是特意等你的。林大哥,你收我作徒弟吧”田大宝鼓着劲说出心头的渴望,随即又觉得有些羞赧,搓搓手,又搔搔头皮。眼角则不停地瞟向林司曜看他的反应。

    林司曜闻言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请求。随即想到进来时,也是这个方位,那灌丛后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想必就是他了,必是见到了自己一跃数十丈的一幕,专程候在这里等自己了。

    044给我生个娃娃吧

    最终,林司曜没有开口,究竟是答应抑或不答应,而是一把捞起田大宝,夹在自己胳膊下,唤上小雪,往繁花镇疾驰而去。路过田大富家门口,放下田大宝,再度脚不沾地的继续往家赶去。心里惦记着苏水潋,也没管那田大宝在他身后流露出的一脸崇拜与坚定。

    “你回来啦?”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反手关上院门,林司曜就看到心里惦记的人儿正笑盈盈地立在樱桃树下,借着昏暗的暮光,她眼里的欣喜与放心不言而喻。她,这是在等自己吗?

    苏水潋确实在等他。掌灯时分,喜翠也回家了。她独自绣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心不在焉了。想他怎么还不回来,担心他会不会出事……直至她热好中午剩下的馒头,炒了个唯一擅长的鱼香肉丝,却还不见他的踪影,开始坐立不安地踱步在樱桃树下。

    幸而他安然地回来了,否则,她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若真……她丝毫不敢往下想。

    林司曜将一伤野物随手丢在院门附近的空地上,扫了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堆野物兴奋不已的两只狼崽,挑了只小野鸡丢到他们的木屋前,外加一句“吃完好好看家,不许动那些野物的脑筋。”随即就不管它们俩的狼吞虎咽,拉过苏水潋就一起进了里屋。

    “还没吃?”他洗净双手后,回头见桌子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而她,苏水潋,正默默地递布巾给自己擦脸擦手。

    “怎么了?”林司曜随手一扔,布巾挂上了晾巾架,揽过身侧的小女人,扶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水潋?”他摩娑着她细腻柔滑的双手,低低唤道,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蹙眉不语。

    “阿曜,下次,下次别去那凶险的山林了。”她担忧地吐露纠结心头多时的话。

    “怎么了?”林司曜抚了抚她轻颦的柳眉。

    “我……我好担心,怕你……”苏水潋刚说了几个词,才发现自己许是多心了,他的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出事,于是,收住了喉底未出口的话,低头绞着帕子,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呵呵……”林司曜低低轻笑着,拥她在胸口,“担心我?”

    苏水潋听他素来清冷的嗓音里明显带着笑意,霎得红了耳根。

    “我不会有事,今天是小雪撒野跑远了。”林司曜低柔地解释。想那只狼崽许久不曾回林子放风,一入大室山就撒了野似得四处狂窜,着实奔得老远才记得要回来。

    “嗯。”苏水潋点点头,脸上的红晕依然未减。

    “先吃吧。吃完我们再聊。”林司曜夹了个馒头,稍稍运气加热后,对半掰开,夹了几筷子鱼香肉丝,再合上后递给苏水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示意她慢慢吃。随后,自己也依样啃起了晚餐。

    …………

    “咦?你是说田婶家的大宝想拜你为师?”晚饭后,两人各自洗好澡,门窗落栓后就准备回卧房。

    林司曜洗完澡就着了一件里衣,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拉着苏水潋。同时与她聊起了那田大宝欲要拜他为师的事。

    苏水潋虽然觉得奇怪,那田大宝不是心智有些不健全吗,怎么会突然想要拜林司曜为师呢。不过既是林司曜与她说了,想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吧。

    “嗯,想是他看到了我施展轻功,好奇罢了。”林司曜点点头,扶她坐上床沿,自己则将油灯捻了捻后,搁在圆桌上,也摸上了床,拥着苏水潋靠坐在床头。唔,这样的感觉好满足。林司曜微弯唇角,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那你同意他了吗?”苏水潋娇羞地承接着他温润的唇,双手抵在他胸口。

    “还没。”林司曜摇摇头,他原本没有收徒的打算,不过,回来后看到她,想到今后她会怀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身边多个会武的人照看着,也不是一件坏事。

    “今天不打算挑灯夜绣了?”他低笑着轻问,不想她继续这个话题。即使对方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童,他也不允许。

    苏水潋自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笑,忍不住捶了捶他的胸膛,嘴里嘟囔了一句:“还不是怕你生气嘛”

    “水潋……”林司曜自是听到了她极轻的嘟囔,低低叹息:“我不是生气,是担心你的视力,而且长坐着不动对身体有害无益。”

    “嗯,我自是明白的。”苏水潋靠在他的胸口,数着他胸膛内那健强有力的脉动,觉得这样就好安心。

    “真的明白了?”林司曜含笑挑眉。顺势一个翻身,将她置在自己身下。抽去她发髻上的白玉簪子,将她顺滑的秀发摊开散在枕上。

    苏水潋虽然已连着两宿承受他灼热无尽的激情,面对他此时幽深火烫的眼神,还是羞得不知所措。

    “水潋……”林司曜褪去两人单薄的衣衫,低低唤着她的名,轻轻覆上她娇弱惑人的躯体。

    双手游走在她微微颤栗的身上,“给我生个娃娃可好?”他轻吮着她白皙柔嫩的耳垂,耳语道。

    “好。”苏水潋迷蒙着双眸,羞红着两颊点点头,在他的肆意下禁不住呻吟出声,伸手攀着他的脖颈,不由自主地屈身躬迎,娇艳的红唇不小心碰触到他的颈侧动脉,惹来他更为激烈的情动。

    纱帐下,交颈缠绵的两人,夹杂着娇柔的呻吟,与低沉而喘息的闷哼,惹得堪堪结实的大床也随之轻微摇晃。灯影交织下,激情的欢愉在鸡鸣声中结束了灼人的一宿。

    …………

    直至鸡鸣三声,苏水潋才忍着近乎散架的身子,欲要越过外侧的林司曜,起身洗漱。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可不能害得喜翠失望。前两日的辛苦赶工,绣活也已经完成了大半。今日,她的任务是将一对凤凰羽翼用套毛绣捋一遍。喜翠则是将弯月与剩下的湖面完成,一幅堪称绝美的凤求凰屏绣,就要出自她们手了。

    045收徒”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烧水。早上想吃什么?”随着林司曜刚睡醒时略略低哑的嗓音传至她耳边,刚要越过他身的苏水潋已经安然躺在他的位子了,趁势在她唇角偷了个香,就立在床边穿起了外衫。

    “我也起来吧,总不好天天被喜翠看到我赖床。何况,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趁早完成了也好安心。”苏水潋扯扯林司曜的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以吗?”林司曜穿戴整齐,扶她起身靠坐在床头,回头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荷绿色的旧衣,换她的话说,刺绣时穿旧衣,更加自在便利。

    苏水潋敌不过他执意要帮她穿衣的动作,红着耳脖子由着他服伺自己穿好衣衫,挽好发髻。

    见他丝毫没有任何做这些女人该做的分内事时的别扭,忍不住弯起嘴角,心底浮起一股难以明状的满足感。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初见他时的冰寒清冷呀,明明就是一个疼惜自己的好夫君啊。或许劳婶与田婶说得没错,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汉子呢。

    “好了。”林司曜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插上那支用碧玉扳指换来的白玉簪子,带上白玉耳子,回头见她正抿唇而笑地神游天外,忍不住拧拧她秀挺的鼻尖,好笑地问:“想什么哪?”

    “呀好了吗?没……没什么”苏水潋瞬间回神,羞涩地抚了抚脑后高高挽起的清爽发髻,低低说了声“谢谢”,就捧着发烫的双颊跑去厨房间洗漱了。

    林司曜失笑地摇摇头,虽然不明白她在羞什么,不过看她这副模样,想必是与自己有关了。许是想到了昨晚上那幕激情四射的交缠。林司曜眼底一暗,压下再度扯她上床缠绵的强烈渴望,三两下就收拾好卧房,一跃去了河边洗漱清醒了。

    …………

    “师父,师父”待苏水潋与喜翠进了绣房赶最后一日的活计,林司曜刚收拾好碗筷,晾晒好衣物,蹲在后院的空地上处理那一堆死伤的野物时,田大宝扯着少年略略

    粗嘎的嗓子敲响了院门。

    “师父,林大哥,请你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学武,不怕苦不怕累的,一定学得与你一样厉害。你就收下我吧。”田大宝一见林司曜开门,就跪在院门口,直直跪立着不肯起身,非得林司曜应允他的请求才罢休。

    林司曜定定地看了他几眼,随即也不再理会他,兀自回到野物旁,继续忙起手上的活。

    田大宝一看,心下凉了半截,心想那戏场子里演的拜师一幕压根就是假的,不实用的,自己跪了老半天,那林大哥也没发应,哪里有戏里唱的那样——师父立即就点头应允了呢?假的假的,明显是做戏骗娃子的。

    这样想着,田大宝心里有些委屈,虽然依旧跪得笔挺,可时不时地抬眼偷瞄不远处收拾野物的林司曜,终究还是娃子心性。

    “大宝,大宝,你干啥子跪在这里?”远远的,田婶与田大富两人沿着村道跑来,跑到院门口,扫到院子里正不吭一声兀自收拾着野物的林司曜,田婶有些气闷,好哇,还道是个疼媳妇的好汉子咧,竟然让自个儿宝贝儿子下跪在门口,一跪还半个多时辰,这要不是方家婆娘给自己通风报信,这得跪到啥时候去呀?有什么大错值得罚自己儿子如此吗?

    田婶一急,就要冲动地进去质问林司曜。田大富虽然得过林司曜的木材,见此情景心里也不免有气,就打算随了自己婆娘进去闹。

    “哎呀,娘,我这是拜师呢,你和爹来凑啥子热闹?快走快走”田大宝见田婶捋着袖子似要进去找架,赶紧扯着她的衣摆不耐烦地说道。

    “啥?啥拜师?”田婶和她田大富闻言均一愣,“大宝,你给娘我说说清楚,啥拜师?”田婶扯着自己儿子要从地上起来,而田大宝则死活不肯起来,这一来一去地两人扯得面红耳赤。直至田婶呼啦一把扯烂了自己儿子的衣领子。

    “好哇,你个死小子,和你母亲杠上了是不?给我回去,现在就给我回家去。什么拜师不拜师的。”田婶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先听听儿子怎么说的吧。”田大富倒是有些惊讶于自己一天到晚只知道贪玩的儿子,啥时候这么执着地要求做一件事了。偷眼看看院子里面依然面无表情剥着狐皮、兔皮的林司曜,以及卧躺在他脚边的那两只眯眼补眠的大狗,似乎摸到了一点头绪。遂制止了自己婆娘继续无理取闹。

    “爹,我要拜林大哥为师。”田大宝跪得直挺挺地说道,不是恳求,而是陈述。

    “为啥?”田大富一时没会过意,脱口而出地问道。

    “学林大哥的武功啊。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和林大哥一样,去林子里打猎,去城里卖皮毛换银子,这样,爹娘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而且还可以娶到一个如仙子姐姐一般的漂亮姑娘呢。不过,这句话,田大宝可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口,还是留着自己心底慢慢偷笑好了。哼,看以后狗子他们不嫉妒死我。

    田大富与田婶听完都为之一震。特别是田婶,一把抱住田大宝的身子,“好儿子乖儿子,是娘错怪你了。”田婶有些腼腆地自我检讨,随即扯扯田大富的衣袖,示意他进去说说,别让儿子继续跪下去了。心下对于大宝想拜师学艺一事倒也不反对。当然,不是为了大宝说的要孝顺爹娘一辞,而是希望他借着学武,一来可以杜绝他整日乱窜,像个野猴子似的不着家,二来也暗暗希冀,若真像林司曜这般武功大成,说不定就能化了他后脑勺上压迫神经的淤血块呢。

    田大富自是见过林司曜的轻功的,一个纵跃,就可以飞出几丈几十丈远。 ……&听说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往返一趟城里。这样的顶尖高手,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甘于屈在繁花镇这个虽然依山傍水、美丽宁静却偏远无名的小镇里。许是高手总喜欢特立独行吧。

    “干啥?还不进去,真要咱儿子跪上一天啊。”田婶见田大富皱着眉杵在门口,却迟迟不见他进去,急得推了推他。

    “咳咳……”田大富无奈地进了院子,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兄弟……”

    林司曜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手头的皮毛都已全数剥离了物身,径自起身,将那堆血淋淋的皮毛收入了大木盆,打算待会拿去河里漂洗去臊,随后来到水缸旁舀了几瓢清水洗净了双手。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杵着的田大富也好,门口的田婶、跪着的田大宝也罢,都是眼珠子随着林司曜的举动而滴溜溜地转,直至林司曜擦干双手,抹去袖口上些许因剥皮毛而溅上的血渍。

    “那个……大兄弟……大宝他……”田大富搓搓双手,不知该如何开口。门口几人的对话,那林司曜又不是没有听到,要真想收大宝为徒,怎么不吭一声呢?既然对方没有收徒的打算,自己这么强行进来劝说又有什么作用呢。

    这样想着,田大富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一个劲地搓着双手,有些无措地看看林司曜,又回头看看田大宝。心里直叹气。

    林司曜径自走到院门口,朝昂着脖子,跪得笔挺的田大宝,淡淡地说了一句:“一旦开始,可容不得你说放弃就放弃。”

    田大宝眨眨眼,好不容易搞明白林司曜说的话,欣喜地直点头:“不放弃,不放弃,死也不放弃。师父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田大宝激动地忆着年初时去城里看大戏学来的拜师一幕,边说边要朝林司曜磕头。

    林司曜衣袖一佛,制止了大宝磕拜的动作,并运气挥起了他,“今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知道了,师父”田大宝喜滋滋地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揉了揉已经疼到发麻的膝盖,嘴里连连应道。

    田婶看着心里听不是滋味的。

    莫说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在家里还没遭过这种罪呢,如此乖巧的言听计从更是从未有过的事。唉,真真是应了儿大不由娘的古语。只是,心智才九岁的大宝,真的吃得了练武的苦吗?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是练功要吃苦的道理还是知道的。看那些在街头卖艺的,哪个不是咬紧牙关死熬过来的?大宝……能行吗?

    “行了,今天先回去吧,膝盖好了再来。”林司曜这样说着,转身走到那堆没了皮毛的野物边,随手拎起一只野兔,丢给了还傻愣着的田大富,说了两个字“不送。”就端起大木盆,穿过厨房往河埠头走去了。

    两只狼崽翻开耷拉着的眼皮,扫过田大富手里的野兔子,目光亮了亮,随即想到林司曜的无声威胁,只好又乖乖地合上了眼皮,晒着秋日晌午的太阳,继续酣睡。

    “这……他爹,这是给咱们的?”田婶指指田大富手里的肥硕野兔,欣喜地问。

    “应该是吧。”田大富搔搔头皮,提着那只野兔走出院子,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许是给大宝的见师礼吧。”

    “啥?见师礼?那我们得交束修吗?”田婶想到这个事,忧心忡忡地朝田大富问道。

    田大富一听,扫了眼走在自己身边,兀自傻乐的田大宝,随后朝自己婆娘吩咐道:“赶明儿,你陪大宝一道去,按着学堂里的规矩交点束修。”

    田婶也只得点点头,心里则禁不住心疼。虽然儿子就一个,还是个心智有损的,可是,要她掏出几十个铜子,还是有些舍不得呀。

    046今后的中秋年年一起过

    “收大宝为徒了?”苏水潋笑盈盈地看着他,终于把那副牵扯了她整整三天神经的凤求凰完成了,心里陡然轻松不少。替从河边洗了菜回来的林司曜擦干湿漉漉的双手,柔声问道。晌午时发生在院门口的那一幕,她虽然听得不甚仔细,但相信他定能处理妥当,故而没有收针出来,不过最后喜翠耐不住好奇,趴在窗口偷偷看到了结局,似是已经答应了田大宝的拜师请求了呢。”嗯。”林司曜点点头,含笑地扫了她一眼,转身挽起袖子,准备炒菜做晚饭。

    中午依然是劳婶送来的饭菜。正在收拾皮毛的他,也没拒绝劳婶的好意。只是随后让喜翠回家时带了只野獐子回去。

    虽然这次猎来了不少野物,两只狐狸,三只獐子,一只獾子,三只野兔。不过,两只狼崽还是对自己的口粮非常宝贝的,几乎没有挪过位子,一直守在野物堆旁,只是,敌不过林司曜的强悍气场,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搜刮去属于它们的口粮,每送出一只,它们的心就抽疼几分。

    直至见到主人出了绣房,喜翠带着完工的凤求凰与肥壮的野獐子兴高采烈地回了家,院门也就此上了栓,它们才放下了高度的警惕,撒娇地围着苏水潋讨肉吃。它们想吃烤肉,不要吃昨日那种淡而无味的血淋生肉了啦。

    苏水潋在桌上摆好碗碟,看着熟练地炒着蒜泥野茼蒿的林司曜,苏水潋有些不解,当初还听他说过不怎么善农活会厨艺,可是看这架势,似乎很精通呢。

    苏水潋心下羞愧,似乎真正不懂农活厨艺的,好像就只有自己呢。

    “又发呆?”林司曜将炒好的茼蒿端上桌,见她愣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笑地问道。

    “呀”苏水潋吓了一跳,回神羞涩地抚了抚散了几缕发丝的凌云髻,偷瞟了眼再度回到灶台爆炒兔肉的林司曜,慢慢挪到他身边,“阿曜……”

    “怎么了?”林司曜将翻炒透的兔放上调味料,盖上锅盖打算焖上半小时。回身拉过苏水潋,走到桌边,按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剥着手里的蒜头,打算明日腌制用。

    苏水潋刚要捞过几个蒜头,学他剥去表皮,却被林司曜给制止了,“这些我来就好。”他不想她柔嫩馨香的小手沾上这些刺鼻难闻的气味。

    “阿曜……”见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让自己碰,苏水潋有些委屈,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没用吗?“家里的事,我也该有份的。”她的语调里似有愤愤不平。

    林司曜闻言,抬眼却见她略略泛红的眼眶,才知自己适才的举动让她误解了。

    放下手里的蒜头,擦净双手,蹲在苏水潋跟前,“水潋,我没有其他意思,这些,味道着实不好闻。不信,你闻闻……”林司曜举起自己的双手,凑到她鼻尖,见她蹙眉不语,低笑着搂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拥着她,将头埋在她肩窝,柔声解释:“我不想你的双手,沾上这么刺鼻的味道。何况,这些事,我足够应付,也喜欢应付。”

    “真的……喜欢吗?”苏水潋闻言,抬起头,撞入他深幽如墨的眼底,不由自主地轻问出声。

    “只要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喜欢。”林司曜第一次郑重而明白地袒露心声。她,是他这辈子永远都放不下的心头结。婚前的懵懂而欢喜,婚后的确信而执着,他,已然彻彻底底地陷入了她用心编织的柔情之网,挣脱不得,也不愿挣脱。

    …………

    “今天一起进趟城吧,想想有什么需要买的?”一夜温馨缠绵,好睡到天明,林司曜搂住正要起身的苏水潋,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揉着她顺滑的秀发,低哑地提议。

    “好。就快中秋了,咱们买些陷儿、砂糖,回来做月饼可好?”苏水潋把玩着他胸口的一枚墨色玉牌,兴致勃勃地建议。

    “月饼?你会?”林司曜双手撑在脑后,看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自己这枚自小不离身的玉牌,含笑问道。

    苏水潋愣了愣,随即老实地摇摇头,“不会。不过可以学呀。”

    “我可不会,中秋,呵……不曾特别过过。”林司曜抬眼盯着床顶的纱帐,低低说道。对他们杀手而言,一年不过一个节日,那就是过大年。只有那一天,他们才有机会放下心防,安安生生地吃顿年夜饭,是,仅仅只是年夜饭,而非团圆饭。他们,几乎都是孤家寡人,像他如今这般静谧惬意的生活,堪称不可能。

    “阿曜……”苏水潋自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低落,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柔声安慰:“今后,我们每个中秋都一起过。”

    “好。”林司曜收回目光,低声允道。伸手抚过她柔滑细腻的脸颊,与自己粗糙带茧的大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苏水潋捧着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颊,轻轻磨蹭着叹道。

    “我说了,为你做这些,甘之如饴。”林司曜说着的同时,一记翻身,将苏水潋压至了身下,忍不住腹下的悸动,再度将她整个的吞吃入腹。

    …………

    繁洛城这些天也很热闹。距八月十五中秋只有三天了,卖各种物什的小摊小贩都摆上了各个街头小巷。

    林司曜带着苏水潋赶至繁洛城时,已近晌午了。为此,一路上,苏水潋的耳脖子都没有停止过烫意。真的是太疯狂了。她与他,竟然在天光大白的早上,再度耗了许久时间在床上,且迟迟起不了身。

    “累吗?要不要先找个茶馆歇歇?”林司曜在距城门口一里地左右放下了她,见她脸色潮红不退,神色又有些怪异,还道是她被自己折腾坏了,遂柔声提议道。

    “我没事啦。还是先采买物什吧。万一散集了,岂不白来了。”苏水潋使劲拍拍自己依然滚烫的两颊,朝林司曜浅笑着说道。

    林司曜拉下她拍个不停的小手,握在手心,刻意放缓脚步朝城里走去。

    047赶集”听说中秋节晚上还有点孔明灯的节目,我们回去也做一个好不好?”苏水潋见路过的行人有些手里捧着制作孔明灯的材料,也兴奋地朝林司曜提议道。

    林司曜含笑地点点头,只要她喜欢,有何不可。

    随后,两人对照着苏水潋记在纸上的需要采买的各类物什,一家一家地买起来。

    “水潋姐……水潋姐……”

    苏水潋与林司曜一起回身,见喜翠正喘着粗气从数十米外的街口朝他们奔来。

    “喜翠?”苏水潋不解地看着弯着腰,喘着大气的喜翠。她不是应该去交绣品了吗?

    “水潋姐……呼,好累好累……”喜翠好不容易缓过气,拉着苏水潋欣喜地汇报:“水潋姐,你不知道,那副凤求凰,绣楼很满意,老板娘还额外赏了我一两银子呢。给,这是你的。要不是你,我压根就完成不了。”喜翠边说边从缝在腰带上的贴身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捧在手心递给苏水潋,娇憨地说道。

    “傻丫头,说了是帮忙,怎可收你的银子,这些,你自己好好保管着,可是要准备嫁妆了呢。”苏水潋笑着摇摇头,让她收回手里的银子。“好了,这里人多眼杂的,快收回去。”

    “可是……”喜翠急急地摇头,执意要苏水潋收下,“我……我怎么收得下这么多。又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若没有你……”

    “好了,你若是这样,下次可就不许上我家门了哦。”苏水潋佯装生气地威胁喜翠。心下却对这个丫头多了较之以往的气多了一分真心的结交。从前的她不善交际,但不代表她没有交识闺密的意愿。如今的她,抛却了“苏绣之家”嫡长孙女的高门光环,自然是愿意多多结心的同龄女子。

    “水潋姐……”见四周多了几个驻足围观的人,只得腼腆地收起了手心里的二两银子,真诚地致谢:“谢谢你,水潋姐。”谢谢她舍弃新婚的头三,对自己鼎力相助,谢谢她不计得失,只因之前答应了帮忙,就绝不再收银子。这些,是自己远远做不到的吧。喜翠紧了紧握拳的双手。既然决心向她学习,这些,也是自己今后要重视的吧。

    “咱们是朋友不是嘛”苏水潋笑盈盈地说道,“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嗯。”喜翠闻言,欣喜不已,使劲点点头。她把自己当做了朋友。与有荣焉

    “对了,我们还要采买些物什,你呢?有什么要买的吗?”苏水潋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的任务。

    “我娘与我一道来的,现在应该还在肉摊,那我先去找她了。”喜翠一听苏水潋的问话,才想起在肉摊等自己的劳婶,也就不再继续拉着苏水潋唠嗑了,急忙别过两人,往肉摊方向跑去。

    “喜翠是个好姑娘。”苏水潋望着喜翠远去的背影,笑着说了一句,希望能找到疼她一辈子的良人。就像自己身边的男人一般。回头偷偷扫了眼身旁的林司曜,俊朗挺拔、剑眉星目的他,吸引了路过的各色女子而不自知呢。

    这样想着,苏水潋弯了弯唇角,柔声说道:“阿曜,咱们也走吧。”

    “嗯。”林司曜含笑应道,将她滑落耳际的几缕秀发捋至了耳后,将她紧紧护在身侧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

    去了布店买了两匹缝制冬衣外袍的厚棉布。

    一匹是黑色,是她给他选的。虽然不愿意他穿得过于灰暗,不过冬衣嘛,颜色深些也耐脏不是。更何况,她不可否认的是,黑色穿在他身上是最贴切最自然的,似乎这么深重的颜色天生就是为他而生的。

    另一匹是樱红,是他给她选的。就像是熟透了的红樱桃,让他禁不住联想到自家门前那棵高大的樱桃树上结出的果实,算是她与他得以顺利成就此段好姻缘的媒频吧。他唇角轻扬。

    随后是杂货铺,补足了缺失了颜色的各色线团,又添了几枚足够缝制皮毛的粗针。林司曜已与她说了那些剥下来正晾晒着的皮毛的用途,说是给她做坎肩护膝之类的过冬物什的。她开心地接受了,也打算给他做一套。只是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时间,她又有好一阵子要忙了。与喜翠一道去绣楼接活计的计划,只好再拖后几日了。想着家里剩下的十余两银两,应该足够他们俩过完整个冬季以及顺当进入来年的期盼吧。

    一开春,宅子名下的两块地就需要松土播种了,也就意味着来年,他们俩就有丰足的口粮与制衣的棉花了,当然,这还得需要老天爷的厚道。若是来个水灾旱灾之类的天灾,他们的希冀也就落空了。

    苏水潋惦记着林司曜说的,没有过过中秋,没有尝过月饼的事,拉着他去了点心铺。

    本想买些月饼馅儿回去自己尝试着做月饼的。不想人家店里只售月饼,不单卖馅儿。还说这馅儿家家妇人都会做,不好做的是需要烘烤的月饼。若是家里没有烤炉,就没法做。

    苏水潋听点心铺的小二说得有理,再想想自己与林司曜连月饼都还不会做呢,更遑论专烘月饼的烤炉呢。谁知道劳婶她们是不是自己做的,说不定也是买地呢。

    索性就买了九只,豆沙、枣泥、杂仁三种馅儿,每种三只。又称了一斤桂花糕,一斤果仁糕。一共花了她一两多银子。心下对于亲手学做这些米糕点心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最后去了趟米面铺,量了五十升大米,五十升面粉。林司曜一只手就轻松地拎起两只在苏水潋看来丝毫提不动的米面布袋子,走到街口外,揽过她,就往家里奔去。

    …………

    “咦,那不是……”苏水潋与林司曜刚离开街口,转角处轻轻盈盈走出来的紫衣女子顿时驻足,望着逐渐走远的两人久久没有移步。

    “快些呀,婉姐姐,再不走,王公子身边的位置又被方家那俩个臭丫头占去了。”几米外,同样一个打扮精致,衣衫美艳的年轻女子语带焦急地回头召唤。看着日头高升,诗社的聚餐时间就要到了。再不走,就要错过与城主儿子近距离交流的机会了呢。

    陆婉儿这才回过神,没错,她,陆家千金陆婉儿,再度遇到了这个令她一见就倾尽芳心的冰样男子。

    这个方向是通往城外的,莫非,他只是附近村落里的农户?怪不得自己再三打听,都没有获取有关他的任何消息。可是,看他那张让自己几欲发狂的冷峻帅气的脸,以及那具让自己心潮澎湃渴望融在他身下的高大挺拔的身躯,丝毫看不出来他只是个普通农户呢。再说了,农户又怎么了。想自己爹不就是从什么繁花小镇出来的嘛。大不了,让他也与她爹一样入赘陆家嘛。

    心下思定,陆婉儿扬起娇艳的唇角,压根将林司曜身侧的苏水潋忽略了个透彻。在她心里,没有男人不爱她这副傲人的身姿,这张娇艳的容颜。再加上她陆家大富的门庭,会有男人,特别是区区乡下农户,会断然拒绝她的要求。这是不可能的。她再一次满心确信。

    048束修

    八月十五的清早,苏水潋收拾好卧房,正要去厨房帮林司曜做早餐。

    说是帮忙,无非是摆摆碗筷,递递物什之类的,林司曜从不让她真的下厨,从搬来后至今,她只下过一次厨,炒过一次菜。

    换言之,

    头三天因为忙着帮喜翠赶刺那副凤求凰,她只得将家里的活计统统压到了林司曜头上,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即使她闲下来了,林司曜也从不让她的手轻易下水。无论是洗衣服,洗菜,还是洗被褥,洗杂物……,都是他全权包圆。

    好几次想抗议,都被他一个眼神给驳了回来。

    唔,好吧,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吧。在两人缠绵悱恻时,她羞红着脖颈,执意要他答应自己的要求,结果咧……被他一一吞入口里,连同她整个身子,吃干抹净末了还被他戏谑道:“明天再接再厉?”

    噢……就这样,争取了四个晚上,苏水潋苏大小姐就放弃了晚上的计划。

    实在是——娇弱如她,怎敌得过他的勇猛强悍呢

    再者,目前这样的分工状态对她来说,明显是太轻松不是:只需负责整理房间,打理两人的穿着就好,其余的,都是林司曜一手揽下。

    只是她心疼他太辛苦,才想与他分担的嘛,谁知道……既然他这么不气地对自己上下其手,吃干抹净了,她也就不气了,哼哼别以为大家闺秀不能使性子了,现在的她可是他的妻呢,自然有使性子的资格了不是?

    “师娘——”院门口传来的一声呼唤,生生止住了苏水潋迈往厨房的脚步。

    “大宝?”她讶然地看向来人,随即释然。

    如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唤她师娘的,除了田婶家的活宝少年田大宝之外,还能有谁?

    “大宝?用过早饭了吗?”苏水潋朝缩在院门口小心翼翼且不敢贸然进来的田大宝招招手,柔声问道。

    “吃过了。师娘……我师傅他……”田大宝拽着衣摆,朝院子里东张西望了好一阵,没有看到林司曜的身影,眼底流露出既失望又松了口气的矛盾情绪。

    “先进来吧。”苏水潋自是明白他的心思,失笑地招手示意他进来。

    自家的大门,自一早上林司曜带着小纯或是小雪出去训练回来后,就虚掩着院门不再上栓了,直到夕阳落山才上栓落锁。似乎从不担心会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进来捣乱似的。

    不过既是林司曜这么做,苏水潋当然也不怕。家里有他在,她就从不担心安全问题。何况,她扫了一眼那两只正舒展地躺在院子中央,惬意地晒着秋日的暖阳的狼崽。每天早上轮换着被阿曜带出去训练,看上去,越来越有大狼的威猛了呢。有他们看家,哪里还有不放心的。

    田大宝有些羞赧地小步挪了进来,跟在苏水潋身后进了厨房。

    “师……师傅……”田大宝一见灶台前那个挽着衣袖,正盛粥夹馒头的男人,瞪圆了双眼,这不是自己师傅吗?师傅……他?怎么像个娘们儿似的在灶台前做饭呀?

    再偏头看看身侧这个除了进门后拿了两双筷子放到饭桌上后啥都不做,只一味笑盈盈地看着师傅等开饭的师娘,田大宝的脑子里霎时乱了乱了……

    “膝盖好了?”林司曜三口两口喝完碗里的稀粥,眼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苏水潋正要抬头问他是什么意思,却被他塞到自己嘴里的一小口玉米馒头堵住了欲要问出口的话。

    “好了,师傅。”坐在厨房门边的田大宝自是明白林司曜这句话的含义,点点头应道。随之而来被师傅喂师娘吃馒头的这一幕惊呆地差点没掉下巴。诶?师傅……师娘不是大人了吗?大人还需要喂吗?想自己老娘都不会再喂自己吃饭呢。

    苏水潋无意间抬头,正看到田大宝呆呆地瞪着自己的表情,忍不住想到几秒之前被林司曜喂食的一幕,禁不住两颊发烫,“下次别这样啦……”

    “别怎样?”林司曜明显装糊涂,嘴里一本正经地问着,手上喂食的动作照旧。

    “张嘴。”他清冷低沉中透着些许愉悦的声调,令她有些愣神,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张嘴,再度喂食成功。

    “林司曜”她回神后,鼓着腮帮子忍不住羞恼地低吼。

    “呵呵……”林司曜轻逸笑颜,同时揉了揉被她挽地一丝不苟的凌云髻,飘下了几缕馨香的发丝,被他轻轻挂到了她白嫩无暇的耳后。

    “我带大宝去河岸,这里等你吃完我会来收拾。你不许动手知道没?不然……”林司曜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她当然知道那个不然后面是什么意思。刹那,不仅双颊红晕不减,连同耳根脖子也绯红一片。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然敢大白天地与自己……这算是吗?哦,老天还是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呢。

    目光送走了嘴角轻扬眉头舒展的林司曜,与一脸惊诧不减,眼神迷茫不解的田大宝,苏水潋捧着脸颊羞得几乎不能自己。不过,这样的感觉真不坏。甚至是……很幸福哦,老天她也变坏了吗?

    …………

    “水丫头?”

    田婶上门时,苏水潋正乖乖地吃好早饭,将碗碟收在洗碗盆里,擦净桌子,洗净双手,然后回到房,打算画些绣样。两人的冬衣要放上日程了。

    “田婶?你来看大宝吗?阿曜带他在扎马步。”苏水潋指指房南窗,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河岸边的草地上,林司曜与田大宝两人,一个负手而立,一个半蹲着练习扎马步。

    “呵呵,咱家这个臭小子呀,一碰上你家阿曜,浑身的倔驴气都没了。”田婶站在窗前张望了半晌,随即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几粒银裸子,约莫有五百个铜子。

    “来,丫头,田婶也不与你们套。这些,算是大宝的束修。别嫌弃。”田婶拉过苏水潋的手,边说边将银裸子塞到苏水潋手心里。

    “不不不,田婶,你这是做什么?阿曜收大宝为徒并非为这个。”苏水潋摇摇头,执意不肯收。并非她嫌弃少,而是这几粒银裸子,在田婶家里可以称得上是必不可少的贴用,她是绝对不会收下的。相信林司曜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靠收徒来赚取银子。

    “丫头,你听我说,我与孩子他爹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就是给咱们大宝学武的一年束修。我知道,这些比起外头那些学徒费来说,是不算多的。可……”

    “田婶,我是不会收的。你若执意要给,就去交给阿曜吧。”只是,阿曜应该也不会收就是了。苏水潋摇摇头,坚决没有收下这些银裸子。

    田婶呐呐地收回苏水潋塞到她手里银裸子,心里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她不收意味着林司曜也肯定不会收。这些银裸子自己依然可以存起来给大宝将来傍身用。

    自己这个心智不健全的儿子啊,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大夫所说的化淤恢复。若是一直停留在九岁的心智,将来还有哪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为妻啊?只能趁自己和大富还干得动,多积蓄些银两下来,以备他将来无依无靠了可以用。

    只是,这拜师了却不交束修,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样想着,田婶与苏水潋说了一声,就往穿过堂屋,沿着青砖小道往河岸边的草地上走去。不管心里舍不舍得这几粒银裸子,大宝拜师学武是真真实实的事,可不能耽搁了。

    果然……苏水潋倚在南窗前,看到田婶被青着脸的林司曜赶回主宅方向的一幕,忍不住摇头轻笑。

    “闺女……”田婶有些黝黑的脸庞上泛着明显的红晕。回到堂屋,田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苏水潋局促地笑笑:“闺女,既然你们不肯收,那我就不再坚持了。这样,今个儿正好是中秋,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上咱家吃顿便饭,也算大宝正式拜师吧。你们就别开火了,啊?”

    “不用的田婶,我们有准备菜……”苏水潋指指供在炕上几案上的果子点心,“瞧,我们还打算供奉一下的。”

    “那不也是晚上的事嘛。就这么说定了,啊?中午你与阿曜一定要和大宝一起来,不来就是瞧不起你田婶我了。那我先回去拾掇拾掇。别送了,忙去吧。”田婶边说边碎着步子往院门走去。

    她心里有着满满的羞愧。看人家苏水潋夫妇对大宝拜师不仅分文不收,还第一天就开始这么认真地教导,自己却还想着如何少付点束修。真真羞煞了她的老脸。

    决定回去做点上得了桌面的吃食出来,对了,横竖大富今天没有上工,待会让他去河塘里捕两尾鱼上来添菜。

    苏水潋看着迅速消失在院门口的田婶,失笑不已。不过,既然田婶执意邀请她与阿曜前去田家过中秋,也不能佛了她的好意吧。倚在堂屋门上思忖了片刻,随即去厨房准备些带去田家过节的伴手礼。

    049中秋

    “怎么了?”林司曜回到厨房,见苏水潋似是在整理食品柜,饭桌上堆了好几包前几天从集市上买来的点心、糖果。

    “哦,阿曜,田婶说中午让我们去她家吃饭,一起过中秋,也想谢谢你收了大宝为徒。”苏水潋见是林司曜,浅笑着解释道:“我想,若是我们不去,她肯定会再来邀请,索性就挑些糕点果子,待会带去,两家一起过节也热闹些。”

    林司曜挑挑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说好或是不好,只是转身来到洗碗盆前,端起盆子出了厨房。

    “阿曜?”苏水潋有些不解,搁下手里收拾着的点心,跟着林司曜出了厨房,看他利落地清洗着碗碟,吞了吞口水,走到他身边,低低问道:“阿曜,你不愿意去是吗?若是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让大宝带些糕点果子去就好了。”

    “不是。”林司曜摇摇头,简单地回了她一句。

    “那……”苏水潋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挽起的袖子似是要滑落到水面,连忙替他卷了起来。

    林司曜洗碗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说道:“你答应要陪我过中秋的。”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味。他如实控诉她的说话不算话。

    是她主动开口答应他的,要陪他过中秋,将来的中秋节也要年年一起过。他只是希望他第一个中秋节,与她两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人打扰的过。不想与其他一些不相干的人一起。即便她也在场,那也让他不舒坦。

    “咦?我没说不陪你过呀。”苏水潋这才明白他刚才突然转身不理她的原因。

    “真正的中秋节在晚上,在月下,赏桂对饮。瞧,我连桂花酿都买好了。不过这里的桂花酿不如……醇香,下次我们自己酿些尝尝可好?”

    昨日,她特地托进城赶集的劳婶给自己带来了一小坛子桂花酿,趁林司曜在前院菜地里忙活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开启了一点点封口闻了闻,虽然确实是桂花酿的味道,却远远不如从前在苏家大院里尝过的本地桂花酿香醇。就想着何时学上的酿酒步骤,自己也来酿些美酒佳酿出来。

    她挽好他的衣袖,将已经清洗干净的碗碟晾在葡萄架下的竹筐里,待干燥了再收入厨房的碗柜里,这样省得发霉长菌。

    见林司曜依然有些发愣,好笑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这个男人,然也会有走神的时候呢。

    “怎么啦?还是不想去吗?嗯,那就不去。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她轻轻摇着他的手臂,带着娇憨的神情,让刚回神的林司曜下腹骤然发紧。

    “你说……”他低哑地开口,“晚上就我们俩人过中秋?还准备了桂花酿要与我对饮?”他还在回味她刚刚说的话。有些不敢置信她说的要与他对月共饮,她的酒量如此差劲,不怕三杯下去就倒地不起吗?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买来的桂花酿?该死然连他都不知道。

    “没错,还有专程买来过节的月饼、咱们昨天就裹好的汤团哦。都是为晚上准备的呢。”苏水潋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司曜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刚爬上脸的红晕被他一个运气而徒然化散了。

    “阿曜?”苏水潋揪着他的衣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然在害羞呢。虽然脸上的红晕不明显,而且马上就消退了,但是她能确定他刚刚有在害羞。

    “我去看看大宝。”林司曜找了个借口,疾步往南院走去。

    “那中午……”她强忍着笑,追问道。

    “随你啦。”远远传来他依然有些别扭的答案。忍在眼底的笑意终于化作“噗嗤”一声,清脆地洋溢在阳光下。

    原来,他是个这么可爱的人呢。苏水潋远远看着南院河边督促大宝扎马步的林司曜,脸上的笑颜一直未退。

    …………

    “来来来,兄弟,再满上。咱套话也不多说了,大宝交给你,咱放心。”满脸潮红的田大富拉着林司曜拼起后劲十足的老干白。

    “他爹,你净拉着阿曜灌酒做什么,来,阿曜,水潋,尝尝咱自家养的鸡,虽然还不足一年,不过嫩鸡有嫩鸡的味道,快尝尝。”田婶热情地夹了两个鸡腿,分别搁在苏水潋和林司曜的碗碟前,示意他们俩尝尝。

    “娘……”田大宝看着鸡腿,心疼地要命,不过还是强忍着吞了吞口水,对林司曜说道:“师傅,师娘,赶紧吃鸡腿,我娘炖的鸡可好吃了。赶紧吃。”吃完好让他死心。他喂养了大半年的鸡仔呀,本来就算吃不到半只,啃只鸡腿那可是他的专属权利。可是如今……唔,不能想了,不能想了,鸡腿给师傅师娘吃,他该高兴才对。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呢。师傅还要传授自己高强的武功呢。

    苏水潋看着大宝咽着口水无比眼馋的样子,顿觉好笑,刚想夹了田婶分给自己的这只鸡腿送到他碗里,却被林司曜压住了筷子,“你自己吃。”他夹了他那块递到了大宝碗里。

    “这怎么好意思……大宝……”田婶急地想夹回去,却见大宝已经忍不住啃了一口,气急败坏地低吼。

    “咦?这鸡腿啥时候到我碗里了?”田大宝听见自己老娘低吼,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碗里果真有只鸡腿,还被自己啃了一口。他愣愣地抬头看向对面。完蛋师傅碗里的鸡腿竟然被自己啃了?呜呜呜……自己啥时候抢过来的呀。

    “没事。让他吃。长身体。”林司曜淡淡地说了一句,压下了田婶欲要爆发的怒火。臭小子,要拜师的也是他,拜了师不知道好好孝敬师傅,啃师傅鸡腿的也是他,都快十三岁的半大小伙子了,做出的事还这么丢人这副德行还成天想着娶漂亮媳妇,难哦,不是难,是绝无可能

    “师傅……”田大宝弱弱地唤了林司曜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晶莹,随即将脑袋几乎埋入了饭碗,啃起鸡腿,扒起米饭。林大哥……师傅……我知道你是面冷心热的好男人。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学武,将来与你一样。呃……学师傅一样做什么?娶美娇娘吗?

    若是林司曜知道田大宝的心声,想必会从椅子上跌落在地吧。面冷心热?说他吗?风瑶阁曾经的金牌杀手?那是侮辱他吧。只不过是不想收下的徒弟在日后的训练中因体力不济而拖延他既定下的计划吧。

    “水潋姐,大宝叫你师娘,那我还能叫你姐吗?”田妞吃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个辈分问题,忍不住想笑。换言之,若是自己叫姐,大宝叫师娘,大宝岂不是要唤自己娘字辈了?可是,水潋姐又叫自己娘是婶,哦,好混乱哦。

    “噗嗤”,性子活泼的田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妞儿……你这孩子混说什么呢”田婶愣了愣,方才明白自己女儿在说什么,想想也有些好笑。

    苏水潋看看身侧端坐的林司曜,眉眼弯弯。是呀,身边这个男人也才不过二十出头吧。具体年龄,然两人都没有彼此过问过唉。

    幸而不在民国的苏州,结婚前不仅需要知晓双方的五行八字,还要在《闻讯》上刊登详尽结婚喜讯,包括名字,性别,年龄,若干证婚人,基本家状况……总之,绝不会是如今这般稀里糊涂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苏水潋忍不住也“噗嗤”一声笑开了颜,惹来林司曜若有所思的一瞥。忙收敛笑意正襟危坐。她似乎,越来越不惧他了呢。

    …………

    “阿曜,你今年几岁了?”从田婶家回去的路上,两人慢悠悠地走在空若无人的村道上,徜徉在秋日的午后。苏水潋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问道。

    林司曜朝她投来一记怪异的目光,夹杂着低柔的清冷嗓音说道:“成婚那日,不是告诉过你?”

    “咦?”有吗?苏水潋眨眨眼,使劲回想着八月初八那日。可是,任她在脑海里从头至尾放映了一遍当日的场景,也想不起他何时告诉过自己有关他的年龄。

    “想不起来?”林司曜弯着唇角,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在你身上的时候……”

    “呀——”她惊呼一声,顾不得两颊飞起的红晕,忙不迭地伸手捂住他的唇,偷偷四下张望,幸而此时正是午时半刻,大多数村民都在家午歇,整条村道上竟然就只有她与林司曜两人。

    松了口气,这才松开手,正欲收回,却被林司曜拉住了。被他裹在他的大手里,拉着她慢悠悠地往西南首的家里晃去。

    “阿曜……”太大胆了吧?苏水潋心底闪过“光天化日”的相关画面,羞红着脖颈,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大手。

    “别动。”林司曜低低一喝。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那座白墙黑瓦朱红柱的宅子——属于他们两人的家,突然心情很好,“我今年二十有三,十月初十生。你呢?”

    “我……我……十五……生日……三月初一……”十五是她诌的,生日则是她从前那个的。

    “这么紧张做什么?”林司曜拉着她,好笑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她,“水潋,我说过,我们已是夫妻。”

    “我知道。”她迅速点头。她当然知道。她还记得娘亲在梦里的叮嘱:要彼此知心,不要像她与父亲那样,疏离得压根不像夫妻。

    050借酒吐醉

    两人相携回到家。在林司曜的执意要求下,苏水潋进卧房午歇。原本以为不会熟睡的她,醒来时,然已经日头西斜。

    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嘀咕道:“真是越来越会睡了呢。”

    “醒了?”刚在堂屋坐下喝了杯茶的林司曜,听到室内的动静进来,含笑而问。

    “嗯。阿曜,你在忙吗?”苏水潋见眼前的他已经脱去了外袍,高挽着袖子,利落的像是在做什么活计。

    “嗯。”林司曜点点头,同时唇角轻扬,却不肯向她透露具体在忙什么。

    苏水潋见状也不急于追问。与他相处数月,成婚数天,也已渐渐摸熟了他的脾性。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是他不愿多说的,就一律以“嗯”作答。

    起身披上外衫,突然想到即将要绣的冬衣外袍,顺便问他:“阿曜,衣衫上的绣图,你有什么喜好吗?”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图案,之前的新衣,都是按着以前大哥喜欢的绣样缝制的。如今,两人既是夫妻,彼此的喜好总是要慢慢了然于心的吧。

    “都好。”林司曜拉她坐到梳妆台前,替她整好松乱的发髻。

    “都好?没有特别喜欢的吗?”苏水潋透过模糊不清的铜镜专注看着他。

    “没有。”应该说是,他从不曾在意过衣衫上有什么图案。杀手最适宜的衣衫,就是通体玄黑的劲装。即使是风瑶阁特制的服饰,那也只是在右臂上多了一个风瑶阁专属的徽章——金丝绣成的兀鹰罢了。

    “阿曜……”苏水潋急急转身,拉下林司曜的手紧紧握住。适才他浑身散发出的森冷寒意令她心慌。

    “我没事。”林司曜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抚着她纤瘦的背,安抚她因自己的忆昔而陡然慌乱的心绪。

    那些,都已是过去式了。如今的他,是林司曜,是她口里的阿曜,而不再是那个江湖里人人惊惧的杀神司凌了。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风瑶阁。

    毕竟,那里,曾是自他过去数十年间唯一算得上家的休憩之所。老阁主的救命与之遇之恩,他会铭记于心。新阁主的追杀与毁命之仇,他也会铭记于心。

    如今的风瑶阁与自己,算是恩怨两清。他不会再回去,当然,若是那风清崖再拎不清现实地不肯放过自己,他也绝不会再姑息。

    命,还一次就够。何况,他现在的命,是她的。

    …………

    “阿曜,这是……”苏水潋惊喜地看着北院樱桃树下新添的一张圆形石桌,桌面是由一块大大的青石板整体打琢而成的,上面还雕刻着一副象棋图谱。围着石桌,摆着四张同样材质的圆形石凳。

    “这就是你忙了一下午的原因吧?”她睥了他一眼,暗暗撇了撇嘴。然还不肯告诉自己

    “想给你个惊喜罢了。”林司曜挑挑眉,怎的她不仅没有多少惊喜,反倒是对自己很没好气呢?

    “是哦,看看你自己,手上都磨出这么多水泡了呢。”她刚才在室内握住他的大手时就发现了。只是被他骤然变寒的情绪慌了神而忘了这遭事。现在一见眼前这套石板桌凳,方才记起来。

    “不碍事。”林司曜抽回自己的手,揽着她的肩,让她坐在已经铺了草编坐垫的石凳上,“这里,我们晚上可以赏月对饮。”

    “就是因为这个,才赶着今日打造出来的吗?”苏水潋心疼地拉过他的手。

    “当然不是。早在刚搬进来那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石板。”林司曜含笑看着她,感受她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怜惜。

    “就在这里打琢的吗?”她带着懊恼地低叹。自己是睡死了吗?他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打造石桌石凳,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听到声响。

    “不是。”林司曜摇摇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解释道:“昨日早上在秀峰山坳处发现的。自然是在那里打的。刚刚只是搬回来安装而已。”两个晨练的早上,一个充裕的下午,足够他完成这套坚固的青石桌凳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有没有这些有什么要紧的,可是你……总之,不许这样了……”她哽咽地抚着他手里有些泛脓的水泡,心疼地几欲落泪。

    林司曜叹息着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这个傻女人,然为自己手上区区几颗没什么所谓的水泡掉泪。看来,今后自己干完活,还得好好检查一番全身上下,免得她逮着由头就掉豆子。

    他忍不住倾身,逐一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晶莹,低低安慰:“真的没事,水潋。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大的致命伤都挨过了,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也不成。”她有些恼他的不重视:“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现在,他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依靠一辈子的天。她不许他再对他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在意。

    “哪里不同?”他低低一笑,想听她亲口说。

    “当然不同了……”她刚想鼓起勇气对他说之前想的那段话,却扫到了他那双满含笑意的眉眼,未出口的话语顿时化为握拳的手,用力捶向他厚实的胸膛。

    “水潋……”林司曜失笑地拉住她的手,在她唇角偷了个香,柔声提议:“乖,咱们该准备晚上的物什了呢。”

    被他这么一说,苏水潋才惊觉日头早就隐入西山,已是黄昏了呢。东边的天际隐隐得见一轮淡淡的圆月,在洁白的云层与猩红的斜晖交织下,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

    在新置的石桌上,一一摆放好准备供奉的蜡烛、香鼎、月饼、果子。

    点燃长香与蜡烛,在幽静的夜色中,显得越加沉寂。

    林司曜拿来一对苏水潋放在房里备用的糊着宣纸的竹编烛罩,轻轻罩上那对被忽而风起而淌着烛泪的蜡烛台。顿感温馨了许多。

    “阿曜,汤团好了,在哪里吃?”苏水潋一袭绛紫的束腰罗裙,垂手立在厨房门口,脆生生地唤他。

    代表团团圆圆的枣泥汤团,是苏水潋前几日从城里回来时就想好要做给他吃的。

    本来想做麻心馅儿的,可惜临时买不到芝麻,只能将屋后成熟的大枣捣碎了碾成泥,拌上劳婶送来的红豆沙,撒上黄霜糖,香喷喷甜丝丝的枣泥馅儿就做好了至于将糯米饭加凉开水稀释,继而和成一个糯糯的大面团,再摘成小团子来裹汤团,她不会,但是见过丫鬟们裹过。

    林司曜在她的言辞说明与裹烂了几个汤团的现实指导下,迅速领会了要诀,不消半个时辰,就将一大团糯米面全数裹成了一大盘共计五十八颗不露馅、不歪扭,外形大小皆一致的完美汤团。

    这说明什么?天赋吗?苏水潋收起惊讶与些微的羞恼,镇定自若地分送了一半给劳婶,以此感谢她友情赞助的红豆沙。随后,在林司曜看不见的角落,无声地咧嘴而笑:看来,杀手做起厨娘活来也是丝毫不逊色呢。

    …………

    “既是不善饮酒,就少喝些。”林司曜无奈地扶着有些醉意的苏水潋,示意她靠坐在木质长椅上。

    两人吃完汤团,坐在石桌边,对着明月举杯共饮。果然,三杯桂花酿下肚,她就神态娇憨,醉意朦胧了。

    “阿曜,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灵魂吗?”苏水潋仰头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轮浑圆皎月,低低诉道。

    “灵魂?或许吧。”林司曜也舒展身子仰靠在椅背上,伸手揽她靠在自己肩上。

    “呵呵……原来你也相信呢……真好……”苏水潋打了个呃,闻到嘴里逸出的酒味,禁不住咕哝道:“这里的桂花酿好难喝……”

    “以前也喝过?”林司曜讶然地低头看向她。看她丝毫不像是会饮酒的人啊。

    “嗯……大哥喜欢品酒……大哥他……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把当地特色的美酒带回来……遇上好气氛……会邀我们一同饮几杯……”苏水潋眯着眼,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从前与大哥品酒辨酒的光景,她有醉意,却没有完全醉。只是,借着醉意,就不由自主地将深埋心底的话吐了出来。

    “水潋……你以前的家庭……”林司曜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轻问。他并不是想探听有关她的家世,他只是怕,怕她突然有一天,回到她那高门大户般的贵胄家族,那是他曾经不屑一顾却又高攀不起的地方。

    “以前?不过是笼中鸟、井底蛙罢了……若不是娘亲与大哥……我想……恐怕是连回忆都不会再有了……”苏水潋咽下喉底涌现的苦涩。

    她从不知自己的存在,竟然给二娘与水滟造成了如此深的恨意,恨到要夺了她的绣品,甚至是她的命也不惜的地步。

    “水滟……我有个妹妹叫水滟……同父异母……我一直以为她最多只是耍耍小性子,发发小脾气罢了……却没想到……”她哽咽地说不下去。

    想到在大室山苏醒后的惊恐无助,想到若是那大狼与白虎没有两败俱死,想到若是没有小纯小雪,再想到若是没有救下林司曜……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死了不下百次?。

    051月圆人更圆

    “以后,有我。”林司曜攫住她柔软带着桂花酿醇香的双唇,印下他的承诺。以后,他必不会让她再受一丝伤害。不管是谁,休想再伤她分毫。

    “嗯,谢谢……”她迷离着晶亮妩媚的双眸,抬眼笑对,望进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

    “说了不许与我生份。”他再度低头啃咬她的娇嫩红唇,似是惩罚,却更像是诺言。是的,夫妻之间何须言谢?”我们回房。”林司曜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瓣,伸出拇指轻轻摩娑,言辞却是不容商量的肯定。

    “现在……不是还没月上中天吗?”苏水潋抬头望望那轮尚未爬上树梢的圆月,拍了拍自己的粉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差不多了。”他可等不及了。谁说中秋赏月一定要正襟危坐、抬头仰望的?床上不照样可以?相信拥着她靠坐床头,观赏窗外那轮圆月的感觉会更好。

    于是,不再询问小女人的任何意见,一把抱起她,瞬间纵入了卧房,将她安置在拔步大床上,迅速脱去两人身上的衣衫,俯身压上她……

    室内光婍旎,窗外月色皎洁。

    两只狼崽见状,摇头摆尾地目送两人离开后,欢喜地窜上了石桌,哦呵呵呵……桌上的美食都属于它们的咯。

    …………

    “唔……”

    苏水潋醒来,伸手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心下犯起嘀咕:不就才三杯吗?想她从前与大哥品酒时,最多一次还喝过一小瓶呢,咳……当然啦,那是葡萄酿。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这里的桂花酿后劲太大,让她压根想不起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以及……究竟是怎么回的卧房。

    “醒了?”耳畔传来林司曜低沉中带着笑意的问候。双手依旧缠在她身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双腿被他锁在他两条修长精实的大腿之间。

    苏水潋红着耳根,学对虾一般缩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的臀部贴近他的下腹。也羞涩的不敢回头。天知道如今这般两人身上均不着寸缕的状况,她是头一次遇到。

    以往事毕后,无论她是清醒还是已经昏睡过去,都晓得他会在清理干净两人身子后,会帮她着上里衣,而他自己也会套上亵裤。

    可是昨夜……该说是那坛子桂花酿惹得祸吗?她越想越觉得羞煞。

    “水潋……”他含笑低唤。知道她在害羞。这个小女人,从新婚至今,即使两人之间的亲密已经经历过不下十次,她依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坦诚相见"。

    “呀林司曜”她忍不住低吼。红晕也瞬间遍布全身。

    他一个动作就扳转了她那蜷缩背对的身子,情急之下只得以手抵住他的胸膛,鼓着腮帮子,双眸瞪着他的脸,不敢四下乱瞟。

    “哈哈哈……”林司曜见状委实忍不住,爽朗的大笑从他素来不多变化的脸上荡漾开来,看呆了正对他脸的苏水潋。

    他,原来笑起来是这般好看呢

    苏水潋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俊逸的笑脸。弯弯的眉眼,俊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以及……因大笑而绽放的两颗酒窝。

    是的,这个素来冰澈清冷的杀手,大笑起来,竟然有两颗可爱迷人的酒窝。

    “是这个原因吗?”她情不自禁地道出了心头突然闪过的猜测。

    “嗯?”已经收敛了灿烂笑容,只余唇角笑意的林司曜,听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不解地挑挑眉。

    “平时不爱笑,是因为有酒窝吗?”苏水潋捏了捏他的两颊。企图再看一眼那两颗迷人可爱的小酒窝。

    “你喜欢?”他拉下她的小手,让她环住他的腰身,而他的双手则开始游走在她光滑柔腻的身上。

    “阿曜……”苏水潋这才回神,羞涩地挣扎一番,宣告无果后,环着他腰的双手改而抚上他身上无数道已然淡去的疤痕。

    新婚之夜就发现了他身上有着数不清的旧伤痕,他不说,她自是不问。但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疤痕,足够她想象当时的触目惊心。

    “很丑吧?”每每她轻抚这些疤痕,他都会自嘲式地丢出这么一句。

    “不丑。”她如是说。是的,在她眼里,这些疤痕,无关美丑。她只是没来由地心疼,心疼他曾经遭受的苦难。

    “阿曜,那葫芦里的水喝了会有效吗?”她第一次看到这些疤痕时这样提议。

    “不知道。”他淡淡地说道。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那玉心仙髓的神奇功效。当初被她喂了一勺内服,抹了一勺外敷。经过数个月的调养,不仅丝毫感觉不出致命伤的遗留症状,甚至连刺入胸腹的数个深刻剑伤也早已寻不见。

    “你嫌弃我?”他佯装受伤地朝她质问。生怕她把那个压箱底的葫芦取出来逼自己服用。

    想到她曾将江湖人视之为圣品的玉心仙髓当做一般的祛疤药在使用,他就忍不住想扶额而叹。

    “当然不是。”闻此言,她急急摆手,只是怕他自己看到了会难过罢了。

    “不是就好。以后不许对着这些早就没有知觉的疤痕掉豆子。”他沉声命令。

    ………

    “阿……阿曜……还不起身吗?已经大亮了。”苏水潋不敢直视他炙人的眼光,眼神东躲西藏。

    “还早。”他赖皮地缠住她,不肯让她起来。下腹的肿胀再度蠢蠢欲动。

    “可是,大宝不是还要来早练吗?”明明听到他昨日吩咐大宝,今日起若没有意外,一律卯时整报到早练。

    “嗯。”他想到,同时也明显坏了心情,早知道收了徒弟这么麻烦,还不如不收。

    “亲我一下。”他好心情地说道。既然不得软香在抱,总得由她安抚安抚他强压下的吧。

    苏水潋羞涩地勾住他脖颈,拉下他的头,在他唇上浅啄了一记。

    浅浅一啄明显满足不了他顺势待发的冲动。吮住她的唇瓣,趁她双唇微微开启的瞬间,舌尖一顶,探入了她的嘴,与之交缠嬉戏。

    “阿曜……”她趁着换气的空挡,低低提醒。已经能听到院门上的清脆的叩环声了。

    “该死”林司曜低咒一声。忍住翻身而起。

    052备冬

    时间很快走到了大惠国丰庆十年的九月底深秋,距离苏水潋来到这个世界已整整半年有余。

    田大宝跟着林司曜唤“师傅”也已足足一个半月了。除了基本的扎马步,打长拳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之外,他已经开始跟着林司曜正式练习起了轻功与剑术。

    练剑术用的铁剑是田大富托劳婶的大儿子劳永富打造的。虽然看上去沉重,削起来粗钝,但田大宝依然喜欢得紧。据田婶的戏谑之辞:他连睡觉,也是抱着它不撒手的。

    自从林司曜收了田大宝为徒后,早上带着狼崽四处溜达,偶尔猎捕些野物的任务也一并交给了田大宝。

    而他自己,则光明正大地拥着娇憨的娘子睡到日上三竿,直至田大宝被狼崽半驼半拖着送回来。当然,肯定不是受伤,而是跑到虚脱。

    不过,这样的情形维持不到一个月就渐渐开始改观。田大宝不再是虚脱地被狼崽送回来,而是远远跟着狼崽奔回来,直至紧紧地跟着狼崽跑回来,再至气喘吁吁地与狼崽同时到达。

    田大宝的成绩是喜人且显见的。

    他有副好根骨。林司曜早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他收徒的次因。没有练武的根骨,再努力再勤奋,也只能打造一具强壮健康的体魄,却达不到练武之人有心想往的大成。

    至于主因,当然是为了多一个人来保护她了。在林司曜的认知里,除了苏水潋,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田大宝想学日行千里的玄移步,他教;想学招式华丽的玄天剑,他教。只要田大宝想学的,他都倾力教。但是,日后,但凡她有任何安全上的需要,徒儿自当以命保护师娘。这是他提出的唯一交易条件。

    …………

    这期间,繁花镇一年一度的秋收也在村民们的期盼中如约而至了。

    村长王更发找上了林司曜。

    原因无他,过了这季秋收,宅下的两亩良田就要归林司曜夫妇俩所有了。这不,收割完水稻、玉米、高粱、大豆等作物后,余下的杆子需要清理,最关键的是,冬小麦、冬季蔬菜等也可以准备播种了。

    王更发晓得林司曜是个会武的,干起农活来肯定也能一个顶两。因此希望林司曜能帮他们家秋收,当然了,他们夫妇二人也会帮忙善后清理,并允诺送林司曜五百斤谷子,一百斤苞米。

    林司曜二话不说,欣然同意。

    倒不是因为王更发提出的谷物酬谢,而是为了春种时能找个懂农事的人指点他一二。

    是的,林司曜不懂农事。

    让一个十来年只从事杀手行业的男人,不加学习熟悉,就能利落下地种粮,那是奢望。

    他不懂,所以他欣然同意秋收去帮工,不仅应了村长家,还主动找上劳家、田家,不为其他,纯粹想熟悉秋收,熟悉各式农活。

    至于来年的春种,村长、劳家、田家已经白白受了他一个顶两的恩惠,岂会袖手旁观?自然是主动前来指点加帮忙咯。

    所以说,林司曜绝不是个肯做亏本买卖的人。杀手,有时候往往比商人更懂互惠互利。

    …………

    苏水潋则致力于缝制冬衣、冬被,好充充实实地过冬。

    两人的冬衣,她采取了民国苏州现下流行的改良式对襟衫,而非大惠国普遍的斜襟短褂式棉袄。

    长过膝盖的冬袍,宽腰窄袖,八颗纽攀中齐整排列。为方便浆洗,内衬的白棉花里子,是可脱卸的。

    苏水潋在林司曜的玄色冬袍上,绣的是天青色重瓣木槿。这是林司曜从她描好的十来副花木类绣样中选的。也是她最喜欢的花树之一。木槿花开美丽却不张扬,纤纤枝条繁盛而不杂乱。低调中有着温婉的娴静。

    她很意外林司曜然会选它,而不是那葱翠的青竹、空谷的幽兰,又或是那苍劲的寒松、冰雅的冷梅……

    追问他缘由,他却回了她一记足以让她跌破下巴、呆愣当场的迷人微笑,两颊的可爱酒窝再度隐约可见。

    苏水潋的冬衣是林司曜给她选的樱桃红细厚棉布,故而绣的是一丛深粉色重瓣野蔷薇。花团锦簇的深粉蔷薇花,在陪衬的墨绿灌丛中恣意绽放,煞是雍容华丽。

    这是她从前非常喜欢却不能随心所欲的绣样。野蔷薇,在苏家老太爷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花木。

    苏绣之家历来崇尚庄重、高贵的卉木与木本。譬如牡丹、芙蓉,再譬如松柏、寒梅。

    她个人非常喜爱的刺本类蔷薇以及藤本类紫藤,被苏老太爷严令再三:不许她浪费时间在这些花木上。因为,国际大赛比试的项目,用不上这些。

    如今,她可以将它们光明正大地绣到衣衫上、坐垫上、桌布上,再没有人斥责她说这是不务正业的做法。

    于是,随着两套冬衣的完成,她又绣了一张紫藤碎花桌布巾,以慰籍她酷爱的紫藤。

    随后,才开始缝制厚冬被。

    两床垫被,两床盖被。

    盖被的被面是一湖蓝一鹅黄的锦缎。

    湖蓝的被面上,绣的是藕红色的荷花、青绿的荷叶,在似是湛蓝湖水里摇曳生姿。鹅黄的被面上,是七彩的"金枝玉叶"——深红、绯红、明黄、淡粉、玉白、浅紫、荷绿这绽放枝条、大小不一枝头的七朵富贵牡丹。

    缝好冬被,繁花镇上的秋收也进入了尾声。

    村长家的粮食已经全数收割完毕,王更发让田大宝用板车去他家拉来了之前说好的五百斤谷子和一百斤苞米。趁着近几天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轮批摊在林司曜亲手编织的藤席上晾晒。

    七个日头下来,谷子松燥,苞米开裂,就说明晒得差不多了。

    随后几天,林司曜干完厨活,让田大宝在河岸边的梅花桩上练玄移步法,自己则忙着将谷子放在刚托石匠打造磨滑的大石臼里,用石杵捣谷脱壳,再将捣好的谷子盛在扬篮里借风去壳。

    就这样,一个在绣房里工于刺绣缝制,一个在河岸边给谷子脱壳,给苞米脱粒。

    五百斤谷子脱壳又碾磨两次后,只剩下了三百六十斤。被林司曜分成了三堆。八十斤磨成米粉,八十斤准备做年糕,余下的二百来斤大米则囤积在米柜里,维持到来年春末应该不成问题。

    全部剥落的苞米粒,与八十斤大米一起被林司曜送去了繁花镇上唯一的一家磨坊——文家磨坊里,碾成了玉米面。

    这样一来,他们过冬乃至来年上半年的口粮,基本上是不成问题了。衣物被铺上的保暖准备也差不多齐备了。

    哦,对了,此前被林司曜洗净晾干并用烧刀子喷洒数遍后收在柜子里的各种野物皮毛,也已被苏水潋全数利用殆尽了。

    分别裁制了两件坎肩、两对护膝、一顶毡帽、一对袖笼,毡帽是林司曜的,袖笼是苏水潋的,坎肩和护膝自是每人一套。

    虽然在缝制过程中,林司曜极力拒绝他的那套,强调他不需要。但是苏水潋还是按照他的尺寸裁制了。宁可用不上,宁可压箱底。可万一这里的冬季冷地他也受不了呢?

    一心想着他的起物什的苏水潋苏大小姐,压根忘了人家林司曜乃大惠国土生土长的武林高手,不像她,还没领略过这里冰冻三尺的冰天雪地。

    至于日常食材,蔬菜佐料在南院的菜圃里已经种了不少了。如今,两亩良田里,除了规划种冬小麦的几垄地外,又开了一垄新地专门用来种蔬菜用。菠菜、大白菜、土豆等易于寒冬生长成熟的耐寒性蔬菜,已经一一下种了。

    荤食上,林司曜抽空带着狼崽之一的小纯,前往大室山大肆搜刮了一番。猎了不少尚未窝在洞穴里避冬的野物。活的就养在鸡鸭舍旁边的新建栅栏圈里,死伤的则被林司曜利落地剖杀洗净,腌渍的腌渍,风干的风干,仅取了几只做成红烧、炖汤等新鲜荤料,分别盛了两大汤碗送给劳家和田家尝鲜,作为平日里互助的酬谢。当然咯,两只狼崽的三餐也丰盛了好几日。喜得它们一个劲地想窜上大室山继续猎捕。最后在林司曜一个简单又寒迫的眼神下,乖乖地窝回小木屋,躺着晒初冬的暖阳。

    某天,田大宝在梅花桩上立定调息的时候,发现眼前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然还有不少鲤鱼、鲫鱼、小青鱼在游来游去。

    这条弯弯曲曲的小河从西首的山洼间顺流而来,苏水潋家是一路下来经过的第一户人家。河里的鱼儿自然有不少。

    于是,田大宝回家吃午饭回来,顺便带来了一张大型的捕鱼网。

    在苏水潋与两只狼崽亮晶晶的眼神期盼下,林司曜无奈地拿着渔网下岸捕鱼。

    可想而知,第一网上来时,活蹦乱跳的鱼虾蟹令在场的其他几人大吃一惊之后是极度的喜悦与兴奋。

    这不仅意味着晚餐有丰盛的加菜,还预示着未来的严寒冷冬里,他们将有除了膻味过重的野畜肉之外的第二种荤腥大餐:鱼虾蟹。

    捕捞了小半天,收获的鱼虾蟹装满了两家能够拿出来的任何容器。

    苏水潋让大宝挑去一大半,随后又装了一木盆给劳家。余下的就是自己一家的了。预留了接下来几天可以吃的新鲜鱼虾蟹后,其余的,被林司曜统统浸炮在盐巴水里,两天后过滤掉盐巴水,将已经腌透的鱼和虾,一条条、一只只地排列串在粗棉线上,挂在衣架上暴晒三日,随后阴晾在干燥的厨房间一角。

    这不,过冬的吃食又多了一样。<img 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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